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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二楼的琴声 齐离的玉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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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离的玉琴丢了,大家心里都有些慌张。侯府的年前宴,是天家命令置办的,届时,不只是晋国的各大世家会来,还会有他国的使臣参与。晋国如今国力强大,他国都持交好的态度,年前会来晋国拜访甚呈供礼。他国使臣来访,自然要设宴款待,只是为何不在宫中设宴或者干脆和年宴合办,齐殊不知,只能说,镇南侯在天家心中的地位甚高。
既然宴会大办,歌舞自不会只有她们这一场,天家也从宫中调了些人准备着,侯府这几位,不过是为了凑个数撑场面,不至让身为东道主的镇南侯府太丢人罢了……
关乎侯府脸面的事,大夫人很重视,得知琴师的琴丢了,立即派了人来调查,最后果然在一口枯井里发现了碎掉的玉琴,将碎掉的琴身从井里捞出来后,大家神色都有些恍惚,齐离整个人的魂都丢了。
齐离的琴技并不算出众,靠一把好琴或许还能让人眼前一亮,若没了这把音色极佳的玉琴,是有些上不去台面的……
有姑娘小心翼翼的问。“不然……换琴师吧?还来得及吗?”
姑娘们和侯府更关注宴会的事,齐殊却更在意这件事是何人所为,她翻看着那些碎玉,神色凝重。
大夫人手下的姑姑道。“院儿里的姑娘,可还有琴弹的不错的?”
齐离面色灰败。“这首曲子只有我最熟悉,没了玉琴我也能弹奏的……”
姑姑没理她,打断她的话。“再过三日便是年前宴了,现在寻琴师已经来不及了,没有的话只能齐离上了,到时候若是丢了侯府的脸面,你们也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姑娘们一个个小声嘀咕了一阵,有人提议道。“姑姑,新来的秦姑娘琴弹的特别好,或许她可以试试。”
众人皆点头表示同意,齐殊的琴她们都是听过的,这么好的琴师不用也未免太可惜。
齐殊的注意力皆在玉琴上,头都未抬。“原来的琴师不是小覃笙吗?让她上吧,这曲子我不会。”
“可是……秦姑娘你琴弹的那么好,听两遍就行的,到时候还能给侯府长脸,说不准贵人们高兴了大家都有赏赐。”
“是啊,我之前从未听过那么美妙的琴声,秦姑娘你上吧,你来府里不就是要做琴师的吗?”
覃笙神色有些僵硬,过了稍刻,笑着道。“秦姐姐你来吧,我跳舞也行的……”
齐离在一旁苍白着一张脸,眼眶里转满了水雾,咬着牙轻笑了一声,推了院门转身离开了。
齐殊左右翻查着玉片,一不小心将手划了一道口子,血水顺着伤口延下来,滴在了地上,她笑道。“没办法了,这回真的只能覃笙上了。”瞧了覃笙一眼,“你可要努力些了……”
笑话,她本就是来摸鱼划水的,哪有道理出这个头,自家妹子现在看自己已经带敌意了,她若在她最失落时抢了她的琴师身份,估计会被她记恨。至于侯府的颜面,侯府丢不丢人又与她何干?她巴不得侯府名落千丈恶名狼藉,所做的恶事被全天下人知晓才好。她以前确在意过侯府的脸面,奈何没人领情。现下里,对于这件事她唯一在意的便是,是谁砸了阿离的琴……
“这……”
覃笙跑过去蹲下查看她手上的伤。“怎么这么不小心?要不要紧?”话罢从身上扯了一块布条给她包扎。
齐殊道:“姑姑,我现在有个疑问,恐怕要劳烦您了。”
“何事?”
她将手中一块玉举起来。“我曾见过这琴的模样,玉凤的眼睛处镶嵌了一颗顶小的血红玉,现在这颗红玉不见了,应该在做这件事的贼人那里,若是现在封锁搜查,也许能查出是何人做的。”
给她包扎伤口的覃笙手轻颤了下。“或许是掉进了井里没带出来呢?”
姑姑道。“仅凭一颗红玉如何断定何人是凶手?算了吧,年前宴将至,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好好排练,至于是何人所为,齐离那里侯府会给她一个交代。”
齐殊拧眉。“给齐离一个交代最好的不就是找出凶手吗?这件事惊动了整个院子的人,且开始大家怀疑的都是我,既然要交代,便给大家一个交代吧?若现在不查,待凶手将红玉藏了,谁还知道这事是何人做的?”
“你一个小小舞姬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她冷笑一声。“自是姑姑说了算的,但是这事不查清,我难免会觉得委屈,堂堂镇南侯府就这般包庇行事吗?”
“你!”姑姑指着她,“侯府如何,还轮不到你个小小舞姬说话……”
方要叫人教训一下这出言不逊的小丫头,一个姑娘凑到她耳边,轻声嘀咕说。“姑姑,这位是小侯爷的人……”
姑姑面色冷了下来,气恨的咬了咬牙,道。“查!封锁整个院子,凡涉及到的人都站在院子里不准走动!”
这日,骄阳烈日,侯府里的雪都融了个干净,整个院子里依旧鸡飞狗跳不得消停。在这热闹的小院里,齐殊对大家具体闲聊了些什么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红凝穿着一身朱红曳罗靡子长裙,在众人的目光中站了出来。
“不必查了,红玉在我这里,这件事是我监守自盗。”
众人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事情经过在她口中娓娓道来,从头到尾她的诉说都异常平静。从开始与齐离发生口角,之后齐殊进府,她扔琴的经过,最后到将事情嫁祸给齐殊,整件事情没有丝毫漏洞……
烈日挂在头顶有些灼人,整片天空瞧不见一片云彩,冬日里赶上这样的天气并不多。现下焦灼的不只是烈日了,还有一个个急的挠头的姑娘们。
年前宴还有三日,没了一位琴师已经很让人头疼了,现在又要失去主舞,全指着这些半吊子的舞姬,谁心里都没底。
掌事姑姑也没想到会是红凝,皱眉道。“你……”
红凝笑道。“我有一事劳烦姑姑应允,能不能将此事搁置宴后处置,届时我必亲自向大夫人请罪,与秦姑娘齐离妹妹道歉。”
……
夜间,齐殊盯着天上的月亮发了会儿呆,总觉得有些事情并没有红凝说的那般容易,可是又找不到问题所在,整件事情都如她所说,顺理成章。根据这两天她对红凝的了解来看,她应该做不出这般缜密之事。红凝脾气暴躁容易得罪人,做事却很直接,就好比看她不惯了,直接就杀过来要与她掐架,她若想砸琴,当着齐离的面砸不是更解气吗?
她将身上的披风紧了紧,目光所及,是梨园那扇老旧的木门,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铜丝将锁撬了推门进去。正经事她能做好的不多,旁门左道却精通不少……
这处院落之所以被称为梨园,是因为院中种满了梨树,正屋是一个二层小楼,楼台的建筑风格也是江南一代的,还能看见梁上挂的竹帘和草蒲团,竟让人有种身处江南水乡的感觉。
这座小楼修的十分精致漂亮,该是常日打扫的,很整洁,不过风格却有些过时了,看起来有些陈旧。楼中一层窗子未关,冷风吹进来吹的里面的字画沙沙作响,月色清冷,整个楼里的陈设都透露着诡异二字……
这楼中存藏了无数字画,张裱的,摊在地上的,还有卷放在画匣里的,最为醒目的,是正屋高堂上方挂的一副美人图。
月光照耀下见到,画中那人未妆,未髻,只单着了一身青色的闲裙,她有一头乌黑的青丝,却没随风飘起,连闲裙也没有,安静的就像她身边那汪清潭。
齐殊整个人僵住了,月光凝在那画中人的脸上,弯眉星目,眼角一抹莲红,脸上笑靥如花,比她周围那数里花田还要耀眼。再回头向四处看去,这屋子里裱起来的画,都是她,或者该说,都是建昌公主。
从稚童时手抱白玉鸟笼荡秋千,至少女时期抚琴吟词,每一幕,都美的像雪莲花一样。
一股冬风从窗口灌进来,吹的墙上那副画卷了起来,齐殊站在屋子中间环顾那一幅幅画,心里激起了无数涟漪。
“当~”琴弦声响起,伴随着尾音轻颤。齐殊心底一惊,指尖突然刺痛,她抬手查看,却未发现什么异常。
“当~”又一声,琴声从二楼传来。手指疼的发颤,这种痛感,就像是冰冷的刀刃在指尖划过……
“当当~”这一次没有方才的声音那般压的她喘不过气来,尾音轻快活泼,可是指尖上的痛感更甚了,仿佛有鲜血自手指往下蔓延,灼烧着手掌。她盯着那双手,月光打在手心,目光所及,一双白嫩的手上除了清冷的月色什么都没有。
她意识到不对劲,转身向外跑去,将要跑到门口时,那扇门却啪的一声关上了,伴随而来的,还有一串低沉的琴声和颂词。
“阑珊寥落时,莞尔识人心。
掉手青梅涩,久朽竹马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