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别离》二十二划

13、想要靠近 她的心跳有

　　顾晗跟沈宇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从各自班级情况聊到学校贴吧，又从学校贴吧聊到小说漫画。
　　后面两个像是被上了封条，除了呼吸声外，谁都没开过口。
　　明明只是从教室到公交车站的距离，像是走了很远很远，时间都被放慢了。
　　而公交车站离学校门口也才五十米。
　　盛夏低着头，却很认真在听顾晗和沈宇在前面说些什么。
　　而此时，撑着伞的少年，并没有将背挺直，高一入学体检的时候，林昊光脚已经有181了。
　　和他并肩的女孩在同龄人中不算矮，头顶也才过肩没多少，他从来不是什么温润如玉的人，却怕身侧的人被雨淋到，湿了衣服。
　　穿在她身上的不过只是大家都有的校服，没什么剪裁设计可言，对盛夏来讲还些许宽大。
　　可林昊就是觉得，他的光，不该被尘世的任何物质所沾染。
　　路面湿哒哒的，落叶与车轮都沾染上了泥沙。
　　盛夏穿了双白色的板鞋，自然也难逃被脏的命运。
　　林昊低头看到她的鞋脏了，蹙了眉有点不爽，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脚上穿着的同样是双白色的球鞋。
　　盛夏站在他身旁并不清楚他的心理活动，只盼能够早点到家，也不用那么尴尬。
　　说好讨论学习的，人家愣是一句话没说。

　　公交车站前的路面不是很平整，雨水填满了路面的凹陷，形成了一个水坑。
　　开车的人并不是每个都有素质可言，有些人会刻意放慢速度，有些人则无视而过。
　　飞溅的水花总会弄湿等待公交车的人们身上。
　　盛夏耷拉着脑袋并没有注意，当一辆SUV往公交站台方向开的时候并没有减速。
　　林昊看到那辆车，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立即换了只手撑伞，右臂揽过身旁的女孩直接拦腰抱起，向后跨了一大步。
　　与此同时站在前排没及时反应过来的同学们都惊呼出了声，被车轮扬起的积水弄湿了裤袜。
　　大家忙着吐槽无良司机，谁也没注意到盛夏和林昊的动静。
　　一瞬间的双脚离地让盛夏失了重心但很快便重新站稳了脚。
　　眼前的少年，压低了声音：“刚才一时情急，冒犯了盛夏同学，我只是不想你的衣服被弄脏，雨天湿了鞋袜容易着凉，会很难受的。”
　　盛夏不是只会死读书的人，相反她接触的新鲜事物很多，她也会追剧打游戏看小说磕CP。
　　只是性格使然，加上从小从的成长环境，她的话并不是很多罢了。
　　但离得那么近，她可以看到对方浓密的睫毛，从前只知道林昊的眉眼很好看，凑近才发现，他的睫毛还向上翘，一个男生竟然有那么好看的睫毛，是那种自然微微上翘的弧度。
　　他的左肩校服已经湿了，想必是把大部分伞都往自己方向倾斜的缘故。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的举动有些亲密，有一抹红爬上了少年的耳垂，本就属于冷白皮的人，那颜色更是明显。
　　好想看他哭是什么样子的。
　　盛夏被自己的念头吓到，赶忙向后撤了一步，没有注意到身后就是公交站台的公共座椅，整个人的身子不由后倾，好在坐下去除了衣服会湿，也没什么大问题。
　　与此同时，林昊伸出手，捞住少女的腰把人带进自己的怀里。
　　见对方站好后，主动向后退了一步，转过身，两人重新并肩而立。
　　盛夏的脑子里逐渐发蒙，她感觉自己好像有点缺氧，又好像有点被美色所误。
　　这么狗血玛丽苏的情节怎么偏偏就发生在了自己身上，毫无预兆。
　　更令人无奈的是，她的心跳有点不受控制，在她的胸腔内些许澎湃。
　　她悄悄转动了下自己的脑袋，抬眼看到林昊的耳根似乎比刚才更红。
　　撑伞的少年此刻站的笔直。
　　身边同学聊天的嘈杂、路面车辆鸣笛的声响、风雨雷电的交融都替他掩盖住了此刻那如擂鼓般的心跳。
　　第一次，因为一个女生失了分寸，乱了阵脚，内心有了些许柔软。
　　令人向往又令他厌恶的感觉。
　　向往被爱，向往被温暖，向往爱人。
　　厌恶被抛弃，厌恶爱会变，厌恶自己那不成样的家……厌恶阴暗内心的自己。
　　顾晗和沈宇撑伞在他们右前方，完全没注意到后面两人的动静。
　　好不容易等到公交车来，盛夏终于松了口气。
　　车内依旧吵闹，但俩人心境却与平时大有不同。
　　林昊内心有只许久未见天光的困兽，正在与禁锢它的牢笼作斗争，想要冲破枷锁，独吞光明。
　　刚才的肢体接触让这个原本就矛盾的少年更加烦躁，渴望更多的同时，又在抗拒着自己的主动靠近。
　　眼神恢复到了平时的冷漠疏离，给人一种生人勿进的冰冷感。尽管车内拥挤，但却没有同学敢靠近他身边。
　　盛夏也主动与他拉开了距离，不用同撑一把伞，总算是自在些。
　　想到在车站林昊的举动，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只单单好心吗？

　　还剩一站路的时候，雨停了。
　　盛夏将伞留给了顾晗，以免这阴晴不定的天，没一会儿又变脸。
　　沈宇也没和顾晗再聊，而是提前站在盛夏右边，好帮她开路。
　　只有他们几个关系好的才知道，公交车的拥挤，会让夏夏焦虑。
　　大概是小学三四年级那会儿，有盛晴依还在大学。
　　那天也是周五，老邓要开会。
　　原本说好父母工作忙，她跟着沈宇一起回家，谁知沈宇那家伙乱吃的一堆零食，拉肚子请假没来学校。
　　盛夏想着小学离家也不是很远，自己坐公交回去就行。
　　但那时她个子没那么高，边往后门走边说着“借过，谢谢。”可还是被挤得没能到站下，也不敢喊司机师傅停下帮她再开个门。
　　只得一寸寸往后挪，坐过了一站路，自己背着书包一声不吭往回走。
　　她愈害怕脚步越快，可小学书包总让人觉得有千金重，压得她挺不起来，走的越快，书包肩带勒的肩膀越疼。
　　那时还不流行“小天才”。
　　等盛夏自己走回家，半个小时就这么过去了。
　　她也不哭也不闹也不跟大人说这件事。
　　只是打那之后，公交车不太空的情况下，她都会自己提前两三站站后门等着。
　　沈宇发现盛夏这点变化之后，也没去问，只是每次都会站在她前面帮她开路。
　　久而久之，有沈宇在的时候，公交车要是拥挤，盛夏有位置坐时也不算太焦虑。
　　从小一起长大的人，早把对方喜好熟烂于心。

　　玲珑湾分A区B区，之间相隔一条马路。
　　盛夏和沈宇家在A区，林昊住B区。
　　下车后沈宇和林昊倒是相互打了个招呼，盛夏一下车就往家走。
　　沈宇回头不见盛夏身影，转身就往小区跑。
　　盛夏听着身后离自己逐渐近的脚步声，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沈宇。
　　“夏夏，去我家吃饭吗？”
　　没得到回应的沈宇只好又问了一遍。
　　不知怎么，他总觉得放学后到现在，盛夏总是有点心不在焉。
　　也不清楚她和林昊路上讨论什么题目了，很难吗？
　　后来过了好多年，在顾晗婚前单身派对上，大家提及青春时，沈宇才从盛夏口中得知，他喜欢的女孩，多年默默守护的女孩，对别人的第一次心动。
　　可他那会儿还像个二傻子一样，下了车主动跟人打招呼。
　　整个高中生涯，都以为他们俩只是棋逢对手，惺惺相惜。
　　原来在一开始，情窦初开的年纪，他就已经失了先机。
　　往后数年的所有心疼、不甘、后悔、难耐……最终都只能化为未开口的爱意，成为能够以挚友的身份留在她身边的庆幸与知足。
　　“不了，我去陪陪姐姐，楚宁这个会，还不知道几点才能结束，走了。”
　　说罢，就往盛晴依家的单元楼走。
　　沈宇还想说周六约着打羽毛球呢，可夏夏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意识到自己对夏夏再也不是单纯的友谊之后，他就总觉得有些别扭偶，都快不知道怎么相处了，总期待着能和她独处，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每次都只能和顾晗这个“纯哥们”聊。
　　大抵这就是人常说的：“大大方方的是友情，小心翼翼的是爱情吧！”
　　虽然也不明白爱情到底是什么，但差不多是这个道理没错！
　　沈宇边走边想，越想越开心，也不懂他自乐的点。
　　十六岁的少年却笑得格外灿烂。
　　和林昊截然相反，沈宇是阳光开朗大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