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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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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下午,松冈清头痛欲裂地睁开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完蛋了。
有关派对的回忆已经模糊成一团混乱的光影,然而遇到钟阳之后发生的那些事——每一句话,每一次触碰,每一个吻都无比清晰。
他怀疑自己这辈子都忘不掉。
十八岁,高中生,酒后……那什么。太阳穴如同被重锤击打,一下下地钝痛,松冈清将十指深深插入头发中间,发出一声呻吟。他要从明天开始戒酒。
今天?今天他要再喝一瓶。松冈清踉跄着下床,扶着墙开冰箱找啤酒。不进入微醺,他没法面对钟阳,更不能对钟阳宣布自己的决定。
小男孩想跑,是他硬把他留下了。松冈清不是禽兽,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他得对他负责。
只是钟阳实在太小了点。松冈清的头更疼了,他看他就跟看自己的弟弟一样,实在不知道变成恋人该如何相处——
他忽然觉得不对。房间安静得简直诡异。他拖着步子在屋里转了一圈,钟阳确实走了。
他没白走。松冈清瞪着冰箱上的纸条,大写加粗的“I am so sorry”,像扇在脸上一个沉默的耳光。
他几乎要笑出声。钟阳什么意思?亏他还想着负责,结果到头来竟然是自己被始乱终弃了?
松冈清把纸条揭下冰箱,刷刷几下撕成碎片冲进马桶。有来有往地交锋几个月,他对钟阳的性格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他等着他来找他。
然而一天两天三天过去了,手机一片沉默,钟阳真消失了。
他知不知道有个词叫好聚好散。松冈清觉得愤愤不平,现代年轻人做事都这么虎头蛇尾吗?他可还有两瓶酒在他家的冰箱里放着呢。
第四天凌晨,从公司回家的路上,松冈清终于忍不住发短信给钟阳。
“我们谈谈吧。”
早起看到松冈清的短信,钟阳两腿一软,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他忧郁地躺在床上,将被子盖过脸,只想请病假在家。他第二次失恋了,心如刀割,需要瘫在沙发上吃一周巧克力冰激凌恢复能量。
当天早上,钟阳一醒来就逃也似的离开公寓。他没法面对他。
那是他的第一次,钟阳亲身经历过,才明白为什么古代君王会屡屡为美人亡国。然而感官上的愉悦无法弥补内心的失落——他几乎是被松冈清牵着走。
他喝醉了,眼睛却是清醒的。松冈清的瞳孔极黑,在灯光下会微微地发蓝。钟阳很爱他的眼睛,在极近距离对视的那一刻却觉得伤心。松冈清的眼神很锐利,很冷,似乎有很多复杂的东西,只是没有爱。
没有喜欢,又做着这样的事,他们算是什么关系呢?钟阳虽然嘴上说着这样也可以,事到临头了,才发现自己比被松冈清赶出家门时还难受。
他是真地喜欢他。
一声不吭地逃跑是懦夫行为,可他别无选择。钟阳猜到松冈清会生气,内心双手合十祈祷他最好再也不原谅他,气得连一个字都不愿意跟他说。然后日子就这么水一样地流过去,没准有一天,他们就双双翻篇了。
松冈清的短信却来了。这是对他的死亡宣判。好像已经执行了一次枪决,人没死透,又当胸挨了一刀。钟阳愁得饭都吃不下,却不能不去。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怕他。
林家乐看他一个周末从兴高采烈到萎靡不振心里奇怪。钟阳是个心里装不住事的人,他稍稍逼问,就竹筒倒豆子似的全说了。
“你,你应该去报警!”林家乐气得嘴唇都白了:“这是强x!”
钟阳嘟哝:“也不算吧……”毕竟自己才是在上面的。
林家乐恨铁不成钢。小日本鬼子是不是用什么东洋妖法把钟阳给迷住了!都这个时候了,他还在替他说话!
“那你打算怎么办。”他冷冷道。
“肯定得去。”钟阳低声道:“最后一面了。”
就算松冈清提出那种要求,他也是绝对不能答应的。钟阳感到胸口一阵窒息,砍一刀不够,到时候还得自己给自己套个索,再吊一遍。
他心里发怯,拉着林家乐一起去了。说好了林家乐坐在远处遥遥地看着,结果俩人提前半个小时到,钟阳自己坐了一会儿,不由自主地摸去了林家乐的卡座。
“小林子,我害怕”钟阳趴在桌上:“你说现在回去还来得及么。”
林家乐白他一眼:“现在知道怂,早干什么去了?”自从知道了事情真相,他再没给过他好脸色。
“咱再排练一遍”钟阳哀求道。
林家乐无可奈何,干巴巴道:“钟阳,你上周为什么不告而别?”
钟阳相当入戏:“咱们俩干了那事,我,我觉得没法面对你。”
“虽然之前跟你说过,我也可以接受那种关系,但亲身试过之后,才发现还是不行。”
“所以呢?”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
“咱们还是——”钟阳生生吞下后半截话,惊恐地扭过头,松冈清站在卡座后方,双手插兜,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们。
和面色苍白,无精打采的钟阳相比,松冈清可谓神采奕奕。他甚至像是特意打扮过了,比平时更英俊,好几个路过的顾客与侍应生都忍不住回头看他。
钟阳瑟瑟发抖,深度交流过之后,好像他也终于看懂了一点松冈清的情绪。松冈清在微笑着,眼睛却是冷的。那双极黑的瞳孔里燃烧着愤怒的光焰,有一种摄人心魄的危险之美。
“怎么了?继续啊”松冈清友好道:“你们在排练校园课本剧吗?听上去剧本的尺度挺大的。”
林家乐放在桌上的手紧攥成拳头,钟阳怂得跟鹌鹑似的,他看着心里搓火。刚要发声,松冈清朗声道:“钟阳,你不是说有话要和我单独说么?怎么你的小伙伴也跟着一起来了?”他特意强调了小字,林家乐气得瑟瑟发抖。
“或者我们改日再聊?”松冈清作势要走:“你们继续。”
管不了了。林家乐腾地站起身:“我走了。”
松冈清和颜悦色的,却像在他脸上扇了几个耳光似的。
只剩他们两个人了。钟阳一屁股坐在林家乐先前的位置,兴致勃勃。
“行了,有话就说吧。”
钟阳本来已经熬夜拟好腹稿,经他这么一打岔,准备好的台词忘得精光,只能想起什么说什么。
“之前那件事”一开口不知为什么,竟是替他辩解:“是我自己硬要来捣乱,跟你没有关系。你……你不用觉得有负担。”
松冈清翘起二郎腿,抱胸盯着钟阳。
“说吧,你们赌了多少钱。”
“让我听听自己的价码。“
钟阳急了:“我没有跟任何人打赌!”
“那天,那天晚上说的是实话”他的声音渐渐转弱:“我喜欢你……”
男人哧地一声笑了。
“你到底在搞什么。”
“啊?”
“我喜欢你。咱们交往吧。”松冈清面无表情道。
钟阳瞠目结舌,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我会对你很好的。你给我个机会。我知道自己现在屁都不是,但我会长大。将来我赚得不会比你少,我可以养你。”松冈清干巴巴道。
“你要是不耐烦跟我谈恋爱,咱们可以干那天晚上的事。你不是也有需求么,虽然没什么经验,但我会努力。”
“我错了,很抱歉给你添了麻烦,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只是喜欢你,没想那么多。”
“我没喜欢过人,不知道怎样才是对一个人好。我只能听别人说的,从网上查,我知道看上去挺蠢的。”
钟阳渐渐反应过来,原来松冈清在复述他说过的话。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喜欢你了。”松冈清仍在继续“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我也不想,可是控制不住。”
“别,别说了……”钟阳嗫嚅。自己激情表白时是情之所至,脱口而出。松冈清这么平铺直叙地念出来,他才感到迟来的尴尬。
说话时他脑子一片混沌,自己都记不得了,怎么那个人偏偏记得那么清楚?
“不继续了?”松冈清微微一笑。
“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不该做的也都做了”男人歪头:“你要始乱终弃?”
“我没有!”钟阳急道。
男孩的脸上出现短暂的空白,随后瞬间涨得通红。
“你,你的意思是,是,是……”
松冈清本来是想撩他一下,然而钟阳笨得跟个棒槌一样,带都带不动。看钟阳脸红脖子粗地吭哧半晌,他也觉得不好意思了。
“你还有话要说么?”他焦躁道:“没有我走了。”
“有!”钟阳失声喊道。左右卡座的人被惊动了,都纷纷地偷看他们。
钟阳后知后觉地缩了缩脖子,压低音量。
“我会努力的”他小声说:“虽然现在还配不上你,但,但我还小。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我不会让你失望。”
松冈清被他逗笑了,他情不自禁地伸过手,揉了揉钟阳的脑袋。
触手柔软蓬松,带着微微的热度。真像一只小狗,松冈清想,神态像,做的事也像。
他那么认真,好像他们会有很久的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