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LeoLo

1、1.1 世上只有妈

　　白光隔着眼皮闪来闪去，咯噔金属架子落地发出的声响，吱，急促转弯，真该好好抹点润滑油，嗙，紧急刹车。
　　“通知家属，快，随身物品有么······”
　　一堆嘈杂的声音
　　懵懵懂懂间，有人意识到，该提出灵魂问题了：
　　我是谁？
　　这在哪？
　　你们是谁？

　　“哦哦，你们我知道，护士嘛，知识储备还是有的”
　　小护士神情严肃的守在床边，拿着笔记本，麻烦您重复一遍
　　“您先别乱动，昏迷前您还记得什么吗？”
　　“呜呜啊呀嗯哦呜呜”
　　“您说什么？”
　　床上躺着的那人，伸出白花花的胳膊，一把掀掉了脸上戴的氧气罩
　　“我说啊，把这东西，摘下来”
　　吸氧浓度太高，突然稀薄了，还有点不适应，说一句话喘三下。
　　小护士脸一红，还挺好看，没来得及深度感叹，小护士带着慈祥的微笑一掌把男子按躺下，利索的把罩子戴上。
　　“您看您，虚弱的，说话还喘呢，先休息着，一会儿再来啊”
　　诶，发出对命运的叹息，伴随着胸口一掌隐隐的疼痛，男子昏昏沉沉又睡着了。

　　“陈逸，陈逸”沧桑而又熟悉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病床上的男子慢慢睁开眼睛。
　　陈逸？对，我是陈逸
　　“小姑娘，你看，这就是叫魂，，需要诀窍的”收拾的利利索索的老太太满嘴怪力乱神，又在忽悠年轻人。
　　此时的陈逸只想把眼睛默默闭上。
　　“别装了，快醒醒，睡多久了”
　　老太太嘴上嫌弃，脸上却挂着藏不住的心疼。
　　“也没睡多久，估计就一会，奶奶？”
　　“哦！还装不认识我，冲你那换对象的速度，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奶奶，您别胡说，哪有的事啊，我去下洗手间”说着掀起被子
　　“啊————”
　　小护士睁着布灵布灵的眼睛，手上下乱晃。
　　陈逸心想这喊什么啊，一低头，得，完了，全是马赛克画面。

　　午后暖阳，洁白的窗帘，男子干净中透着俊逸，此刻衣服穿的整整齐齐，冲着刺眼的阳光，勉强欣赏医院小花园的盆栽灌木。
　　对于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有些模模糊糊的印象，某些景象也不完全能笃定，对于自己的身份，生活环境之类的信息，大体知道，就是脑袋闷沉反应迟钝，有些记忆像是蒙了层布，怎么都揭不开，想多了还烦躁。
　　结合各种情况，医生分析是精神受创伤带来的后遗症，养养慢慢就回来了
　　“啧”一皱眉，眉头上的伤口还扯着痛，摸摸兜里奶奶塞的灵婆电话的小纸条，无奈中有些感动，年纪快80的老太太，顶着大太阳跑这么一躺，等出院了好好给孝敬点喜欢的丝巾，赤橙黄绿青蓝紫来一套，至于这个神婆，也可以看看，很多事情是存在的，陈逸经历过，没办法否定。
　　“陈逸，吃药啦”小邓护士还是挺大方的，毕竟理论知识储备的够，那也是小场面吧。
　　“麻烦您啦”陈逸眼带微笑，眉头的疤又添了点痞气。
　　小邓护士不自觉的挪开目光，正了下胸口实习的名牌，“记得吃药才能好的快，大夫说了，冲您恢复的速度，最快三四天就出院了”
　　“哦，对面的床，晚上转院来个小朋友”小邓护士麻溜测完血压就走了。
　　陈逸后脚跟上，准备去病房门旁的卫生间
　　“怎么样，怎么样！”
　　“帅！身材也好，笑起来特别好看”这应该是小邓护士的声音
　　“好棒啊，多养眼，单身吗，要不留个联系方式？”
　　门后的陈逸嘴角微微上扬，他对自己的长相还是有自觉的，虽然不是五官特别精致的类型，但也是有气质的长相，越听越乐。
　　“算了吧，他奶奶说了，女朋友一大堆呢，还记得那天联系打电话的时候吗？”
　　“什么？”
　　“就是联系家属啊，他不是□□着被送来了么！”
　　□□！什么□□！我！陈逸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医院经历了“先进”的检查才没穿衣服，看着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淤青，细细碎碎的伤痕，随便来个人都会以为他被强迫着什么，然后宁死不屈反抗，然后······
　　诶，怪不得，警察来询问的时候，不停得暗示这不是什么特殊的事情，不要为此羞耻，他还以为是那条路治安差，三天两头有人被打，反过来还体恤人片区民警工作强度大。
　　默默离开八卦的漩涡，关上卫生间的门，解决生理需求，还好完整的括约肌能证明我的清白。

　　吃完晚饭，趴窗台上喝酸奶，这是第二罐了，食堂阿姨的目光关切而克制，打完饭欲言又止的塞了两盒酸奶，似乎是想鼓励他，本来想回一个帅气的微笑表示不用，没想到最近睡太多，哈欠说来就来，克制了一两个搞得眼闪泪光，给阿姨留下了委屈而坚强的面容。帅气的人就要禁得住流言蜚语，心里安慰自己不要紧，嘴上确是苦笑。
　　楼下小花园，一对夫妇，丈夫抱着个五六岁的男孩，一家人急匆匆往住院楼赶，孩子有些虚。
　　不是身体虚弱的虚，而且一种状态，白天经历了各种检查，还有询问，一通折腾，这会陈逸审视了下自己，八成也是虚，看来又和一些东西扯上了关系，这是他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想着想着，困意袭来，立刻乏的睁不开眼，只能上床睡了。
　　入夜，一条笔直的路，尽头是家，走了很久距离也没缩短，万籁俱寂，除了道路，其他漆黑一片，又走了很久，还是在原地，陈逸有些着急，跑了起来，有东西动了，还没看清是什么他已经绊倒扑在地上，身后响起了笑声，有东西从身后靠近，陈逸低着头跪坐在地上，小小的两只手绞在一起，眼睛向下看，既不敢闭上，也不敢抬起头，心里不停念着电视里演的各路菩萨，等周围稀碎的声音消失，才继续站起来回家。
　　很久没有梦到小时候了陈逸仿佛飘在空中，俯视男孩急促拍打家门。
　　“妈妈，妈妈，快开门，我摔倒了”
　　“我真的摔倒了，让我进去吧”因为要压抑不自觉的颤抖，男孩不停用沙哑的嗓音祈求着。
　　终于家门打开了，男孩想牵母亲的手寻求安慰“妈妈，什么都没有发生”，女人惊恐的躲开男孩的手，转身回卧室锁上了门。
　　看着那个无措又胆怯的孩子，陈逸握住了他的手，陪他一起站在房子的中央，曾经发生在他身上的这些，陈逸既没办法解释，也没办法对抗，只能陪着自己去经历。

　　“妈妈——呜，嗝妈——妈”
　　陈逸睁开眼，这是什么情况，梦中梦中梦中梦吗！
　　这是自己的病房，床上的小男孩哭的喘不上气，身体却保持仰躺睡觉的姿势，一动不动，孩子有点眼熟，这不是问题的关键，关键是有两团长着一堆“手”的黑雾，有的手好像戳着七八根手指，有些手只有两根手指，它们围着男孩转，不停试探去抓他的胳膊，脚腕，男孩的身上已经出现一道道暗沉的痕迹。
　　男孩看到悬空出现的陈逸，吓得哭声一下没了，但幸好陈逸是个人形，男孩此刻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同类身上，两只黑溜溜的眼睛望向陈逸，里面写的什么陈逸都懂，和那个站在门外祈求庇护的自己一样。
　　陈逸穿过两团黑雾间的空隙，走到男孩的床前，捂住他的眼睛，握住他小小的手，“跟着我的声音，我们一起走出去，想想你最喜欢的人，最喜欢的吃的，最想去的地方，我们一起去那里”
　　黑雾对陈逸的出现反应有些迟缓，仿佛在犹豫，试探性的抓向陈逸的肩膀，和男孩好像没什么区别，黑雾又犹豫了，迟疑了片刻后便不顾一切的向陈逸袭去。
　　陈逸闭着眼睛也在回忆，小院子里，笑眯眯被奶奶指着浇水拔草的爷爷，被他握住的小手消失了，看来男孩已经回去了，只剩自己了，黑雾完全包裹住了他，身上的疼痛感越来越明显，阳光照在躺椅上，爷爷脸上扣着奶奶买的草帽，随着椅子轻轻摇着，然后再也没起来，原来爷爷已经死了啊，奶奶呢？陈逸突然慌张起来，每个房间都没有奶奶的身影，疼痛感甚至让他无法思考，院子里的阳光慢慢暗淡，他被黑雾包裹的就像蚕茧。
　　陈逸的手变小了，好像回到了心惊胆战的年岁，他突然害怕了，但也突然释然了，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爷爷奶奶不见了，就这样消散吧。
　　叮——脑海深处出现了一个人的声音“跟着我，一起走出去”有人牵起了他的手，这是陈逸第一次走出怪物纠缠的场景，那个人拉着他出现在最爱的小院子里，把他推向了爷爷奶奶的怀抱。
　　我还不想消散，陈逸抓住那只手，阳光又出现了，奶奶提着水壶向陈逸招手，“谢谢你”，陈逸松开手，走进了阳光。
　　黑雾变得越来越浓，裹着陈逸缩小，突然雾气动荡起来，加速旋转收紧，茧的中心开始塌陷，向内收缩，好像在吸收吞噬黑雾，黑雾的最外层察觉到这一剧变，开始扩散想要逃离，但是中心的吸引力太大了，一个瞬间，所有的黑雾被吸进了小黑点，然后消失。

　　“小帅哥”
　　“邓护士啊，小帅哥醒啦”
　　陈逸睁眼就看到一把小刀，刀锋凌厉！小邓护士也在，查房的时候到了啊。
　　陈逸偷偷掀开被子，还好今天上下衣服都在，嗯？！
　　“小邓护士，我怎么穿的连体病号服？”
　　“您裸体梦游到对面然后睡着了”
　　小邓护士脸微红，神情微羞涩，陈逸脑海中已狂奔起千军万马。
　　“我看，我还是住单间吧，这样对别人也方便些”旁边的女士可能就是对面的家属了，虽然笑而不语，但陈逸还是要有自觉的。
　　“不用不用，挺好，可别换”这位女士骨架小巧，口音也有些江南味道，这时房间中充作隔断的帘子被拉开，小男孩躲在帘子后面偷偷看着陈逸。
　　“别躲啦，豆豆，哥哥醒啦”男孩看着妈妈立马眼里带笑，扑到妈妈身边，这位妈妈赶紧把手里的小刀放到旁边果盘上，用满满的笑回应孩子。
　　果然自己没有记错，被纠缠的是这个孩子，入睡前看到的就是他们一家。
　　“哥哥，你好厉害，你会飞”妈妈抱着豆豆“豆豆已经断断续续发烧一个月了，晚上还会做噩梦，他说是你赶走了怪物”。
　　妈妈停顿了一下，好像在斟酌语句“医院也换了几家，具体原因也查不清楚，只是希望您住院的这两天，还能和豆豆一间病房”
　　豆豆似乎懂，但又不能理解全部，脚腕上的青痕随着两条腿天真的摆动若隐若现，“哥哥我们一起玩好吗？”
　　很多事情发生的奇妙，不一定能知道原委，但对于豆豆，可能目前能帮助他的只有陈逸，想到曾经的自己，再看看豆豆的妈妈，她肯定察觉到这些不寻常的地方，甚至接受了病情里不科学的部分，“妈妈真好啊”陈逸伸手勾住豆豆的小手“我们一起玩吧，反正哥哥挺闲的”
　　豆豆妈听到立马笑了。
　　“豆豆最喜欢妈妈了。”

　　“委员长，坐标第一层，第三医院，出现了灵质真空，与一周前城南八街口情况相似”
　　“封锁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