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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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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不防与我们一同用膳。”
糟了!
他可是奉命前来探病,以及问问情况,怎么就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暗叫一声糟,沈元耀略带一丝尴尬地回头望去,只见屋内红木圆桌,早已布满各色小菜清粥;昨夜救回的两人此时正坐与桌边,一番准备用膳的模样。看来他来的不是时候啊!不过,与他何干。
她们吃她们的,他问他的,两不误。
既然打定主意以金主的吩咐为重,他自然是不会去怜香惜玉,转回身等人家用完膳再来的说法。
脸上挂上听说天下女子都为之疯狂的招牌笑容,沈二公子先是不着痕迹地将两人扫视一遍,最后探察的眼落在适才声音的主人身上。
小巧的脸庞略施粉黛,肤色不若凝脂也还白皙;发双鬓、黄带绕;身着浅紫襦裙、月白披帛、腰系碧玉环绶,看起来就和时下官家贵族千金小姐豪无分别。此时,这位千金脸上挂着怯生生的笑,无限娇羞地望着他,是那种一看就让人想纳入羽下保护的柔弱女子。
平凡!
撇撇嘴,沈元耀不怎么感兴趣地评价着。
脸儿太小,下巴太尖,眉不岱,唇不红的,难看!身姿更是糟糕,既没玫瑰的娇艳,牡丹的华贵,也无杨柳的飘逸,梅兰的冷俊,实在一般。
如果说今日他那帮狗肉朋友在的话,或许会大呼美人心头桃花朵朵开,佳人不语已昏头。只可惜可叹,只怨她此时身处之地是从不缺美人的沈府,如此小家碧玉怎入得了他的眼!
这真是佳人羞色郎不见,女儿心思无人赏。
光明正大地将人家姑娘从头看到尾,也不顾及人家姑娘脸上渐起的红晕,沈元耀用怀疑的眼神又从脚打量到头,笼罩心头的疑惑越扩越大。
这丫头……真是月清蓝后人?
平凡的样貌,柔弱的身姿,娇羞的神色;怎么看,都无法让人把她与那个统领千万门人,响誉武林的神月门最后一代门主月清蓝联系在一起。
视线右移,沈元耀眼中渐渐升起一丝狡诡笑意。
只因,倘若真要说起来,反而是她身旁一声未吭的那位奶娘,比之主人更为像是站在高处发号施令之人。
笔直的脊背,冷淡的神情,即使静静坐在那里垂眸不语,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也隐隐散发出来,给人无形压力。
恣意审视着一番两人,沈元耀心中已有了打算,扬起一朵更为迷人的笑,上前一步抱拳施礼道。
“失礼,打扰两位用膳。”
悠然的神情,看似为适才的失礼道歉,实则却是悄悄拉近彼此距离,好看清那一直未吭一声的妇人眼底眸光。
一个人,就算再如何善于伪装,但其眼神往往会有一丝破绽暴露出真正本性。这句良言,是小时候娘时常对他们兄弟说的一句话,而他也一直以此为闯江湖的第一信条。他的利眼,可是江湖上出了名的,即使是赫赫有名的易容高手——无面郎君也休想逃过他这双眼睛。
这也是为什么一大早天方破晓,大哥就跑到他房间,以非常之不人道地手段将昏迷的他摇醒,然后也不顾他这可怜小弟还一身伤未处理,就开始吩咐这交代那,真是毫无兄弟之情!唉……总之,在不良金主威胁加利诱下,命运无比凄惨的他,沈家即无月俸可拿又无商铺可管的可怜二公子,只好为了区区几两银,忍着满身伤痛前来探查判别一番了。
尽管心里为自己可叹的不公哀怨不已,探查的视线却是一刻也没停下,早已不着痕迹地将老妇人样貌收入眼底。
初时猛一看去,这老妇似已花甲年岁,一支朴素玉簪整齐地将满头花发挽起,身上一身粗布衣裙毫不起眼;如今近前细看才发现,虽说是花甲老人脸上却是光滑如少女,整张脸别说是老人斑了,连一丝笑纹也瞧不见,白皙红润肤色更衬的右眉角那颗泪痣鲜艳夺目。
难道说,是环境造人!?
他会有如此疑问,也不是空穴来风,胡乱猜想。只因听少女称呼老妇奶娘,再则看她年纪也似和娘一般年岁,想来倘若那女子真是月宫主后人,这老妇定是宫主身边贴身宫人。只是……为何娘和青姨从未提起过这号人物?真是奇怪!
“公……公子,说得那里话来。应该,是小女子向公子道谢才是。”少女惶恐地站起身一福,脸儿红红一片羞色。
“如若不是公子及时赶到,只怕……”单薄的身子,在想起那可怕场景时仍心有余悸,微微颤抖着的粉肩,就如同窗外随风飘落的秋叶一样若人怜爱。
“只怕青芷和奶娘此刻早已不在世上。”
桃红面,红酥手,眼角含泪,无限脉脉春情,却无法打动对面之人。
那有那么严重!远青不是连你一跟手指都没动!
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沈元耀刻意压低声线,上前两步感同身受般安慰着少女。
“姑娘不必感伤,如今那远青已让武林盟主带去隐密地方囚禁,有生之年恐难再出江湖,两位现今只需在府上宽心住下,调养身心,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下人去办。”
他——沈元耀最怕见女人哭,怎么今天就偏碰上个连想立刻拂袖而去都不能的主。压下心中烦躁,他微微一笑,成功将姑娘迷的忘记落泪后,连忙问道。
“姑娘刚刚自称青芷,敢问姑娘芳名是?”
“小女子月青芷,辰子年生,今年荷月刚满二八……”
姑娘,他刚才似乎,貌似,好像没问您芳龄吧。
黑线,俺这不是相亲不用这么仔细。
“姑娘身边这位是?”该出手时就出手,该打断时就打断,即使她是女人!如今的他不知怎的,竟突然间对这种温香软语感到厌烦起来,以前明明不是享受的很吗!?难道,是因为她眼角惹他厌的泪痕。
丝毫不怜惜地毅然打断美人似乎冗长的介绍,他瞬间犀利的黑眸望向缓缓抬头的老妇。
适才老妇一直低头不语既让人诧异她的气势,如今当与她双目对视时,那份凛冽之气更盛。心中一凛,一股莫名的惧意笼上他心头。显然,她已经在尽力隐藏眼中凛冽寒芒,却仍让他瞧了分明。
这样的气势,这样的眼神,怎会出现在一介奴婢身上?这其中可着实透着几分古怪。
老妇神色未变分毫,缓缓起身,垂眸一福,道:“老身身份卑微,名姓更是粗鄙,恐污了少爷贵耳,少爷只需唤老身王大娘。”
老狐狸!
就让本少爷看看你们在耍什么花样!小姐不像小姐,奴婢不像奴婢的,其中一定有问题。
“这……”双眉一皱,沈元耀假意为难道:“这样不妥吧,当朝王姓可是大姓,只府里少说也有二十个王大娘,这一喊几声回音,还是称呼全名为好。”
“是啊,奶娘。沈,沈公子说的有理,您……”
“老身王如花。”
王如花!
这三个字在沈元耀脑海里来回回荡,最后荡出一团火气。好你个王如花,竟然用一假名来唬本少爷,想他真是平日骗人骗多了,今日竟被人骗。
现世报,当真是又快又准!
哼,好你个王如花!就让他们来看看,是他道高一尺,还是她们魔高一丈。
“晚辈昨夜曾听那远青说到月清蓝后人,而青芷姑娘也是姓月,不知两位与前神月门门主是何关系?”
“青芷正是月清蓝后人,只是祖母去世的早,青芷从未得见祖母一面。”
孙女?
没见过!所以语气之中才会如此冷淡。
他怀疑的眼来来回回在两人身上扫视着,脸上的笑越扩越大。原来这次回家不仅是不无聊如此简单,而是十分有趣才对。
“失礼失礼,竟然勾起姑娘伤心往事,在下真是罪该万死……”
“青芷并不觉如何悲伤,公子不必自责……”
“敢问青芷姑娘为何不随父姓?”
“……”嘎!不是在说祖母,怎么一下子变到父姓上了!
“我,我……”
我什么我,姑娘不会是不知道吧?
“神月门一向如此,女孩随母姓。”老妇冷冷接道。
老太婆,怎么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
挑眉一笑,他真想现在手中有那么一把折扇,可以隐藏他嘴角奸诈。
“随母姓啊!那也就是说母亲姓月了……那么青芷姑娘怎么能称呼月门主祖母呢?”
“应该是外婆才对,您说是吧,王如花大娘。”
“你……怀疑我们!”
“岂敢岂敢,只是最近老是有人冒充月门主后人来府上骗取血焰令,现如今整个江湖怕是没人不知血焰令在沈府的,晚辈想还是谨慎些好。”
他好怕怕啊!
老人家不要随便用您冰寒的眼神吓人好不好,看多了人家也是会免疫地。
冷冷一笑。“凭她们也敢来冒充,神月门的三宝又岂是如此简单。哼哼,如今还有谁会比我更有资格拥有血焰令!”
“前辈说的是。”
她?!
而不是青芷或她们!这其中可真是越来越复杂啊!
呵呵,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哦,当真如此?”
缓缓放下手中帐册,沈元祖一脸凝重,站起身来信步在房内绕了一圈,见花园无一人后,方才坐回那张大的离谱的书桌后面。
“放心,我已让福安守在院外。”
舒服地霸占着书房中唯一的躺椅,十分不雅地打着呵欠,沈二公子吃饱喝足后慵懒的模样就和他身边那只白猫一般神态,连眼睛都懒的睁一下。如果不是金主还等着听汇报,只怕他早就回房补眠去了。瞧,看他多敬业!
得知有人守在下面,让沈大少眉间褶子舒展不少。不能怪他在自己家也如此小心,这是他们每回谈到神月门时养成的习惯,特别是关于三宝。
江湖传言得三宝者得天下,可不是空穴来风,更不会在此刻沉寂——在古雷镜重出江湖时。
为了江湖第一不择手段,一直是江湖不变的教条,人心的贪婪他们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假的吗?”靠着红木椅背,沈家当家左手来回摸着无一丝胡茬的下巴,思索着这个可能性。
“不一定,也许是真真假假皆有之,单看咱们怎么去看。”
见短时间内汇报无法结束,干脆决定在这里补眠后,沈元耀随手从身边书柜抽出一本书遮住耀眼日光,顺便提出不同看法。不知为何,他对老妇最后那句话最是在意,总觉有什么呼之欲出,想抓住却发现又毫无头绪。
事情很复杂,却也是解决的绝佳时刻,他们等的也许就是这时刻的来临。老是防人惦记,真不是普通的累。
娘不也说让事情顺其自然发展,等时间到了自会有人出面,或许就是这时候也不一定。
“老大,爹娘来信可有说何时到家?”有很多事情他们都无法去判断,也无法来下结论,毕竟他们对与神月门三宝的作用和当年的事情,比之外面的人也多不了多少。不知道为好!面对有时候好奇的他们,娘总是这么回答。
“大概不出三日即回。”
“三日?中秋前一日?”闻言,沈元耀藏在书下的眉微挑,真不得不说自家老娘的脸皮够厚,非得等人家都忙完了才姗姗出场,当闲人两枚吃现成的。虽说往年他也是那闲人其一,可好歹今年他有提前回家帮忙,你说是不兄弟。
至于他那英俊神武的爹亲,唉,妻奴一个,不提也罢。
“我说老大”舒服地打着哈欠,饱暖思淫欲地某人突然发现,心中尘封许久的好奇重又有抬头的意向。“你说这次娘是不是会透点口风,说说关于那什么第三宝的事情?”这问题,怕不是只有他想知道想了好几年!不说江湖上其他野心人士,就单是那千门头头陶狐狸应该早就虎视眈眈了,巴不得早日挖出点消息好卖银子?要不怎会常跑沈府,还派人来美名曰协助抓贼!
“娘不是说过了?”相似的俊眉微扬,不明白自家兄弟怎就对这问题如此念念不忘?几年没见他提起过,还以为忘了,原来还记的啊。
“那个什么夜之彩虹?”
唉,提起这个他就想叹气,或许这也会成为他沈二少,这一生中少有的恨到叹气的事也说不定。
娘啊娘,孩儿发现您也是狐狸一只。明知道他对那最厉害最神秘的第三宝好奇的要死,偏给他个字谜让他猜,这不是难为人吗?没见过没听过让他如何猜的到!原本想着江湖中应该会有线索,入了江湖方知更如大海捞针,各种传言真真假假难辨其真伪。
沈元耀还想说些什么,这时门外突然传来福安的声音。
“少爷。”
“何事?”
“门房来报说,门外来了一群自称江湖人士,听说神月门后人在府上,特来拜会。”
拜会?!
兄弟两人听言皆是一愣,没想到消息传的这么快!
缓缓自躺椅坐起身,在自家兄长眼中看到同样的惊讶之色,突来的消息让沈元耀睡意全消。
“大少爷?”
现在沈府最大的主子,同时也是最苦命的人略一沉思后问道:“大概多少人?有何门派?”
“现在大概二十来人,没见什么大门派的人,除有两个小门派外其他以游侠为多。”
“同时来的吗?”
“几乎是同时。”
“也就是说是同时间了。”无聊地弹弹手指,沈元耀点出福安话中意思。“我怎么老觉得,咱们落入了什么游戏中似的。”
事情一连串凑巧的不让人起疑都难啊!
“怎么人刚一到府里,江湖人就知道了?比千门还快,这陶狐狸是不是穷途末路了,消息如此不灵通?”还没一天不是吗?这消息传的也太快了吧!
“老大,你不会是没下令封锁消息吧?”
“府内没乱嚼舌根的人,二少爷应当是知道的。”
福安啊,俺心里明白您这是在变相地骂俺,俺理解,俺不怪您,俺是不会记仇地——才怪!小子,你给爷记着,可别哪天有求于爷,到那时哼哼可不要怪爷狠心。
听并未来什么大的门派,加之也确实是有几分诡异,思来想去沈元祖觉得还是回了为好。
“你去就说府中贵客前夜方救出魔掌,身体十分虚弱,让他们暂回,待几日定个合适日子定会通知几位前来。”
“属下这就去回了他们。”丝毫没发觉已被某个小肚鸡肠的人盯上的福安领命而去。
不打算为难自己可怜的眼皮,沈二少重新窝回舒服的躺椅,闭眼睡去。入睡前,嘟囔似的吐出同时浮现在兄弟两心头的话。
“看来,今年秋天真是多事之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