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晋》小五同时

8、第08章:被调戏 半月挂天遥

　　半月挂天遥，一片苍茫之间，清冷明亮，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尽管府中挂满了灯笼，脚下的青石板还是看的不甚清楚。

　　二人沉着性子走了许久，尹青也没再说话，就像他真的只是为了出来散散步似得……

　　一路上，齐殊的目光都在这府邸的布景上，事实上她也没瞧出个什么来，因为她的思绪实在乱极了，左思右想，也想不明白尹青为何会拽她这个门客出来散步，抛开长安县见过的可能，她们才相识不过两个时辰啊……
　　总不会是图她什么吧，不说她现在一穷二白流民一个，就算她齐家商行大小姐的身份还在，人家也不一定瞧的上她……
　　什么一见钟情，看一眼就敲板子“就是你了！”这种戏码就更浮夸了，现在八岁的小娃娃都不会相信这一套。

　　实在想不出，她便直接问了出来。
　　她眼神里透着疑惑，眉目微蹙，小心翼翼的同时又让人觉得面上有些无辜。“公子叫我出来真的无事吗？”

　　“你应该看的出来，我家里人都很喜欢你。”

　　她心里暗道:这是什么意思？开始续大夫人的话茬了嘛？

　　“所以呢……”她几乎是从嘴缝里说出来的这几个字，声音小的像蚊子叫似得。

　　他脸上的神情不可察觉的凝重了半分。“所以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我的意图不够明显吗？”

　　明显，真的太明显了……

　　齐殊屏着一口气，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明日如何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了，逃离了之后又该宿在哪里，还要不要给落欢留封离别书信，或者确认过父亲和妹妹都安然无恙后她干脆搬走吧，远离这个权贵遍地的都城……

　　只怪她太过天真，以为是抱上了大腿，傍上了地主，满心喜滋滋的跟着落欢进了尹府。

　　城门前知道落欢身份后，她甚至把她该如何博取尹家人信任和同情的陈词都想好了，
　　谁想，尹家人的脑回路和她完全不在一条线上……

　　是她太不了解他们权贵世家的做事风格了吗？她太俗气了？跟不上太原城时代新风了？

　　她结结巴巴的。“我们……我们不才认识两个时辰吗？”

　　“我母亲性子就是这般……所以希望你多体谅。”

　　她疑惑了。“什么体谅？”

　　“像这般，被母亲训出来的情况，以后可能还会出现吧。”他笑了笑，脸上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随后盯着天上的月亮道。“多年未娶妻，又总在外面跑，她比较心急吧。”侧头看了齐殊一眼。“所以见到个不错的姑娘，便训我出来和你散步了……”

　　齐殊消化着他这一番话，待终于明白了他表达的意思后，屏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

　　早说嘛，问什么备嫁的姑娘里有没有她，说什么意图明不明显，
　　说一句大夫人逼迫的，她不就全明白了……

　　一时间，齐殊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简直神清气爽。“没关系，可以理解的。”

　　她这副模样完全落进了尹青眼里，他打趣她道。“怎么说话都有底气了，刚才以为我的意图是什么？”

　　她瞧着他。“我说话一直很有底气。”

　　他自说自话。“该不会是以为我真的中意你了。”

　　她讪笑道。“瞎说什么，刚认识不到一天，我还算有常识的好不好。”

　　“想一想好像也不是完全没可能……”他突然侧过一步拦在了她面前，微弯腰与她面对面道。“这种事是拿常识分辨的吗？”

　　那口才松了没多久的气一下子又屏了回来。

　　他清朗的笑声在耳边萦绕，眼神真挚。“还是说……超过了一天，便在常识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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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殊忘记自己是怎么回客房的了，只记得那被青石板围绕的小清湖时而景致悠然时而宛若死水，那湖边小亭子里的雕画，时而巧夺天工时而繁杂的让人头皮发麻。

　　她今日当真见识到了科试探花郎的厉害，直到回了客房推开那扇梨木门，脑子里依旧没明白过来他说的话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她其实有怀疑到这人可能只是为了逗她玩儿，拿她打几句嘴趣，可是她连哪句是打趣都分辨不出。

　　这时好时坏的心情让她觉得很心累……

　　推开房门，落欢正在房间里整理床铺，嘴里还开心的哼着小调。

　　抬头道。“小殊你回来啦。”

　　她一脸困惑。“你不应该在自己的院里吗？”

　　尹府里是有一处单独归属落欢的院落的，只是因为还没打理好，除了主卧别的地方都不大能看。

　　“我想和你一起住嘛。”

　　这句话，让她沉闷的心情好了许多。

　　瞧着她眉目间的忧愁，落欢忙问。“怎么了？我堂兄欺负你了？”

　　齐殊就委屈了一张脸，求助道。“我问你啊，你堂兄是个什么样的人？”

　　二人坐在床榻前开始叙家常，齐殊想了解尹青，落欢自然八百个乐意讲。

　　“经过你接触，你觉得他是个什么人？”

　　齐殊皱着眉回忆道。“很温和吧？又很孝顺……好像也不记仇，很好接近的感觉，可是我总觉得好像不是这样，说不出为何……”

　　还未听齐殊说完，落欢就放声大笑起来，恨不得笑躺在榻上。

　　她整个人就懵住了……

　　“你说他温和？他不记仇？哈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齐殊的嘴角都快垮到地上去了，落欢捂着肚子，拍着她的肩膀，憋着那想笑的心思，与她道。“嗯，他确实性子很温和，而且从来不记仇……”

　　齐殊虽然分辨不出尹青话里的真假，但是如果被她骗了去那就真的是智商喂了狗……

　　她阴沉着脸。“我还没找你算今日抢话的账，你最好考虑清楚再回话。”

　　落欢上扬的唇角秒怂，于是轻咳了一声，“我真的不是哥哥吹，平日里给你夸的都是真的，不过有几点小殊你要记住。”掰着手指道。“第一他性情绝对不温和，第二他这个人简直睚眦必报……”
　　不然她也不会说他坏话的时候秒卖姐妹认错……

　　“第三不要他说什么就信什么，你不知道，小时候我们这一辈的孩子在一处玩的时候，他们几个大的总是合伙欺负我一个，尤其是我堂兄，骗我骗的最狠……我的零用钱基本上都是上交给他用……最气人的是在大伯父和父亲他们眼里，他对我这个妹妹特别温柔，什么事都依着我，所以我那时候总叫他坏哥哥。”

　　齐殊在一边眼巴巴的听着，嘴都要撇到脖子了，忍不住插话说。“就这样你还做哥哥吹……”

　　被打断了话，落欢一愣，于是讪笑着小声道。“这不是寻思帮他骗个美娇娘回家，他就对我好点不是……”

　　合着原来是卖乖卖习惯了……

　　齐殊上去就将她扑倒在榻上。“你看说实话了吧，暴露真心了吧！我把你当姐妹，你把我卖了讨好卖乖？”

　　落欢赶紧服软。“啊啊啊……我错了小殊，救命啊！门外有没有人啊……我错了……”

　　一番生死搏斗后，落欢委屈着被她揪肿的双腮，哭着腔调小声道。“这怎么能叫把你卖了呢……”

　　齐殊盯着她。“少卖萌，这招再也不管用了，继续说……”

　　于是落欢在幽怨之中慢吞吞的伸出了刚才未数完的手指道。“至于孝顺，我也不清楚，但是从父亲给我和母亲送的家书中晓知，这两年大伯父好像被堂兄气的不轻，具体是什么事我也不太晓得……”

　　“你说的睚眦必报是怎么回事？”

　　“就是睚眦必报啊……”

　　“那你觉得……今日我说他断袖的时候……”

　　落欢瞬间惊觉，震惊的把齐殊前后左右都瞧了个遍。“天啊，我把这个忘了……小殊你竟然活着回来了，看来我堂兄真的很喜欢你。”

　　齐殊默然了……

　　她明白了，什么备嫁不备嫁，什么意图不意图，什么大夫人逼的，全都是假的，
　　他今日找她散步的意图只有一个，
　　逗她玩看她紧张来紧张去的拿她打个趣……
　　因为今日她说了一嘴他是个断袖……

　　齐殊凝着落欢道。“你们南唐有没有‘兄长欠债妹妹还’这个道理？”

　　看着齐殊的神色，落欢赶紧罢手，头摇的拨浪鼓似得。“没有没有，完全没听说过……”

　　“那我今日教教你吧……”

　　落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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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尹府的第一日，齐殊是与落欢一齐睡的，睡梦中，她似乎回到了一年前她还是齐家大小姐的时候，一年前的那天，天地一片苍茫，记忆里留下的除了那股阴寒的冬风，还有那飞身上马踩着掩到膝盖的雪，不顾阴风刺骨，不顾夜幕将至，眉目坚定的向北继续行去的孤高少年郎……
　　那人那时候骗她说，他叫李易。

　　北疆的平安县，虽未入深冬，却早已冰雪与天色一线，从客栈的小窗子往外瞄去，天地是一片灰白，就像梦魇里的世界一般。

　　这片梦魇里的世界偶尔还会出现一两道亮彩，大抵是出行的商人们探望一下路途，看看是不是真的无法出行。他们穿的很浮夸，貂归貂，绸缎归绸缎，貂是要穿的，那彰显身份的江南绸自然也是要穿的……

　　所以非常好认，
　　出现在那片雪地里，周围再跟上几个随从，就像是走秀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