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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暗潮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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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当事人萧建珲说要追究到底,宣景帝也表示会亲自过问,秋猎马匹中毒事件已成了无比棘手的案件。果然宣景帝直接将案子转给刑部,刑部尚书顾鄢也是聪明人,知道这里面水深着,先不说当事人个个位份尊贵,不是他能得罪的人,再说即使真查出个什么结果来,牵扯出来的也必定是了不得的人物,顾鄢胡子都快愁白了,想来想去,决定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刚调任上来的右郎中倪世初。
倪世初还很年轻,也很聪明,但就是做事一根筋,认准的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顾鄢见他是外放为官调回京城,人看着斯文俊秀,过分年轻地看着都不太靠谱,想着倪世初最好是什么也查不出来,给他个渎职的罪直接踢走算了。
不过顾鄢很快就会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倪世初当然知道上司给自己的是个烫手山芋,不过他没有丝毫抱怨,接过案子就开始马不停蹄地奔波,先是到猎场与养马场仔仔细细地勘察,又跑去观察马匹的尸体。初秋的天气还有些闷热,尸体已经开始发臭,倪世初也不嫌弃,旁边人都捏着鼻子敬而远之,他则亲自仔细翻检。
物证取完了,自然就是要找人证了,当事人位高权重,自然不能传召,倪世初又亲自上门拜访。安王萧建琪还好,虽然对方只是一个小小的郎中,不过以礼相待,对倪世初的问题也都是尽量配合回答,反倒是宁王萧建珲,因为秦云湛受伤的事表现地很不耐烦,倪世初也是不卑不吭,倒是很沉得住气。
好不容易把人打发走了,萧建珲照例往落雨轩走去。因为出了这回事,又有很多人提着礼物来探访“受到惊吓的宁王”,萧建珲烦不胜烦,除了几个不得不见的人,其余的都让高明直接打发走。因不方便在外走动,萧建珲干脆就不出门了,一有空闲就到落雨轩与秦云湛闲聊。经过几天的调养,秦云湛腿上还疼地厉害,不过已经可以下地了。傍晚太阳落山,空气中的闷热感下降不少,秦云湛便半躺在院子里放置的躺椅上。萧建珲怕他闲地无聊,看书看久了也劳神,便把白日里发生的事都跟他说。
“没有找到毒物来源?”
“仵作已经将马胃里面的残留物做了检查,没有找到任何有毒物质。”
秦云湛沉思半晌,“西北地区昼夜温差大,有些昆虫为避暑避寒会钻入衣服或者马鞍里面,特别是当地有一种蝎子,只需被蜇一下就能要了一个成年人的命。”
萧建珲睁大眼睛:“你是说那马有可能是被毒物蜇了?”
“这只是属下的猜测而已。”
“不,一定是这样。”
萧建珲霍然起身,“秋猎已举行多年,从未发现过致命毒物,怎么这次就发生在我身上?我挑了两匹马,如果两匹一起中毒,自然会引起大家的怀疑,所以他们只敢挑其中一匹下手。”
如果这蝎子蜇的是秦云湛,萧建珲想想都觉得后怕。
“王爷相信安王吗?”
“自然,你们都是我最信任的人。”
萧建珲不假思索,秦云湛若有所思。
“除了萧建瑛,我想不起来还有谁会做这种事。”
萧建珲知道萧建瑛一直将自己视为威胁,暗地里不知使了多少绊子,而这次他居然还想来个一箭双雕。宣景帝对自己的长子不冷不热,这是众所周知的事,但他毕竟占着长子的身份,又有最受宠的丽妃作庇护,这对于萧建瑛来说也是个不小的威胁。这次围场发生的马匹中毒事件,不管伤的是谁,萧建琪都难辞其咎,而他们兄弟两之间也难免留下隔阂。如果是前世的萧建珲,肯定多多少少会怀疑到大哥身上,但现在的他,已经打算全心全意信任自己的兄长了。
萧建珲越想越觉得有理,秦云湛却道:“没有真凭实据,殿下还请慎言。”
萧建珲撇嘴道:“我知道,这话我也只跟你说。早上萧建瑛来的时候表面是来探访我这个弟弟,句句不离兄弟情谊,说到底还是在挑拨我与大哥的关系,我以前都没看出来,他不过比我年长几个月,却学地跟人精一样。”
秦云湛忍俊不禁,“殿下您为人坦荡,自然是看不上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伎两。”
另一边的倪世初也得出马匹是被毒物所伤的结论,刑部很快就抓了马场上下上百号人分批审问,有一个喂马的小厮畏罪自杀,马场负责人一直在喊冤,案件呈报给宣景帝,宣景帝的意思是要压下来,萧建珲却不肯就此揭过,眼看父子两要在朝堂上闹僵,还是萧建琪劝住了萧建珲。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这件案子若继续追查下去,难免会弄得血流成河,宣景帝有意压下,接下来就看刑部那边要如何结案。出乎意料的是倪世初表示案子还未完结,必须追查到底,他的态度惹恼了顾鄢,恨他像个不开窍的石头,只是这件案子已达天听,顾鄢想做些手脚都不行。
宣景帝的态度自然让所有人暗自猜度,但宣景帝无暇理会臣子们之间的暗潮涌动,目前最让他头疼的是大梁西南少数民族的叛乱以及北面后燕的频繁异动。
动不动就叛乱已经是西南少数民族的传统了。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西南就是典型的代表,那里民族众多,山寨林立,个个彪悍成风,平民百姓大多目不识丁,很容易被煽动,碰到丰收年还好,气候恶劣一点,他们就揭竿而起,无论是武力镇压还是怀柔安抚,都只能起到一段时间的作用。这次的叛乱规模更大,大半个西南都燃起战火,有些地方县衙甚至被叛乱分子一锅端,各地纷纷告急,西南总督何广苦不堪言,再三请求朝廷派兵前来。
西南分滇南滇西两个府治,滇南是定王萧煜的藩属地,定王手中兵力虽不多,但要对付这些叛乱分子还是绰绰有余的,但滇西却不是他能插手的,而西南总督虽然掌管整个西南,手中却没有兵权,更调不动藩王手下的兵。那些叛乱分子看准了这一点,滇南的犯了事就躲到滇西,滇西的就跑到滇南边境,任两边大眼瞪小眼,却拿他们没辙。
前世萧建珲主动申请领兵前往西南镇压叛乱,这一次朝廷没有及时处理,结果导致情况越发严峻。萧建珲有了前世的经验,知道这是吃力不讨好的差事,他的敌人是北边的后燕,他需要时间来打造一支精锐的军队,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西南的山林里。
萧建珲再次上书请求扩编近卫营,这次宣景帝同意了。知道父皇暂时不会派自己去西南,萧建珲马上开始着手近卫营扩编一事,由于早有计划,这事做地有条不紊,异常顺利,不过萧建珲心情还是很不爽。
秦云湛一边摆弄沙盘上的模型,一边跟萧建珲讲解,见对方有些心不在焉,秦云湛停下手中动作,“殿下可是有心事?”
萧建珲点了点头,将心中所想跟秦云湛说了,秦云湛蹙眉道:“虽说锋芒不外露,不过一直处于这么被动的局面可不行,这样会让对方无所顾忌。康王所图甚大,摊子铺地必定也广,殿下可以让人留心一下,这之间一定有破绽可以利用。”
萧建珲想到这次西南少数民族叛乱,倒是想起一件事来,滇西知府严鹏是谢氏一方的人,西南山高皇帝远,这严鹏可是捞了不少好处。萧建珲知道这事还是基于前世的经验,但这个他不好与秦云湛说明白,只说严鹏是谢家势力一派的,或许可以从这方面下手。
秦云湛想了想,“这个倒不失为一个机会,西南少数民族不会无缘无故闹地这么大,若是能让陛下派人去查查,说不定就能抓到严鹏的把柄,只是这事不能由殿下出面。”
大梁太祖皇帝为子孙长远之计,皇子们从小就要开始读书,礼乐骑射一样不落,皇子们可参与朝会,还分到六部中做事。说到六部的差事,目前萧建琪在户部当差,萧建瑛则在礼部。萧建琪为人低调,虽说是皇帝指给的差事,但他基本都在一旁看着,很少说话,更不会指手划脚。萧建瑛却不一样,刚到礼部就想大施拳脚,一时间把礼部上下搞地鸡飞狗跳,宣景帝得知后把萧建瑛叫到跟前斥责了一通,这才消停了下来。萧建珲向来对朝会与六部差事实在不感兴趣,一心一意就打他的仗,这个时候他要提出查滇西知府,不止让人怀疑他的用心,还容易打草惊蛇。
萧建珲也想到了这点,他有些困扰道:“我在朝堂上没有人手,要是让舅舅他们出面又太明显了,总不能让大哥出面吧。”
秦云湛笑道:“殿下太小看安王殿下了,这事可以让安王殿下帮忙安排,至于去西南的人,我看那个倪世初最合适。”
倪世初从未见过秦云湛,却没想到自己的命运被这人三言两语就左右了,至于这躺西南之旅是福是祸,全看他自己怎么理解了。
没过几天,果然有御史上奏,说滇西知府严鹏尸位素餐,治下不严,导致民众不满,发生叛乱后不是第一时间上报朝廷,而是千方百计掩盖自己的罪行,希望宣景帝派人好好查查。宣景帝不动声色,私下召见刑部右郎中倪世初,明面上倪世初顶撞天颜,刚调任回京就被遣到更偏僻的西南任职,暗地里却是领了一份差事。
查是要查的,不过镇压也是要的,鉴于西南总督何广治理西南多年,对当地情况也熟悉,宣景帝下旨令何广节制滇西地方军,并配合定王军队,务必将这些叛乱分子拿下。
转眼到了十一月,朝廷上下都开始忙碌起来,各部都在忙着整理年终总结,并且要开始下一年的工作计划,宣景帝对这一块儿颇为重视,各部对此都不敢马虎。萧建珲也没闲着,近卫营扩编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秦云湛这段时间各种补品当饭吃,喝药也是掐着时间点喝,想不恢复都难。天气好点萧建珲也会带着他去近卫营看看,杨起忙地脚不沾地,也没空跟秦云湛勾肩搭背,两个人自己在近卫营晃悠,那些老兵还记得秦云湛,见着他们都先叫一生“王爷”,再叫一声“秦先生”。
此时的秦云湛身份还有些尴尬,他只是一个王府侍卫,萧建珲给他的权利却仅次于杨起。萧建珲已经打算好了,现在人还在京城,很多人都在盯着自己,对秦云湛不能表现地过于特殊,以免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等到了北境,对上后燕的军队,秦云湛必然能大放异彩,到时候给他表功,兵权在握,别人再想对付他就没那么容易了。
秦云湛对此并不在意,对他来说这样的日子已经是弥足珍贵。
时间转眼到十一月底,冬至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