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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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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水动筷的手一顿,微开的嫩唇缓缓闭上。在垂下的眼睛中,她的眼神朦胧黯黯看不清有什么情绪,只是安静了下来,优雅夹面入口。
对面的几个女人轻轻交接了一个眼神,脸上的惊讶还未掩饰过去。她们随着淡笑的傅萸之一起,望向池柏,带着丝丝意味不明的探究。
周围热闹的火热氛围,更是衬托出池柏这桌的安静微妙。这桌上的几人,人心各异。
“咱们吃什么?”
有人开腔。
“要不就跟秋水他们一样吧?看着挺有胃口。”
“萸之呢?”她们转脸过去问。
傅萸之一双淡泊如水的眼睛从池柏身上移开,回眸柔情一笑如沐春风:“可以,我看他吃的挺香。”
“行,那我过去点了。服务员又把我们这桌给忘了啊。”
叹气说着,肖烟起身过去,她妖娆的身段成功引走四周一批火热目光。
等她一来一回的回来,池柏面也吃得差不多,吸溜完最后一口,整个人又瘫痪回靠椅上,抽出不断消息提示的手机,慵懒打开。
【你就直接把我车仍在大马路上?车都被交警拖走了!】
【现在在哪?妈让你周末回家一趟。】
【他们准备搞个发布会,把你身份公开。】
几个短信都来自一串陌生号码。
慵懒瞟了眼,池柏打字回复【没空 不用】。简单得连个标点符号都懒得给,发送过去。没几秒,那边电话就打了过来。
看见那串号码烦躁感立马就起来了,池柏眉宇不悦还是接了电话。
【是池柏吗?】
意外的,不是莫玉蔺,而是小心翼翼的李芙蓉。
“嗯。”池柏轻轻应了声。
【你什么时候从石清镇回来?妈妈让人去接你。】
感情谁都知道她在石清镇。
池柏抿唇,换了只手拿手机:“不知道。”
【今天回来怎么样?妈给你订票。要是你不想看见别人的话,我让玉蔺准时去机场接你。】
“不用,我没什么时间回家。我一回来就要去忙工作,至于你们说的什么发布会,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现在这样清淡的生活就挺好,她的人生不需要有多热闹。
在旁的秋水轻轻撇她一眼。
【这怎么可以?】李芙蓉不依:【你说的工作是YZ那几个小公司联合制作的综艺节目?如果是那个的话,妈想着你别去拍那些费时费力的东西,辛苦又没几个钱。】
【你要是真想做明星,来你爸的公司。你想做什么型的明星都可以,他有的是资源与财力捧你。】
听到李芙蓉这几句中气十足的傲言,池柏无声嗤笑,嘴角上弯的弧度略带嘲讽。
她哪里是想当什么明星,这一切不过是为了心中所向,想努力一把而已。
只是,她想努力的所向,似乎已经成为过去。
“不想。只是想把这个节目弄完。”感到烦躁,池柏沉眸说着,从兜里掏出包烟摇了根出来,用嘴叼住,含糊:“我早已答应余衷他们。搞完节目我就回来,你们那边也别费心了,没必要。”
【妈是怕你在外受苦啊。】李芙蓉轻语,蕴含不舍。
池柏不语,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轻笑一声。
我从小受到的苦还少?
想着过去清晰在脑的种种兼职画面,她把烟点上,含着烟侧目对上旁边,秋水送来的视线。
秋水那双精致如墨水般积落而下的眸,在盈盈发亮,那些深邃隐晦的情绪丝丝缠乱,汇聚成晶莹剔透的水光,朦胧成一双美眸。
她此刻的神色,仿若是你在下雨天眺望时,看见的远处山色,是梦幻不清的。
淡定抽出视线,池柏闷了一口烟,心口有些堵。
以前的秋水不会有这种复杂到看不透的表情。在她面前,她开心就笑,不开心就哭。
像她自己说的,那才是最真实的她。
李芙蓉絮絮叨叨的关心话一直在耳边继续,池柏心中叹息随着烟雾一起喷呼而出:“回去再说吧,不用担心。”
电话挂断,她把手机收回口袋,起身说:“你们慢慢吃。”
不理会蹙眉不悦的秋水,她去结了账。收银员依旧是那个老员工,他比别人闲,笑眯了眼:“今晚灯城有宴会,你要去玩玩吗?”
摇头,池柏从包里抽出几张现金递过去:“没空了,一会要回去。”
想着,还是今天回去好,赶去巩去翎那里,省的麻烦。
“行吧。”知道池柏的性子,就算是有空她也不一定去。老员工疑惑盯着那几张送来的票子:“一碗面,20元而已。”
“不是,那24桌。”
“哎?原来那些都是你朋友。”瞄了视线聚集地一眼,老员工抽起一张红票摇了摇,笑:“一张红的就足够。”
24桌,全是清汤牛肉面。
“嗯,辛苦了。”
池柏穿过热闹满盈的餐桌,上楼。成功阻隔掉一些人的探讨视线。定好机票后,简单收拾完寥寥几件衣服打折包好,她散漫着步子下楼。
24桌与楼梯底直对,一下来便瞧见24桌那里,已经多了几个男人。
都衣着光鲜亮丽,气质风度绅士。其中一个,正是韩冧,他坐的位置,正是刚刚池柏坐的。
他们与她们,肆意畅谈,眉宇带笑。
池柏本还平淡缓和的目光逐渐转换成阴凉,冷冷移出那片视线范围。把钥匙交给老员工,提着轻松行李出门。
“原来,秋小姐此番过来是为了度蜜月啊。”
傅萸之的轻笑话语轻轻荡进耳畔,在喧哗的人声背景中竟十分清晰。
“那晚我没能过去赴宴,现在想想还真有点遗憾啊。”
“现在祝你俩幸福美满、永俦偕老,为时不晚吧?”
“谢谢。”韩冧笑意回应:“祝福声什么时候来都不会晚。我们承你吉言。”
“你俩,男才女貌是登对。”
“.......”
一桌人谈笑风生,温情惬意,气氛喜庆。
视线放直,池柏冷着脸与她们擦肩而过。眼角扫到的余光画面,是秋水抬头站起的身姿。
人一出来,全身陷入阳光暖炉,热光一点一滴开始驱散她心底的阴暗冰凉。
“池柏。”
身后,秋水追了出来。
池柏不理会,自顾自动步,直到人从后面跑出来将她拦住,才不得已停下脚步。
“?”
淡淡看她一眼表示疑惑,姿态仿若对待陌生人。
“你要走?”秋水蹙眉,深渊般的眼眸里溢着一丝慌乱,成功掩饰过去:“又要像上次那样?不辞而别。”
不辞而别?
池柏静静退后一步,距离的疏远成功让她瞧见面前秋水脸色泛起不悦。池柏沉脸,头微仰起俯视直下对秋水,神情带着三分不屑七分揶揄,疑惑:“我为什么要跟你道别?”
秋水怔忡,微启的嘴唇没有声发出。只抿着嘴唇愣愣看着人,眼睛里的晶莹剔透,闪闪盈动。她情绪来得很快,突兀地莫名其妙又不像作假。
这失落脸色,似乎,下一秒泪水便要轻松淌下。眼角湿润,眼里的黯然一闪而过,换上一层傲骨坚韧:“因为我们是......朋友。”
朋友吗?
池柏难免心堵。
从她通红的眼梢上移开,淡淡轻语:“我不觉得我们是朋友,你还记得你那晚说的话吗?”
秋水怔怔抬眸迎着池柏,面色开始苍白。
那晚的画面还在历历在目剐心,池柏面无表情,一字一字吐露:“你说,我们好聚好散。”
这句像是直直冲破秋水坚韧的傲骨防御,她突然睁大的眼睛的中光芒顿时黯然失色,只剩下黑色的落寞被泪水层层包裹。
半晌。
“对不起,池柏,我收回那句话,对不起。”
微哑的嗓音带着慌乱,眼角的泪淌下来不及去擦,秋水抬手就想抓池柏手臂,被轻轻甩开。
她怔怔望着池柏,流泪。
顶着秋水那张脸伤心抽泣,对池柏来说过于犯规。侧目过去,不去看这让自己烦躁心乱的画面,恍然:“上次我不辞而别,是因为我们还不认识。”
“这次,我不辞而别,是因为我不想跟你认识。”
坚.硬堡垒被冷言冷语瞬间轰塌。
秋水眼中的悔意清晰可见,带着再不掩饰的痛楚,睁着泪眼小心翼翼坚持:“不要,我不要这样。你听我解释好吗池柏?我还是你的秋水啊。”最后一句她气息停顿,带着若有若无的心虚,掩饰在抽泣的尾声。
“那些不好的事情你就当是我失了智好不好,当是我自己蠢伤害到了你,你不要当真好不好?给我一次机会。”
抽泣哽咽说完,已经是满脸泪痕,之前那高傲自大的脸面荡然无存。
池柏最见不得的,就是她这抽抽搭搭的可怜模样。心脏微疼,脸只能冰凉凉冷着转移视线。
来来往往的过客纷纷驻足,对池柏投来谴责目光。
不管犯了什么错,哭的那个人总能受到更多的包容与关怀,尤其是哭得梨花带雨的美人儿。
“池柏。”
秋水扁嘴伤心只顾着眼前人,一边抹眼泪一边抽搭,眼睛红通通泛着泪花可怜兮兮:“我错了,你要怎么样才肯消气嘛?”
忍受四周越来越多的异样视线,池柏蹙眉:“要你别再出现在我的眼前。”
“.....”酸涩的眼中重新涌起层层泪光模糊,秋水抿唇摇头像个拨浪鼓,咕哝:“这个不行,换个。”
“......”
对上那双哭红的失措眼睛,池柏无声悠悠叹了口气,无奈。
纵使在心里一遍遍过着面前的人不再是秋水,不再是秋水。然还是没有办法,不想看见这个人伤心,不忍看这个人难受。
池柏能管住自己的人,却管不住自己的心。
见秋水哭得朦胧不清,还眼巴巴盯着自己的可怜劲儿,她竟有些恍惚。仿若是瞧见了以往那个秋水,她也是这样在她面前展现脆弱,像个没了主心骨的孩童。以前的画面与现在的模模糊糊重叠到一起,活灵活现。
“池柏。”
秋水眨巴着眼泪,哭红了小脸蛋。小心翼翼抓起池柏的手,见她没在躲,才敢用力攥紧,生怕让人跑了。
无奈叹息,池柏把憋着的所有郁闷情绪散去,大有几分不管不顾的意思:“别哭了,太丑。”
秋水一直在盯着人,看她表情似乎松动了下来。闻她言立即伸手抹眼泪,眉宇慌张急促,抽搭着红鼻子吸气,一下又一下,哪还有之前半分大小姐的雍容冷艳。
帮她把颊边的泪痕一一抹掉,池柏嗤笑:“说哭就哭,你眼睛里水那么多?”
秋水抿着唇不语,睁着红涩大眼睛眨巴,噘嘴:“你还生我气吗?”
话是这么问,她却是一副池柏再说错话,就要立马撒泪哭嚎的模样。
池柏不语,只静静看着她。
把这场沉默当成默认,秋水大胆愣愣挤入池柏怀中,紧紧抱着人把自己脑袋埋进怀里,掩饰住嘴角勾起的微笑。
“哎,情侣就这样,分分合合的,多矫情,没意思啊。”
“关你屁事,单身狗嫉妒啊?哈哈。”
“嘿嘿,你不也照样单身。”
“别说,我女朋友要是长她这样,我月亮都肯摘下来送给她,哪还敢让她受委屈。”
“哎先不说月亮你摘不摘得下来,就算摘了下来,别人要不要还是个大问题。”
“滚你丫的,老是拆我台。”
“......”
几个年轻围观群众欣赏完这场小闹剧,骂骂咧咧抱团离开,剩下几位老人面带嫌弃,指指点点。
以前的池柏,在情感上没有软肋,洒脱如风。现在的池柏,唯秋水亦步亦趋。
就算她之前重伤了她,现在面对她这楚楚可怜姿态,还是不忍责怪。
她从来就不是个冷漠无情的人,尤其是对秋水,不是吗?
是不是服软已经不重要,从看见秋水的第一眼,她就已经输个彻底。
“再不走,飞机我就要迟到。”
池柏低头,想轻轻推开秋水,秋水却只抱得更紧,在怀内大弧度摇头,迟迟不肯放手。
到底是你失了智,还是我失心疯?池柏嘴角泛苦:“听话。”
“你想甩开我,自己离开是不是?你不想看见我,想自己走。”
秋水闷声回应。她撇了下小脑袋换了个方向,张开小嘴呼吸新鲜空气。
垂着纤长双臂任由她任性拥抱,池柏盯着怀中小脑袋发旋沉思不语,表情复杂。
此刻的秋水,就像之前的秋水,身心在紧紧依偎着她,那种风吹雨打不灭的坚信感又熟悉归来。
俩人单方面抱成一团,一刻不移。遭受着过往旅客的纷纷异样探究视线,都仿若未闻。
韩冧出来寻人时,抬头便督见那边抱成团的俩人,这情形让他一愣。
秋水正巧从池柏怀中转出小脑袋,迷糊的视线传了过来。
俩人对上视线,韩冧抿唇。
秋水眨了眨眼,红涩双眼中朦胧脆弱顿时消散无踪迹,温顺的脸面换为冷漠,眼中渐渐漫出冰凉疏离溢到满眶,像是覆着一层冰,让人感受到冬季里刺骨的寒。
韩冧前行的脚步顿住,脸上的笑意也僵硬。只停下脚步怔怔盯着她那里的方向,对视几秒后,人黯然失色转身离去,微垮背影落满失落。
秋水淡淡抽回视线,抬头瞧了眼池柏,见她侧目看往远处湖岸,并没注意到这边情况,才勾唇无声笑了,眼中的神色恢复成深渊暗洞,琢磨不透。
似乎是觉得自己微笑弧度过于嚣张狂妄,她蹙眉有些嫌弃,下一秒收敛去了一些,露出熟悉的乖巧乖萌笑脸。捏了捏池柏腰身,蹭了蹭池柏,嘀咕。
“池柏,我们明天再一起回去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