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别离》二十二划

11、想要靠近 一次两次是

　　林昊戴着鸭舌帽，又一路低着头，盛夏并未注意到他。
　　这家店是林父名下的产业之一。
　　林昊隐约记得很多年前，父亲也曾牵着他的手，揽着母亲的肩，一家整整齐齐的到自家餐厅吃饭。
　　周围的员工都会向他们投射出羡慕的眼光，可林昊一点都感觉不到父母的爱。
　　镜中花，水中月罢了。
　　后来，日子久了，他的这双父母连逢场作戏都不乐意了。
　　而依旧不变的是母亲对他的厌恶。
　　起先，父亲还会护着他，舍不得他这个儿子从小被自己的母亲嫌弃。
　　可渐渐的，父亲变了。
　　他开始抽烟，酗酒，对着他破口大骂，有时甚至会拳打脚踢。
　　林昊从那些破皱的相片和残存的记忆中依稀记得，父亲曾是个温文尔雅的人。
　　怎么一场婚姻到最后，竟把这人变得面目全非了呢！
　　打包好饭菜后，林昊回到了家。
　　其实是不能被称之为家的家。
　　家是有温度的，是令人眷恋的，是令人向往的安稳之地。
　　他的家呢？
　　父母都当做这是酒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从不会有好脸色。
　　而这对他来讲更像是寄宿地而已。
　　他总会离开这个地方的，没有什么值得让他留恋。
　　这一天，沈盛两家载懽载笑，林昊形只影单。
　　原本林昊在家做试卷，结果写着写着笔没水了。
　　笔筒、书包、书桌抽屉里都翻遍了，愣是没有一根替芯。
　　随即抓了外套，戴了顶帽子就出门了。
　　谁知路上竟会偶遇盛夏他们。
　　可这一擦肩，少年心中的妄念却是再也克制不住了。
　　一次两次是偶然，三次五次也是偶然吗？
　　他想要靠近光的念头愈演愈烈，甚至他想拥有那束光，带到他的黑暗地界，照亮他的同时，永远只属于他一个人。
　　国庆节剩下的日子与平常并无不同，高中的压力引得同生们的心中也十分焦虑，上课的时候长盼着周末、小长假能快点到来，等真的放假在家了，又总觉得莫名不安，少了点什么，还不如回到熟悉的教室，让人心定。
　　国庆小长假一过，离期末也就不远了，这也就意味着期中考试即将来临。
　　最近几天盛夏总觉得林昊有些奇怪，课间时不时会往她的方向看过来，又没什么表情，让人琢磨不透。
　　虽说两个人之前为了名次都各放了狠话，但林昊的眼神像是要把她看出个窟窿出来了，奇奇怪怪的。
　　想着想着，有道阴影落在了她身上，遮住了窗外洒进来的阳光，而少年低沉赋有磁性的声音将盛夏从遐想中拉回。
　　“盛夏同学，下周就要考试了，怎么没有信心吗？都开始发起呆了，是在想考不过我放出的大话该怎么收场吗？”
　　自信又自负，不愧是他。
　　盛夏抬起头，眼神正对上林昊的双眸，从容又明亮。林昊表面不动声色，但他原本撑在桌面的手指，已慢慢扣起，心跳不由加快，眼神中也闪过一丝慌乱。正当他想起身离开的时候，听到了少女明亮又坚定的声响：“林昊同学，大可放心，我一定会全力以赴，以示尊敬，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说完站起身，绕过林昊直往教室外走。
　　南城的秋冬一向湿冷，空气对流里掺杂着桂花香，林昊看着女孩远去的身影，微微有些发僵，心中咒骂了声该死，不知怎的，那一瞬间他问到的不止空气中的花香，还有少女身上独有的味道。
　　果然是光驱散阴霾的感觉，让人沉迷其中。
　　由于是大课间，教室里人还不全，有的同学还没从操场回来，谁也没注意到教室的这一角。
　　可对林昊来说，却是有了一种想法，那个在他心里的念头，从这一刻开始发芽。
　　而此刻的少女，站在走廊中，双手扶着栏杆，扬起头，闭上了眼。
　　感受到阳光的温暖，笑容也没从脸上退下。
　　在她看不到的背后，阴郁的少年，紧盯着自己的目标，像在看猎物，想要拆吃吞腹，又像在看救赎，生怕惊动玷污分毫。
　　矛盾的共生体，谁也不曾想到往后的所有，都是林昊想要靠近盛夏这一念头所起。
　　他想要靠近光，却毁了光。
　　盛夏这一觉睡得及其不安稳，眉头紧皱，手握空拳，身体蜷缩在一角，时不时还能看到微微有些颤抖。
　　多年来，她的神经一直处于紧绷状态，她不许自己再因为那个人，有情绪的波动，她在克制着自己的爱，也在欺骗着自己的不爱。昨天沈宇的那通电话，对她来说化作刀刃，一字一句都掉落在她那根从未放松过的弦上磨砺，细细碎碎，反反复复。
　　而她藏起的那颗心，捂住的那些伤，都在弦断的瞬间，展露无遗。
　　梦里梦外都是曾经零碎的片段，一茬接一茬，在脑海中不断回放，好似有人在她的耳边呐喊咆哮，她试图用双手捂住头，却怎么也动弹不得。
　　意识是清醒的，她能感受到自己身体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往下坠，底下是海是深渊亦或是向她张开双臂的林昊，都是未知。
　　她在挣扎，努力让身体摆脱控制，可她越努力越徒劳，身处泥泞沼泽里般的无助席卷全身，已知未知的惶恐将她笼罩在黑暗里，不见天光。
　　无望、痛苦、挣扎……所有的所有都是无用功罢了，忘不了、逃不掉、放不下。
　　她累了，她放弃抵抗了，梦里的一切，又换了新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