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华丽的独舞》孤夜舞者

7、一个人，一杯酒，一夜，一下子苍老

　　一个人一只狗一杯酒
　　一夜一下子变老
　　爱怎么能消失掉
　　时光荏苒，心字成灰。原来，人真的可以在一瞬间苍老至斯。
　　现实总是残酷地让人难以置信。莹的一颗心本来在短暂的半年间已是疲累不堪，命运却不肯就此罢手，非得将它完全刺得鲜血淋漓满目疮痍不可。生日，原是多么美好的日子，可以尽情享受生命的珍贵和生活的美好，然这一年的生日，上天竟是同莹开了如此大的一个玩笑，她最亲最爱的祖母选择了在这一天离开人世，从此碧落黄泉两处茫茫再难相见。
　　指尖还残留着她淡淡的余温，满目却已是人去楼空的悲凉。
　　繁复冗长的仪式，熙熙攘攘的人群，无法悲伤，无法流泪，只是茫然。
　　祖母用这样凄艳的方式在莹的生命里留下别样的记号，就这样让她生生世世记得她。莹试着让自己不去想她，不去翻发黄的日历，不去看时间，刻意忽略所有能够提醒自己今夕何夕的物事，暗自期盼谁能盗来神力从她的生命里生生地将这一天拿走。
　　莹以为强迫自己不再想起，以为告诉自己忘记，就可以麻痹自己，忘了伤心，忘了痛楚。可是，不能。因为她，曾是这个世界上，她最亲的人，最爱的人，最懂她的人，最珍惜她的人。
　　祖母用她永恒的离开，见证着莹的成长。莹终于明白，成长原是伴随着阵痛的，因这痛，纠缠不休，刻骨铭心，才可以让自己一直清晰地记得。爱的代价竟是如此的沉重，背负一生，不死不休。
　　李商隐的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直至今时方才真正体会该是怎样的痛彻心扉才能写出这样的句子来。往昔的情意绵绵，都化作今时此后难舍难分的思念，缠绵入骨。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莹只能在每一个孤独无眠的夜里，任清冷的露水冰凉了满地的回忆，只因无法忘记，万家灯火的时刻，那曾经伫立在寒风中孤寂等待的落寞背影，如此的单薄却温暖。祖母的恩慈，她无以为报，因此只能用今生这无人处的伤心泪来偿还，就像思念的味道，充满了苦涩的心碎。
　　从此无心爱良夜，任它明月下西楼。心就这样开始一点点地沉寂冰凉透顶，莹开始习惯了失眠，习惯了在寂静的深夜听歌发呆流泪到天明，习惯了在深夜独对冰冷的屏幕敲下一行行忧伤的文字，习惯了在白天将自己深深包裹强颜欢笑，习惯了在夜里将一颗心用文字逼仄的体无完肤。
　　为什么？爱总是在离别之前，让每个人能看清一点，犯下的错，该如何放下，该如何放手，再怎么去挽回，一道裂痕隐隐约约的掠过。
　　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断天涯路。高楼独上，望断天涯，却依旧看不到你的身影。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明月未出，楼高未倚，酒浓未饮，却连薄雾也化作点点泪痕，湿透鲛绡。莹只是觉得夜好黑，此岸的她拼命地努力却怎么也看不清彼岸幸福的光明，背负沉重的阴影，无法自由自在地飞翔。
　　清冷孤寂的深夜，一个人，一杯酒，躲进夜的怀抱里默默舔舐撕裂的殇。
　　红颜弹指老，刹那芳华。一夜，一个人刹那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