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颜》来把酒鬼花生

25、梦魇之未名城（二）

　　“我只是闭眼休息一下，哪里醉了，这位大人的梨树既然是母亲留给他的，一定非常重要，你万一弄不好，把人家树给弄死了怎么办？还是我去吧。”
　　“叔叔！我有那么不学无术吗！”狄轩委屈道。
　　“那……你也一道去看看吧。”祁夙状似认真思考后道。
　　“好咧！”狄轩兴奋道。
　　那官差连忙躬身道了谢，叔侄二人进院子拿了些东西，三人这才踏上了救树之旅。
　　未名城人人都爱养花，即使在如此不堪的治安环境下，也传承着赏花弄月，饮酒赋诗的闲情雅致，即使出了命案也是各种花会诗会，官府拦都拦不住。
　　那名官差的府邸还挺大，离祁夙家足有一柱香距离。
　　官差领着他们从后门进入，直接去了后院。
　　“为何不走前面？”狄轩奇怪地问道，“你们家这后门还挺偏僻的。”
　　“后门是通往后院的，梨树就在后院。”官差不好意思地回道。
　　“这样啊。”
　　三人说了几句话的功夫，那棵梨树便出现在了眼前。
　　“这是矮生梨树，只开花不结果。”祁夙瞧了眼道。
　　“不愧是祁先生，一眼就能看出这确实是一棵梨树，好多人来府上做客，都认不出来。”
　　“大人过誉，此树产自蛮族，中原一代确实少有，江南倒是有些许种植，只不过面积极小，人们不认识也是正常。”
　　“嗯。因母亲是蛮族人，又极爱梨花，所以将此树移种了过来，从前这树都长的好好的，不知为何，最近却成了这般模样。”
　　“如今的季节，应当正值此树盛放之际，却连叶子都无，确实有些奇怪。”
　　“哎，还烦请先生帮我救活此树，要多少报酬都可。”
　　“好说，只是需要些时间研究。”祁夙道，“今日可能要在大人府上叨扰一晚。”
　　“何来叨扰一说。”官差感激道，“只要能救活我这梨树，先生要什么都可以！”
　　于是，祁夙叔侄二人就这样在别人家住下了。
　　“小叔叔，你为何要留在这里呀？明日再来不也是一样的？”狄轩不解地问道。
　　祁夙在认真地制定救树方案，分了个心回道：“你忘了，你小叔叔我就是这样一个痴迷种花的角色，为了救一盆花草，一刻也不会浪费的。”
　　狄轩想了想，确实他小叔叔就是这样一个人，心中除了花草再无其它，或许也因为如此，才让大家敬重的心服口服。
　　“那小叔叔，那棵梨树到底什么问题？”
　　“根基不稳，自然长不好。”
　　“根基不稳？”
　　“这梨树虽看起来娇小，但在此处长了也有许多年了，又是木系植物，根系众多，而且它所生长的环境，向来多雨水，所以断不可缺水，可若是底下是空的，又怎么可能长得好。”
　　“底下空了？”狄轩诧异道，“小叔叔，你是说，这梨树底下，挖空了？”
　　“没错。”祁夙一脸孺子可教也的欣慰，怂恿道，“晚些时刻我们去一探究竟……”
　　他们这边还在制定探树计划，那边寻人的颜洛已经顺着线索找到了西市尽头的院落。
　　他站在满是花草的院墙外，竟是有些紧张。
　　颜洛一路上就用叔侄这个线索寻人，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这处宅子，而且这宅子的主人叫祁夙，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祁先生。先前他也是听说过祁先生的，可一来他未在意过祁先生具体的名字，二来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人的身份会是一个花匠，所以竟是深深错过了。现在想想恨不得抽自己个大嘴巴子，若是他早一刻查查此处，怕是早就找到了他日思夜想的人了。
　　颜洛敲了门，却未曾见有人来开门，他凑在门口听了会，确定了院内无人后，便一个飞身，堂而皇之地翻墙而入。
　　他一进来，腰上剑柄就不小心勾断了一根梅枝，瞬间有些自责，小心翼翼地把那根梅枝拾了起来，揣进了怀中。
　　这院内仿佛另一个世界，蔷薇满墙，落樱缤纷，梅树枝桠上长着零星的叶子，荷塘内的莲叶还有些残败，池边的一棵柳树已发了新芽，一只纯黑的云雀在枝头闭目偷闲，似谁都无法打扰它的好梦……从院中的布局，花草的栽种，足以看出院子的主人是个向往恬淡，不喜喧嚣之人。
　　院中最大的那棵梅树下，酒壶还留在石桌上，酒已经喝完了，颜洛问闻到了残留的一丝酒香，是熟悉的梅花清酒。
　　他嘴角绽开一丝笑，眼中神色温柔了起来，喃喃自语道：“可算找到你了，阿夙。”
　　寻到人的颜大人开开心心地逛起了院子，等着祁夙叔侄二人归来，可他却没料到，天黑了祁夙还未回，于是他好不容易安下的心又慢慢的变得焦虑了。
　　“颜大人？颜大人？”木门外的呼喊声异常焦急又带着些不确定。
　　颜洛此刻还在月色下等人，他平生第一次尝试等人的滋味，正焦虑期待又有些无奈的神游天外，便硬生生被木门外林业的声音拉了回来。
　　“何事？”颜洛开了门道。
　　“颜大人，终于找到你了！”林业语速飞快地说道，“找到了，凶手现在在府衙，余大人正在审呢！”
　　“找到了？”颜洛皱了皱眉，问道，“如何找到的？”
　　“多亏了祁先生和他侄子……”
　　“祁夙？”颜洛一听到祁夙的名字，就有些失控，“他在何处？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他怎么会和命案扯上关系的？”
　　林业被他一连串问话问的有些懵，愣愣地回道：“祁先生和他侄子在余大人府中修养，祁先生伤的，有点重……”
　　他后面话还未说完，颜洛已经没影了，林业看向颜洛消失的方向，无声地摇了摇头，心道：“祁先生一定就是大人要找的人了，长的和画像上简直一模一样，本人甚至比画像还要惊艳，难怪大人如此着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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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君之时，焦急如焚，知君在时，欣喜若狂，等君归时，忐忑欢喜，当君又不见时，徒留一生悔恨……”这是颜洛从前在戏台上听到的一段话，直觉就是自己如今的写照。
　　这世间最大的自责悔恨，莫过于你在家中等着心上之人，而那人却在另一个地方受着苦，可你却什么都不知，也完全没有做些什么去帮他，而只是傻傻地等着，傻傻地等着那人回来，却不曾想万一那人回不来的话……
　　颜洛紧紧地握住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祁夙的双手，寸步不离地守着他，一夜未眠，他不想徒留一生悔恨，不想等到了又失去……
　　当晨曦落满未名城，祁夙也醒了，他一睁眼，就瞧见一张熟悉到不行的脸，忽然觉得又是一阵头疼。
　　他皱着眉，显得有些虚弱，颜洛见他醒了，欣喜若狂地道：“阿夙，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我找了你许久许久，还好还好，我找到你了。”
　　“你来了。”祁夙眉眼浅笑，有些疑惑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
　　“我难道不应该在这儿吗？”颜洛皱了皱眉，抱怨道，“为何到了第二重梦境，你就不见了，还有，你手上的手链怎么也不见了？”
　　没错，这是梦魇术的第二重梦境，是祁轩离开蛮族云游的最后一个目的地，在这里，容夙成了花匠祁夙，而颜墨成了神探颜洛。
　　而那黑色手链，确实是被容夙藏起来了，至于为何要藏着，实在是有不想说也不太能说的理由。
　　“不知为何就不见了，想来是遗漏在了第一重梦境。”容夙面不改色地扯谎道。
　　“怎么会？”颜墨道，“两条手链本是同根，我的还在，你那个不应该不见了。”
　　还是不好糊弄啊，容夙又有些头疼了，他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强忍着痛，面色刹那间煞白了些，皱着眉轻声道：“难道是出了变故？”
　　他这忍痛的表情，成功地唬住了颜墨，颜墨扶着他躺下，输了点内力给他，瞧见他脸色好了些，方道：“你先歇着，我会查清楚的。”
　　容夙听话的点了点头，然后果真乖巧地闭眼休息了。
　　颜墨走了后，狄轩就来了，他手上还端着碗药，方一进来，就看见他小叔叔睁着眼在发呆。
　　“小叔叔你醒了？”
　　容夙从鼻音里冒出了个嗯字，还是继续发着呆。
　　“小叔叔你可吓死我了，下次不要替人挡刀了，要挡也是我先上！”
　　年轻时的狄轩，一直有着奇奇怪怪的逻辑思维，祁夙看着他这么有孝心的份上，便没有再打击他。
　　“小叔叔你怎么不说话了？”狄轩叨叨了半天，却不曾见他小叔叔有什么反应。
　　“轩儿。”
　　“嗯？”容夙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叫过他，狄轩下意识地正襟危坐了起来。
　　“你可还记得，我替他挡了刀的那人，是什么样子的？”
　　“这……”狄轩皱眉道，“似乎不记得了，那时他背对着我，我也没瞧清楚。”
　　“是啊，他背对着你，你怎么瞧的清楚。”容夙翻了个身，未再与狄轩说话，狄轩瞧出他小叔叔今日心情不佳，便没有再打扰他，关上门出去了……
　　床上的那人还在发着呆，过了半晌忽然喃喃地说道：“可是，我看清楚了呀。颜墨，怎么又是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