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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月下仙踪，执念生根 月下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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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仙踪，执念生根
夜色深沉，琰王府的庭院浸在如水月色里，一轮圆月似被清泉洗过的白玉盘，清辉铺满廊下石阶，周遭静得只剩晚风掠树的轻响，可这份静谧半点安抚不了魏子羡翻涌躁动的心绪。
他独自立在雕花廊柱下，内心反复权衡拉扯。心底有股冲动不停怂恿他连夜策马赶去天上人间，抓住蓝正熙追问温泉女子的全部线索，可多年刻入骨髓的沉稳理智，又死死将那股躁动按住。
魏子羡比谁都清楚自己此刻的失态。自小他便喜怒不形于色，权贵珍宝、倾城美人，从来搅不乱他的心神，唯有昨夜那场月下偶遇，像一簇燎原星火，狠狠砸进他沉寂多年的心湖，翻起层层叠叠、无法平息的涟漪。
他清醒地知道，若是此刻冲动登门，心绪慌乱、言辞急切，不仅容易打草惊蛇，还会被蓝正熙一眼看穿自己破天荒的动心，徒增调侃。
几番挣扎权衡，他终究压下满腔迫切，转身缓步走回内院卧房。
可这一夜，注定漫漫长夜、无眠煎熬。
铺着云绒锦缎的床榻柔软舒适，魏子羡躺下后却浑身燥热，辗转难安。掌心紧紧攥着那片昨夜遗落在温泉边的半透薄纱，纱料触感轻柔微凉，落在手心却烫得心口一阵阵发紧。
只要一闭眼，昨夜温泉边的画面便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薄雾缭绕的池水、落在发梢的桃花瓣、沾着水珠的清冷眉眼、受惊时水光颤动的眼眸，还有她出手推他时，掌风拂过胸口那道奇异酥麻的触感。一帧一幕清晰刻骨，如同烙印刻进神魂，挥之不去。
他强迫自己静下心神，用理智劝解自己不过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世间绝色数不胜数，不必执着一人。可理智压制一分，心底的悸动、好奇与不甘便疯长十分，像无人修剪的野草，缠得五脏六腑都沉甸甸发闷。
无数疑问在脑海盘旋缠绕：她究竟是谁？为何能悄无声息潜入蓝正熙戒备森严的私泉？一身利落身手藏于暗处，却生得这般不染凡尘；明明掌势凌厉能伤他，出手时却刻意留了余地，只将他推落泉水。
越想，心底的执念便越深。他反复翻身，平整的床单被揉搓得满是褶皱，每一分流逝的光阴都格外难熬。好几次他撑着身子坐起，几乎要披衣出门，最后还是靠着仅剩的克制，重新躺回床榻。
他隐隐察觉，这个月下偶遇的神秘女子，已经成了打破他一成不变生活的最大变数。
同一时刻，天上人间后院的僻静厢房里，清微正承受着另一番撕心裂肺的煎熬。
夜色渐深，子时步步逼近，体内那股熟悉的滞涩拉扯感越来越重，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紧她的心脏，闷痛、酸胀、骨骼发麻的痛感层层叠加。她心里清楚，这是每月十五月圆必然到来的变身前兆。
自从身形交替的后遗症出现，每逢月圆之夜，肉身都会被两股力量反复撕扯重塑，剧痛清晰地传遍全身，偏又意识清醒，每一分折磨都无从逃避。
清微端坐床边，十指死死攥紧，指节绷得泛白。细密的冷汗浸透额前碎发，唇上血色尽数褪去，整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可眼底依旧凝着清醒的警惕，半分松懈都不敢有。
此地鱼龙混杂，蓝正熙心思深沉，城府难测，一旦变身的破绽被人撞见，真实身份暴露，后果不堪设想。她耗费半月心力整顿楼中歌舞，绝不能毁在一场月圆蜕变里。
子时厚重的钟声轰然响彻整座楼阁。
刹那间，撕裂般的剧痛抵达顶峰，周身骨骼传来清晰的咔咔摩擦声响，经脉被两股力量来回拉扯。清微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忍住痛呼，在极致的肉身煎熬里，身形缓缓蜕变，最终变回那张平淡普通、泯然众人的面容。
剧痛缓缓褪去，只剩满身酸软无力，清微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心底却无比清醒坚定。
她不能继续留在这里。
昨夜温泉与魏子羡相撞是天大的意外，她完整的真容被对方尽收眼底。魏子羡心思缜密、观察力过人，今日只是好奇探寻，来日必定深挖到底，一旦顺着线索追查，她变身的秘密、与众不同的来历迟早会彻底暴露。
天上人间纵使暂时安稳，终究不是她长久容身之处，继续留下，只会连累真心待她的周小艺。她暗自打定主意，等风波稍稍平息，便收拾行囊悄无声息离开。
至于魏子羡，清微心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波动。那位温润自持的世家公子，昨夜失神怔忡的模样意外留在记忆里，可这场月下相遇本就是一场荒唐偶遇，本就该随风散去，不必牵绊纠缠。她打算就此隐瞒所有交集，往后山水相隔，再不相见。
翌日天边刚透出鱼肚白，彻夜未眠的魏子羡再也按捺不住心底躁动。
一夜煎熬攒下的疑惑、悸动、期盼尽数涌到心口，他迅速起身整装，往日从容温润的模样荡然无存，步履匆匆奔赴天上人间，每一步都藏着前所未有的急切与执拗。
抵达楼外，他抬手用力叩门，许久无人应答，心底焦灼愈发浓烈，直接抬手猛推房门。“砰”的一声木门应声大开，门框积落的灰尘簌簌飘落在地。
屋内，蓝正熙正立在铜镜前慢条斯理整理衣袍，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手腕一颤，指尖握着的羊脂玉簪险些摔落在地。
他转过身，望着破门而入、神色急躁的魏子羡，眼底满是诧异与几分不满：“子羡，今日怎这般沉不住气？全然不像平日克制沉稳的你。”
往日的魏子羡永远波澜不惊，何曾有过这般失态莽撞的时候。
魏子羡无暇顾及自己外露的慌乱，目光灼灼直直锁住蓝正熙，仿佛要透过对方，挖出所有关于那名女子的线索。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翻涌的悸动，一字一句，郑重无比：“正熙，我昨夜，遇到了一位极特别的姑娘。”
“姑娘？”蓝正熙先是一愣，随即失笑，只当他昨夜寻欢动了心思，“天上人间最不缺貌美女子，能让你特意一大早登门？若是看中楼里哪位，只管开口，我即刻让人送到琰王府。”
魏子羡轻轻摇头，神情愈发凝重认真，眼底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虔诚执念：“并非楼里寻常歌姬舞女，我是在你的专属私人温泉撞见她的。”
一句话落下，蓝正熙脸上散漫的笑意瞬间凝固，眼底闲适尽数褪去，神色骤然锐利紧绷：“我的私泉绝无外人能靠近，除我本人，贴身暗卫都不得踏入半步，你怎会在那里遇见陌生女子？”
他十分清楚自家后院的布防，层层看守，不可能有人悄无声息潜入。
“我绝无半句虚言。”魏子羡语气笃定，昨夜月下的惊艳清晰刻在心底，“昨夜月色正好，我确确实实在温泉与她相遇。”
他缓缓闭上双眼，在脑海里重新描摹那场惊鸿一瞥，心底的悸动再次翻涌，细细道出所有细节：“她面上覆着一层薄纱，身姿轻盈飘逸，气质清冷出尘。最独特的是她身上的气息，不似花香，也不似坊内女子浓重脂粉，是清冽干净的草木淡香，空灵似仙，一闻便心神澄澈。”
“月光落在她脸上时，我一时失神扯落了面纱，那副容颜，是我活了二十余年从未见过的绝色，当真如同月下谪仙，半点不似凡尘中人。”
言语间，他眼底漫开难以掩饰的憧憬与痴迷。他阅遍世间浮华，见过无数精心雕琢的美人，唯有那夜的女子，只一眼，便击穿他所有克制，搅乱他多年平静的心绪。
蓝正熙静静听完他完整的描述，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失态与偏执，心中疑惑渐深。他太了解魏子羡清冷寡欲的性子，能让他这般牵肠挂肚、彻夜难眠，那女子必然非同寻常。
“随我去温泉那边看一看。”蓝正熙收起戏谑，沉下嗓音。
二人一同去往后山私泉。清晨薄雾袅袅，泉水烟气缭绕，依旧是昨夜仙境般的景致，可四周空空荡荡，找不到半分女子停留过的痕迹。
蓝正熙绕着泉边青石仔细巡查一圈，一无所获，转头看向魏子羡，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调侃：“子羡，你昨夜莫不是饮酒过量，心神恍惚生出幻觉了？”
“绝非幻觉！”魏子羡立刻抬眼反驳，语气急切又认真，眼底满是懊恼，“我神智清明，所见所感全部属实，不止撞见，我还与她交过手。”
“还会武功？”蓝正熙瞬间提起兴致，眉宇凝重几分。
“是。”魏子羡点头，细细回想交手画面，心底疑惑更甚，“她出手迅捷灵动，招式暗藏章法，绝非寻常养在楼阁的舞姬。可她掌势看着凌厉，落点却处处留有余地，明明有能力伤我，却刻意手下留情。”
这也是他始终放不下、反复回想的一点。
“那你为何任由她脱身逃走？”蓝正熙追问。
魏子羡长叹一口气，心底涌上浓重的不甘与懊恼：“岸边青石常年被泉水浸润，湿滑难立足，我脚下失稳。”
他顿了顿，耳尖微微发热，坦然承认心底那份难以言说的失神：“……也不全是青石打滑的缘故。月光衬着她那张脸太过惊艳，我一时看得怔忡失神，错失了将她拦下的时机。”
他不再刻意遮掩，坦然面对自己的心绪。不是武功不及，不是防备不足，是他心甘情愿，被那抹月下仙容打乱所有分寸。
蓝正熙见状，忍不住朗声大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想到素来清心寡欲的魏大公子，也有被美人迷得失神的一日。看来这位姑娘，是真真切切入了你的心底。”
笑罢，他收敛玩笑神色，低头认真思索片刻，缓缓摇头：“楼里所有姑娘我都知根知底，从未见过这般气质、这般身手的人。她未必是天上人间的人，或许只是昨夜偶然误入此地的外来之人。”
这番猜测，让魏子羡心底漫开一层浓重的失落。若是外来过客，昨夜匆匆一别，人海茫茫，想要再度相逢难如登天。
可心底生根的执念绝不允许他就此放弃，越是神秘未知，他便越是放不下。
“无论她来自何处，我一定要找到她。”魏子羡眸光坚定，语气带着不容动摇的执拗。
蓝正熙见他心意已定，不再打趣，沉声应下：“我帮你一同追查。”
他走到庭院中央，高声唤道：“来人！”
一名小厮连忙快步跑来，垂首躬身等候吩咐。
“即刻传令下去，楼中所有女子，立刻前往大厅集合，不得拖延半分。”蓝正熙语气威严，没有半分开玩笑的余地。
小厮不敢耽搁，连忙应声退下，匆匆奔走传令整座楼阁。
另一边，后院清幽厢房之内。
清微已然彻底完成蜕变，褪去昨夜月下绝尘惊艳的模样，变回一张平淡无奇、丢在人群里都不会多看一眼的普通面容，周身清冷仙气尽数收敛，看着再寻常不过。
周小艺急匆匆推门而入，望着她苍白疲惫的脸色，满心担忧：“往后每个月十五，你都要承受一次这样的变身之苦吗？”
清微轻轻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无奈，态度十分决绝：“大概率是如此。我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久留只会露出破绽，连累你。”
“那你打算去哪？”周小艺瞬间慌了，心底满是不舍，在这陌生古代，清微是她唯一的依靠与挚友，“你走了我一个人该怎么办？”
清微看着她慌乱无措的模样，心头一暖，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字字恳切叮嘱：“我寻一处偏僻清静的道观隐居，远离闹市，无人打扰。你留在天上人间万事谨慎，这里不比现代，人心复杂难测，往后少管闲事、多看少言，切莫冲动任性，务必好好护住自己。”
周小艺用力点头，眼眶微微发热，正要再说几句心里话，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紧接着响起小厮的敲门声：“周姑娘，楼主传令，所有姑娘立刻去大厅集合！”
周小艺满心疑惑，皱起眉头：“大清早突然召集所有人，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清微却一眼看透内情，淡然轻笑，心底通透无比。
她太清楚魏子羡昨夜的失神与执念，那人看着沉稳克制，骨子里执拗至极，见过她的真容，绝不会轻易作罢。
“不用多想，定是魏子羡在追查昨夜温泉遇见的女子。”清微神色从容，没有半分慌乱。
如今她容貌全然改换，纵使魏子羡目光锐利、执念深重，也绝无可能认出她。
“走吧，正好去凑个热闹。”
周小艺应声，紧随清微身后，一同朝着大厅走去。
宽阔的大厅之内，清晨阳光穿过雕花窗棂，斑驳光影落在地砖之上。数十名姑娘被临时叫醒，眼底还带着浓重倦意，三三两两低声窃窃抱怨，厅堂略显喧闹。
直到蓝正熙与魏子羡并肩踏入大门的那一刻，满堂嘈杂瞬间归于死寂，所有人噤声不语，目光齐刷刷落在两位气质出众的男子身上，敬畏又好奇。
魏子羡无暇顾及旁人视线，一双眼眸锐利如炬，飞快扫过在场每一张脸庞。
他看得细致入微，不肯放过一丝相似的眉眼、分毫相仿的气韵。他无比笃定，自己绝不会认错那双藏着星光、清冷倔强的眼眸，那是深深刻进神魂的模样。
可一圈扫视结束，心底积攒的期待尽数落空。
这里没有她。
魏子羡眉头紧紧锁起，失落与疑惑层层叠加，低声自语：“她不在这里。”
蓝正熙见状开口提议：“会不会今日众人皆未覆纱，你记忆出现偏差？不如让所有人全部蒙上薄纱，你再仔细辨认一番？”
魏子羡果断摇头，语气无比坚定：“不必。我认的从不是皮囊容貌，是她独有的眼神与气韵。哪怕她遮去整张脸，我也能一眼分辨出来。”
他话音落下，安静的大厅里听得一清二楚。
周小艺当即按捺不住，悄悄扯了扯身旁清微的衣袖，压低声音打趣：“可以啊，人家还记着你脉脉含情的眼神呢。”
清微当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狠狠瞪了周小艺一眼，小声辩驳：“什么脉脉含情，我那时满心戒备，分明是怒目而视！”
两人短暂的小动作落在角落，引得旁边几名姑娘偷偷捂嘴偷笑，紧绷压抑的气氛稍稍缓和。
可魏子羡的心境，只愈发沉郁凝重。
人不在楼阁之中，那她究竟是谁？来自何方？为何一夜之间凭空出现，又彻底消失不见？
无数疑问缠绕心头，让他心中的执念愈发浓烈。
返回琰王府后，魏子羡独坐书房，满心满眼依旧萦绕着那抹月下仙影。
他再也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悸动，铺开宣纸，研磨蘸墨，执笔细细描摹。他想将那场惊鸿一瞥永久留存，牢牢抓住这个唯一打乱他半生平静的身影。
笔尖在宣纸上游走，一笔一画细细勾勒：眉如远山含雾，眼藏万顷星河，肌肤似浸月华，气质清冷绝尘，每一道线条都藏着他昨夜刻入心底的惊艳，藏着无处安放的执念。
几番修改打磨，一幅谪仙美人图完整成型，画中女子眉眼灵动，满身不染尘俗的仙气，正是他日思夜想的月下佳人。
魏子羡指尖轻轻抚过纸面，眼底难得漾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
他终于正视自己内心的心意。这名神秘女子，已然成为他心底最深的执念，是他二十余年沉寂人生里唯一一场心动。无论人海茫茫、前路多难，他都一定要寻到她，解开她身上所有谜团。
他立刻传唤心腹手下，暗中四处寻访打探，严令所有人隐秘行事，万万不可打草惊蛇，务必查清月下女子的下落。
他全然不知，这幅画像、这场不顾一切的寻找，早已落入暗处旁人的视线之中。
隐秘的暗室里，朱黎步履匆匆躬身站在锦衣男子身前，神色夹杂激动与凝重：“爷，魏子羡近来举动反常，一直在暗中四处寻人，这是他亲手绘制的女子画像。”
锦衣男子抬手挥退身边环绕的一众歌姬舞女，独自接过画像缓缓展开。
一眼望见画中人绝世清丽的容颜，男子眼底瞬间掠过极致惊艳，不由得低声惊叹：“好一个谪仙美人！难怪素来不近女色、心如磐石的魏子羡，也动了凡心。”
他放下画卷，眉头缓缓蹙起，眼底闪过算计的冷光：“人查到下落了吗？”
朱黎轻轻摇头躬身回话：“尚且没有。魏子羡动用大量人手暗中搜寻多日，依旧毫无线索。”
男子指尖反复摩挲画纸边缘，心底盘算已然清晰成型，眼底泛起阴鸷精光：“立刻加派咱们的人手暗中追查，务必抢在魏子羡之前找到这名女子。”
“魏子羡行事滴水不漏，无欲无求，没有任何软肋可供牵制，唯独这名女子，是他唯一的破绽、唯一的牵挂。”
“只要我们掌控住她，往后与魏子羡对峙博弈，我们便稳操胜券。”
朱黎沉声领命，躬身退下，暗中调度人手，一场无声的搜寻角逐悄然拉开帷幕。
一边是赤诚心动、满心奔赴的执着寻觅，一边是暗流汹涌、伺机拿捏的权谋算计。
那场月下无心的邂逅，早已悄然牵动各方势力，往后无数纠葛风波，皆由此生根发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