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年代大白鹅》留白酱

18、第十八章

　　冬季将至，无有太阳。北风肆虐，乡间黄土小路上，一路土土漫漫，黄沙飞天。

　　一行七人并一辆牛车在回三桥村的路上。

　　“张队长，还有多久才到啊？”五人中的一个男同学锤了锤将要累瘫的双腿，一脸苦相地询问道。

　　“是啊，好累哦。”辫子上绑着红头绳的女同学声音娇娇地道。

　　“这是我这辈子走过最远的路了。”其中戴着银框眼镜的男同学抹了抹镜片上的尘土，自嘲道。

　　长相憨厚、见着平头显得格外精神的男同学沉默着，没有出声，脚下默默跟上大队长赶路的速度。

　　这五名知青有男有女，男女同学分别是三男两女，他们来自不同是省份，有不同的年龄，和不同的家庭背景。

　　气质最为娴静，年纪也是最长的一个女同学抹了抹额头的汗水，她的脚板底很痛，她感觉已经长了水泡了。看着牛车欲言又止地道：“这牛车只能托行李吗，能不能……”

　　“牛车就这么大了，你们行李忒多了，要坐车就只能要有人提着行李走了。”大队长无奈地看了一眼牛车上高高堆着的行李，又看了看这些走路摇摇摆摆的知青，摇了摇头。

　　这些后生啊，连几步路都走不来，也不知道来他们乡下干啥的，怕不是要吃白食了吧，真让人惆怅啊。

　　三个男知青一听要自己提着行李走路，那都立马的疯狂摇头，开玩笑，他们行李这么多，棉被铺盖水壶衣服啥都有，那都是冬天的大件，肯定有够重的。而且这牛车肯定坐不下这么多人，提行李的肯定是他们了，本来就是要走路，何必还让别人坐车自己负重？

　　绝对不干！

　　两个女生倒是有些意动，绑辫子的马玲玲有些跃跃欲试，但张小娴可没她那么厚脸皮，可没好意思让别人提行李自己做车里享受的，她有些红脸地低下了头，忍者脚板底的疼痛轻轻地道：“那不用了，我们还是都走路吧。”

　　闻言，几个男生看了她一眼，仿佛感到心中的压力少了些，诚然，女生说要坐车虽然自己绝对不会答应，但也不知道几个同伴会不会同意，如果闹得不好看，这一路上一定不会愉快了，而且谁会喜欢无缘无故给自己增加负担的女同志啊，心里肯定是不舒服的。

　　虽然提议的是张小娴，但是拒绝的也是她，这不由让几个男生对她好感大增。

　　一旁的马玲玲噘了噘嘴，悄咪咪地对张小娴翻了白眼，但别人都不坐车了，她又不可能让大家都迁就她一个，只好缀在队伍最后面独自生闷气了。

　　没走过山路的人本就走得慢，大队长照顾这几个后生脚程，一段一个多小时就能赶到的路硬生生走了三个多小时，从中午走到下午，一行人并牛车才回到了三桥大队。

　　之后大队长就通知了队里的人到集合点。

　　张曼刚好在张小花的家里织毛衣，这会儿刚好跟在张小花后头去瞧热闹了。

　　这集合点就是打麦子的地儿，这会儿正人山人海的呢。五个穿着和他们村里人不一样的城里娃子正累瘫了坐在一旁喝水，地上放着他们的行李。

　　牛车已经被张二大爷赶回牛棚了，赶车的牛可是大队里的宝贝呢，在二大爷眼里可比这几个城里娃娇贵多了，这赶一天车了，累了累了，可不得赶紧给牛喝喝水，吃吃草，舒坦舒坦。

　　城里娃赶路忒慢了，蜗牛爬似的，二大爷心里嫌弃。

　　村民们在集合点对着几个知青指指点点，嘴里说着城里人听不懂的乡话。让那几个知青看了不知所措，觉得自己活像菜市场待宰的大鹅，只好站得像跟木桩似的一动不敢动。

　　“这是来干啥啊？”

　　“哟，这几个娃子打哪儿来的，长得可俊嘞。”

　　“说是城里知青嘞，干啥子的可就不知道了。”

　　“对哦，大队长，叫俺们来干啥咧，有啥要通知不！”

　　“搞快点！俺还等着回家给俺家狗蛋娃蒸鸡蛋羹呢！”

　　张曼从七嘴八舌的村民中钻到前面，探头看了几眼那几个知青。

　　都是一样的穿着棉袄，打着补丁，穿着布鞋，在张曼眼中都是一样的土气。但这幅精神面貌确实是和背朝黄土面朝天的村民们截然不同的，大概就是他们的精神世界要丰富很多。

　　这会儿大队长正在对知青们的住宿问题进行分配，就是要把知青们打算分到其中几个队员的家中暂住。

　　确认了自己需要的信息，张曼便躲回到张小花的身后去了，她对接下来的事情不感兴趣，反正是绝对不想让知青和自己一起住了，也希望知青不要被分配到自己家里去。

　　“这暂住只是暂时的，队里的知青办建好后知青就会搬去知青所住。这一两个月，收留知青的几家会有补偿！”

　　诶，你要是这样说，村民们可就精神了哦。

　　有人连忙问道：“有啥补偿啊大队长！”

　　家里劳壮力不够的就问了：“补公分不？”

　　有人脑洞大开，想钱想疯了：“有钱不？！”

　　“有有有，都有！”大队长连忙伸出两只手压制场面，“大家都静一静，不要吵了，听我说话……”

　　张曼不太感兴趣地走开，在人群中张望，然后找到了她娘乔三妹同志，就挤着人群走过去对扯了扯她娘的衣角。

　　乔三妹正在专心致志地听大队长讲话呢，感到动静就满脸不耐烦地扭过头来，见是自己闺女脸上的不乐意顿时就散了，笑得眼尾纹都出来了。“干啥呀？”

　　“娘。”张曼小声撒娇道，“待会儿要是大队长选中咱们家，你就拒绝了，别让知青住进来了。”

　　“为啥呀？”乔三妹确实不想要男知青住进来，但女知青就可以考虑一下，这会儿听闺女连女知青都拒绝了，顿时就好奇了，闺女不是最喜欢和城里女娃玩儿嘛，哦，不对，她闺女最喜欢看书来着。

　　乔三妹觉得自己察觉安到了真相。

　　“反正就是不要啦。”张曼嘟了嘟嘴，人都住进来了，她还怎么和她们“做生意”——都知根知底，骗不了人啦！

　　“那听我闺女的。”乔三妹宠溺地摸了摸张曼的脑袋，他们家也还没到那个地步，那些补贴有和没有也差不了多少，既然闺女不喜欢就听闺女的。

　　“娘最好了。”张曼露出甜甜的笑，忽然察觉有人在看她，扭头过去，一个黑脸的汉子注意到她的视线后羞涩地低下了头，两根手指扭成了麻花。

　　张曼“……”

　　哦，想起来了，这是原主的初中同学，前桌李铁蛋啊。

　　不是，十九岁的李铁蛋同学，你是经历了什么，年纪轻轻的咋长成了这黑憨憨的壮实模样了？

　　李铁蛋低头羞涩了一会儿，又抬头去看张曼，结果……

　　咦，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