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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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是松冈清一年中最讨厌的时段——变化莫测的天气，漫天飞舞的花粉，还有他的生日。然而做了这一行，生日不是自己的，变成一种个人专属的社交节日。你不愿意过，但是不断有人提醒你过，好奇你怎么过，甚至主动请缨帮你过。29岁的生日更是要隆重庆祝——过了这一年，松冈清就正式迈入三十门坎，向着住伦敦郊区，生两个名校子女的中产生活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松冈清自己其实是无所谓的，但是周围人都期待着他有所作为，他不得不包下一间小酒吧，如大家所预料的大肆庆祝一番。钟阳本来要周日过来，他让他们改到周六。他是一个有尊严和道德感的成年人，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为宿醉折磨，半死不活地瘫在沙发上看电视吃玉米片。
生日派对很成功。其实只要喝了足够多的酒，任何聚会都是殊途同归。气氛在松冈清被人合力举起打开一瓶礼炮香槟时达到最高点。他在空中摇摇欲坠，疯狂地向人群泼洒泡沫丰富的酒液。看到一向冷静自持的老板失态，同事们爆发出一阵惊讶的大笑，纷纷拿出手机录像，准备等他酒醒了拿出来嘲笑。
松冈清居高临下，在炫目的霓虹灯中观望着人群的醉脸，突然觉得一切都很可笑。从十八岁开始他就在不断逃离，向着一个虚幻的目标夜以继日，宵衣旰食。一开始他以为自己要自由，自由随后具现化成一个个具像化的目标——印在名片上的体面职称，年终奖，一套能够升值的公寓……通天塔攀登到了顶点，他望下一看，原来的十年的努力，是为了网罗一屋子人，在他的生日这一天无目的地狂呼乱叫。
松冈清举起酒瓶，将剩下的酒液全部泼在自己身上。
派对凌晨三点半才结束，松冈清抱着七八份礼物回到公寓，在极度的疲惫与亢奋中感觉脚踩云端，飘飘欲仙。乍一眼看到门口蹲着的钟阳，他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松冈清的房子一梯一户，楼梯间并不宽敞。钟阳长手长脚施展不开，委屈地团着身子，靠在门边打瞌睡，像一只受了惩罚的金毛犬。
松冈清心底的一股邪火，噌地窜了起来。
“你是怎么回事？”他皱眉道，不轻不重地踢了钟阳一脚。少年一抖，揉着眼睛抬起头。
“你回来了……”钟阳口齿不清地嘟哝着。
“赶紧滚”松冈清被说不清的怒火驱使着，使了力气往上拽钟阳：“回你家去。这里不欢迎你，你再也不要来了。”
“我，我有话要对你说！”钟阳扒着墙不放，两人一个喝多了酒，一个刚睡醒，力量居然不分伯仲。
“我是不可能接受你的。”
“生日快乐。”
他们同时说道。
钟阳愣了一下，露出一个有些黯淡的笑容。
“我本来给你准备了礼物的”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龙须面，我老家特产，生日这天一定要吃的。我心想你回来得晚，就给你煮个夜宵·，没想到变早饭了。”
他弯腰将塑料袋放在松冈清收到的礼物之间。和大牌们包装精美的礼袋相比，用彩纸束成一捆的素面显得格外寒伧。
“那，我走了。”钟阳轻轻地说：“我不打扰你了，你早点休息。”
“你是不是精神有问题。”松冈清突然道。
“你了解我吗？不了解我你凭什么装得这么一往情深？”他一步步逼近钟阳，几乎是在质问他：“我根本就不喜欢你，我嫌你烦，我厌恶你，你是吃错了药了，非得把自尊捧出来让别人践踏？”
钟阳的脸色苍白，他从未见过松冈清如此刻薄的一面。
“我知道了。”松冈清突然露出一个恶意的笑：“你是不是跟人打赌了——就那个姓林的小男孩。打赌如果期限内睡了我就能赢零花钱？”
“来吧。”他轻挑钟阳的下巴，他们的距离如此之近，他几乎能听到他的心跳声。
“今天我心情好，就帮你这个忙。”
“不是的！”
小男孩的眼圈发红，两道泪痕从他饱满的脸颊划过。松冈清一愣，没想到钟阳居然被他逗哭了。
“我错了，很抱歉给你添了麻烦，我不是故意的。”他抽抽嗒嗒地抱歉：“我，我真的只是喜欢你，没想那么多。”
“我没喜欢过人，不知道怎样才是对一个人好。我只能听别人说的，从网上查，我知道看上去挺蠢的……”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喜欢你了。”钟阳的眼泪越流越多：“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我也不想……可是控制不住。都怪你，你那么好。我第一次看见你，就觉得天都变亮堂了。”
累，困，加上伤心，钟阳终于全面崩溃。他不能再继续献丑了。松冈清不知不觉已经放松了对他的禁锢，钟阳按了电梯，电梯门开了，他像躲避猛兽似的窜进电梯，一辈子都不会回到这个令他伤心的地方。
一只手将他按在墙上。
松冈清站在电梯间交界处，眯着眼睛审视他，像一只猎豹拨弄爪间猎物。电梯门自动关闭，然而遇到阻碍又弹开，就不断地这样一开一合。
钟阳哭得打嗝，松冈清的视线锐利逼人，令他下意识低下头躲避。他看着男人牛津鞋上的精致花纹，过了不知道多久，松冈清干巴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你成年了么？”
钟阳一愣，下意识答道：“成年了。”
“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松冈清似乎在自言自语：“怪不得我。”
钟阳莫名其妙，然而肩头传来一股大力。他被松冈清像拎小鸡似的拽出电梯间。
“我不要什么劳什子面条了。”这是松冈清当晚说的最后一句话：“反正都来了，就把你送给我吧。”
他单手按开密码锁，把钟阳一把推进门，将龙须面与那一堆包装精美昂贵的垃圾统统扔在门外。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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