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华丽的独舞》孤夜舞者

6、人面何处 桃花依旧 人面不知何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时间，似一把锋利的匕首，不可挽回地飞快流逝，并随之在心上刻下一道道蜿蜒的痕迹，挥不去，抹不掉。
　　爱已逝，情远走，一个人的日子照样精彩。婉那样的女子，既然当初决定追来这个城市，怎可能轻易放手，不出所料地，夏终于还是再次选择回到了婉的身边，哪怕他一再强调着自己有多爱莹。不要轻易说爱，在现实面前，在更强大的外力和诱惑之下，爱其实可以什么也不是。婉与夏那样的性格，早就注定了彼此之间的纠缠不休，哪怕爱情早已消逝。
　　终于到了寒假，莹只想这回家，回到那个温暖的地方，给心灵一个休憩的角落，安静地抚平暗处的伤口。不知是不是命运特别喜欢和人开玩笑，连这微小的平静也不肯施舍。年还没有过完，莹那年轻的妹妹就被诊断出胆结石，必须尽快整个切除胆囊。在现在这么发达的医疗环境下，这自然不算什么大病，可当手术的前一刻，医生让莹在协议书上签名时，她的心开始颤抖，尽管之前医生一再强调虽然手术是全麻，可能存在术后昏迷的危险一般不会发生。不到三个小时的等待时间仿佛耗尽了莹一生的体力，即使她一向自认为坚强冷漠，可看到妹妹那年轻的容颜依旧处于昏迷时，她心里开始隐隐担心，万一她不能醒来怎么办，签字的是她，那也就是说她害死了她，眼泪就这样毫无预兆地肆意流淌下来。当妹妹恢复意识的那一刻，莹开始在心里感谢上天，放过了她。
　　妹妹亦是那般坚强的人，不会轻易言痛，可这难忍的疼痛竟让睡梦中的她泪水横流，五官扭曲。莹却是什么也做不得，只能默默地为她插上耳机，期望音乐可以稍微缓解她的疼痛。好在年轻，妹妹恢复地很快，一个星期便出院回家静养了。
　　短暂的一个月就这样在医院与家里之间的来回辗转中悄然而逝，尽管不放心，尽管还留恋家里的温暖，可莹还是义无反顾地来了学校。原来自己竟是这样的懦弱，而非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坚强，内心深处竟是这样的恐惧死亡，并非自己的死亡，而是自己所爱的人的生命。似乎只有选择逃离一切，不去面对，不去想起，才会好过些吧。
　　一波还未平息，一波又来侵袭。逃离了半年，远离了半年，原以为终于可以获得平静，不想再次回到家里，却是要面对更为残酷的现实。母亲，被诊断得了□□肿瘤，必须立即切除。究竟是选择生命还是所谓的尊严，莹无法想象一个人要多大的勇气才会做出这样的抉择，感谢母亲，作为家里的精神支柱，为了她们，终于肯放下所有顾虑与坚持了一辈子的自尊接受手术。
　　不想再去那段日子，家里和医院的两点一线，记忆中永远只有触目惊心的白大褂、白床单、白色的墙、母亲那惨白失血过多的脸色，以及属于医院那刺鼻难闻的消毒水的味道，还有每天游走奔波于药房与缴费处，形形色色的病人与家属。还有每天吞咽下无休无止的大量药片，每一次化疗前后的呕吐与没完没了撕心裂肺的咳嗽声，还记得满大街一家家药店的疯狂寻找效果更好的咳嗽药的情景，还好，一切终于都过去了，母亲虽然在病后性格变得有些乖戾任性，不经常出门，总觉得别人会注意她的异常，可她终究还好好地活在这个世上，这已足够。
　　原来，生命是如此脆弱。在疾病与死亡面前，人是如此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