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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34章:江燃离职 江燃从小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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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燃从小便跟随在建昌身边,他被晋升为少将军那日,长梁的天气极好,建昌的心情也极好。
她穿了一身杏花小袄,打扮成了宫娥的模样,扎了两个螺髻,额间一朵梨花钿,拽着江燃顺着常日往宫里送菜的马车一道出宫了。
长梁的顺宁街上,她瞧着热闹的街道,心里十分安逸,她对江燃道。“过了今日你便不在我身边当职了,即便如此,也要好好干!别看我们南宋民风温和,但是我们南宋的男子汉,不能比他唐国弱!”
江燃生了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他身姿高挑,面容却比较柔和,用宫娥们的话说,就是养在建昌公主身边的白面小生。他武艺修的极好,常日里建昌习诗书练琴的时候,他便在隔壁院落里舞枪弄剑研究兵书,年纪轻轻能当上少将军,算是很难得的人才,唯一的毛病就是他不太爱说话……
“嗯。”他一身简洁的劲装跟在建昌身边,轻应了一声。说是为了顾念这么多年的守护之恩溜出来请江燃吃酒挑礼物,实际上还是他陪着建昌绕。
“你此次调职,会调到华卿哥哥营里吗?”
江燃神色暗了暗,回道。“不会,领禁军的职,还是在宫里,小公主还能见到。”
“哦,这样……”
二人闲聊间,突然看见顺宁街上热热闹闹的围了一圈人,被围在中间的是一位妇人,这位妇人在药铺门口啼哭哀求。“求求你们了,救救我的孩子吧……他还只是个孩子呀……求求你们了……”
药铺的伙计发愁的看着她。“不是不给你治,但是看病你得拿出银子来吧。”
建昌哀叹一声,挤进人群到老妇人身边,扶起她道。“婆婆你这是怎么了?”
有围观的人小心提醒她。“姑娘,你可当心些别被她骗了,这黄家嫂子是出了名的讹人骗钱。”
妇人哭哭啼啼的抱着一个小男孩道。“我承认我做过许多恶事,我只求能救救我的孩子,他是无辜的……”
建昌递给她一块方帕。“你别急,慢慢说。”
“我孩子让人给下了药,到现在都昏迷不醒,我该怎么办啊呜呜呜……我只是想在药铺赊些药,也不是白拿,日后还了就是……”
药铺伙计道。“不是我们药铺商利不救人,实在是没法救,这黄嫂子骗过许多人邻里邻外都是知晓的,他这个小儿子也不是个善的,前日才将对面糖人摊主家儿子的腿打伤了,姑娘你说,我们身为医家,救了这样的人不等于害人吗?”
建昌眉目间一丝愁绪。“她们娘俩平日害了人,为何不报官?”
按照正常的律法,寻事伤人和屡次偷盗行骗都是可以吃牢饭的……
“害!姑娘你怕不是长梁人吧,这等百姓间的小事报官也没人理的,只要不出人命闹的不好看了,上头都当没瞧见。”
建昌蹙眉思索了一会儿,掏出一袋银子递给药铺的伙计道。“帮这孩子看病吧,付了钱便是行商了,谈不上什么医德,莫要有心理压力。”
“姑娘,这……”
建昌对那伙计报以一笑,随即蹲下身,笑看着那位妇人。“你答应我件事,这次孩子的病治好了,去京兆尹府自首,可以吗?”
妇人将要给她磕头,嘴中满口答应着。
建昌将她扶起。“这个便免了,我会给京兆尹府递封书函,你不去的话,也会有人来带你,你且明白?”
说到此,建昌心底暗暗叹了口气,什么时候京兆尹府成了需要递交书函才能去的地方了,倒不像是自首的犯人,反而有些像拿了推荐信去任职的仕子。
“明白明白!姑娘是心善之人,黄氏在此谢过姑娘救命之恩……”她一双泪眼婆娑着,看起来倒像是真心悔过的。
此事过后,走在街上,建昌小心翼翼的道。“好像……把请你吃酒的钱用掉了……”
她这个公主过的并不荣光,反而有点可怜。宫里她还有几个姐姐,大家都过的比她好些,因为父皇对女儿家似乎有些偏见,宫里的公主们皆不受宠。倒是她,因为天生的一副好容貌,备受父皇重视,所谓的重视,也不过是见她有些前途,关上门拿着小皮鞭培养培养罢了……
这样的地位,每月的零花钱自然也不会有多少,甚至跟江燃的月例也差不到哪里去,她常常都觉得,她这样的身价,请江燃当侍卫,有些暴残天物的意思。
江燃轻应了一声。“无事,想到了……”
“想到了?想到什么?”
江燃一脑门的黑线,没回话。自是想到她会把辛辛苦苦攒来的钱用在这些事上,每次出宫,这种事都属于必然触发事件,已经见怪不怪了。
往常溜出宫,除了多管闲事,她还会去城郊遛一圈,就躺在她那片花田上,什么都不做,晒太阳……
江燃没理她,她噘了噘嘴。“算了,知道你不爱说话,我带你去城郊玩吧?现在花田里的花应该开遍了的,罗曼潭里说不准还会有鱼。”
“……”
就这般,二人躺在城郊那片广阔的花田里吹着春风,建昌望着天上自由自在的行云,深吸了口气,青草花香溢进鼻腔,她十分惬意的合了眸子小憩。
这处花田和清潭,是稚童时任华卿的父亲置办的,说是送给准儿媳的聘礼。她自幼便向往乡野间的日子,得了这样一块宝贝地方,别提多开心了……
……
建昌满十五岁准备及笄礼那年秋日,她将整理了一年的《国礼》递交给父皇。
犹记那日堂上之人看了那本书册后勃然大怒的模样。南宋国主皇袍龙冠,立在大殿之上,无形间便有种一人在上万人膝地的压迫感。
建昌跪伏在堂下,依然是一身朴素的白衫闲裙。
她没有害怕,言辞也铿锵。“父皇,儿臣不知所犯何罪。先生言:‘身一国公主,执民生为任,体民情为本。国家痴矣,当思漏病,勇信箴言。’如今我南宋律法不严谨,为官者心不正,为民者心不稳,长久以往,必动摇国本。”
“混账!寡人叫你反思,你现在是在教寡人如何治国吗?”国主大怒,手边的茶杯砸到堂下,碎在建昌身边。茶杯碎的清脆,还有几片碎片溅到她身上,她没有躲,留下了两道细小的划痕。
“我南宋不比南唐那般有强大的军队支撑,试问父皇,若律法不严,民心不稳,黑恶横行,民有冤屈无处可申,待到民乱爆发之时,或有他国煽风点火,该当如何?现下长梁尚且如此,乞人随处可见,到边疆偏远地带,不知已是何种境地了……”
“寡人让你习读诗书,是想你能在诗词歌赋上有些造诣,你一个女儿家,学了这么多年,就给寡看这些?!”他拿起那本《国礼》,狠狠的将那册子摔到了她面前,“国情如何,用不着你操心。”
建昌跪伏不语。
“这次只当惩戒,再有下次,就别想再见你母妃了!”
她头沉了沉,身子有些发颤。“儿臣不敢。”
“听说唐国有位公主与你年纪相仿,去祈昌城里好好学学人家是如何做公主的罢!”话罢拂袖而去。
“喏……”
“别忘了带上自己的琴,习琴一日不许落下!”
“是。”
国主离去后,建昌直接瘫在了地上,手有些发抖。她伸手拿起了那本《国礼》,颤着声音道。“是我做错了吗?”
长梁距离祁昌城算不上远,虽说不远,却也要赶两到三日的车程,她不明白为何父皇要将她送去祁昌城学习,她对祁昌城的那位公主并不了解。
虽然不了解,但是见到长宁的时候,她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位他国公主。她一身红色劲装,墨黑色的武靴,高高的马尾用一根红绳系着,嘴里叼着一根糖葫芦,腰间系着一把短刀,一双丹凤眼轻阖,口气嚣张。“长梁来的?太柔弱了吧,跑两步我瞧瞧?”
长宁与她不同,长宁在南唐的地位可谓极高,整个皇宫里的小辈也就只有她和她那襁褓中的幼弟。
可以说,她是能在祁昌城里横着走的人物,连南唐国主都拿她没有办法……
依照父皇的意思,建昌是来此地学习如何做公主的,但她若真的学了长宁的公主作风,怕是回到长梁活不过一日便以大逆不道以下犯上的罪名锒铛入狱了。
于是父皇的话当不得真,更多时候,她都在研究祁昌城里的民风和南唐的治国优缺。在这一点上,她没忌讳,且与长宁志同道合,二人好几日秉烛长谈家国之事,南唐国主知晓后,也只微微一笑不予理会,满眼都是对长宁的宠溺。
一日她习琴,长宁在一旁闷声道。“为何不曾听闻你琴技这般出众?天生的吗?”
她将位子让了出来。“你试试看……”
长宁疑惑,以为这琴有何奇妙之处,便抬手试了两个音节。
“啊!”她痛呼一声,“这琴怎么回事?都可以用来切菜擦丝了。”
建昌苦笑一声,叹道。“在这样一把琴上练了八年,再愚笨的人,都会有所成就吧……”
长宁撇了撇嘴。“丧心病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