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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故人归来 这世间哪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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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建珲用力睁开眼睛,一眼就看到头顶上熟悉的行军帐篷。
这是在哪?近卫营?我已经得救了?秦云湛呢?
萧建珲想坐起来,右肩膀却一阵剧痛,还没想自己怎么受伤了,就听有人惊喜道:“王爷醒了。”
萧建珲转过头,看到的却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这张脸的主人叫陈易,近卫营的随军大夫。
不等萧建珲出声询问,另有一人掀帘而入,看到萧建珲忙跪下道:“殿下,您总算醒过来了,是属下无能,未能保护好殿下,请殿下降罪。”
“杨起?”
萧建珲当然认得出这是自己最得力的干将,但杨起早在几年前就战死沙场了。
“正是属下。”
见萧建珲有些不对劲,杨起小心翼翼问道:“殿下您怎么了?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一旁的陈易上前为萧建珲把脉,沉吟半晌开口道:“殿下应该是烧地久了,神志有些模糊,好好将养一下应该问题不大。”
将所有人都打发出去后,萧建珲静静地思考。他重生了,重生回七年前,秦云湛说了那番话,他还没来得及追究军营就遭到了偷袭,混乱中他肩膀中了一箭,因伤口太深发了高热,昏迷了两天两夜,待伤口痊愈大半他就回了京城,从此再也没有见过秦云湛,直到他落难......
将杨起重新叫进来,问他秦云湛在哪,杨起道:“秦云湛受伤了,此刻应该还在营帐内养伤。”
“他怎么受伤了?”
萧建珲大感意外,前世并没有听说这事。
“当时情况混乱,殿下身边就只有秦云湛一人,属下并不清楚发生了何事。”
萧建珲默然,当晚敌人很明显就是冲着他来的,秦云湛若想全身而退并不难,至于这次偷袭的背后主谋是谁萧建珲心里也有数。
想要我萧建珲的命可没那么容易!
萧建珲心里冷哼了一声,既然老天给了他重新来过的机会,他一定要好好把握,那些害他的人他要报复,那些护他的人他定然不会辜负。
“那些刺客呢?”
“都死了,无一活口。事发突然,殿下一直没醒,属下担心再出其他差错,已经封锁了消息,连林将军也不知情。”
“你做的很好。”萧建珲道:“你把消息放出去,就说跑了一个刺客,本王要重金悬赏。”
“啊?”杨起不明就里。
“你就照本王说的做。”
杨起觉得宁王醒来后就怪怪的,又不敢深究,只得领命而去。
秦云湛也知道自己祸从口出,在养伤期间也曾思考过要如何应对宁王的滔天怒火,想来想去更多的还是觉得懊恼。宁王的臭脾气是出了名的,高兴的时候能跟任何人称兄道弟,发怒的时候也能杀人不眨眼,宁王忌讳什么秦云湛也清楚,要怪只能怪那晚月色太好,加上酒精的熏陶即使内敛如他也有点飘飘然了,才使得他无意间将心里话透露出来。
得知宁王召见,秦云湛心里有些忐忑,不过没有应对良策,秦云湛索性想着反正这条命也是他救的,大不了让他收回去好了。
秦云湛跪在地上,不敢直视萧建珲以免激起他新的怒火。
萧建珲没急着让他起身,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确定那是一个大活人后心里一松,随后让他起身问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听出萧建珲语气还算平和,秦云湛松了口气,仍不敢掉以轻心:“回殿下,卑职并无大碍,谢殿下关心。”
秦云湛语气谦卑,萧建珲却知他本性并非如此,不过他也知道自己名声在外,要是态度一下子转变太多只怕会令秦云湛疑虑更重,只能慢慢来了。
“本王跟林儒打过招呼了,过两天你随我一同回京。”
这实在太出乎意料了,秦云湛忍不住“啊”了一声,仔细一想,宁王这是要把自己带在身边慢慢折磨了?
明知道前方是巨坑,秦云湛却只能跪下谢恩,谁让对方是天潢贵胄,赏罚都是天赐甘霖。
等秦云湛出去后萧建珲才笑出声,不过片刻后又收敛起面上表情,秦云湛对他有意,这一点始终都让他感到有点别扭,但要让他就此放手却不可能,无论如何他都要将这个人牢牢攥在手心。带秦云湛一起回京是必须的,只是要委屈他一段时间了,只有作为王爷的贴身侍卫他才能正大光明地入住宁王府。
擅自将一个七品武将作为自己的侍卫收编,此事若放在前世妥妥的就是滥用职权罪,但现在不会,毕竟他现在可是刚立下大功,风光无限,谁会那么没眼力见来追究这点小小的过失。
宁王要回京,身为总兵的林儒自然安排地妥妥当当,由于萧建珲伤还没好全,骑不了马,林儒特意安排了一辆三驾马车,里面铺了厚厚几层皮毛,生怕路途颠簸委屈了这位主子。近卫营都是骑兵,虽然只有两千多人,但都是跟着宁王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个个杀气腾腾,而宁王就站在这些士兵的前面,虽然脸色不太好,但整个人如宝剑出鞘,不掩锋芒,即使是历经大小无数战役的林儒也不敢直视他。
“此番围剿全赖殿下指挥有方,末将等人无不敬佩万分。”
“林将军谦虚了,本王初来乍到,对地形与敌情都不熟,若没有你们,哪来的这场胜仗,林将军以及各位将士的劳苦功高,本王自会向父皇禀明。”
不等林儒再说些官场话,萧建珲就指示部下准备出发,自己则转身上了马车,新晋贴身侍卫秦云湛自然跟在后面,发现没有多余的马匹,还没等秦云湛询问就听萧建珲叫他上马车。别人都羡慕秦云湛一朝得到宁王赏识,作为贴身侍卫,飞黄腾达的机会指日可待,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的身手不过比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好那么一点点,真要发生什么事指不定是谁保护谁呢。
鼓声阵阵,数千骑飞驰而过,扬起尘土无数,林儒眯着眼睛看着渐行渐远的近卫营,心里想着这位大权在握的王爷不知会在京城搅起怎样的风云。
以现有的脚程,预计半个月就可以抵达京城,萧建珲却不着急,仗着自己是伤员,一路走走停停。马车里只有他与秦云湛两人,路上无聊,见坐在另一边的秦云湛眼观鼻鼻观心看起来正直无比,萧建珲顿时起了捉弄的心思。
“你怎么不看本王?”
“属下身份卑微,不敢冒犯。”
这是心虚了吧。萧建珲挑了挑眉,“你看过来,本王不算你冒犯。”
秦云湛却仍低着头:“殿下宽宏大量既往不咎,属下却不敢再放肆。”
萧建珲无奈了,他知道秦云湛想要什么,可他偏偏给不了,真要为了秦云湛好,他就应该离地远远的,他终究还是自私了。
“以后没有外人在就不必拘泥于礼,我不怪你就是了。”
听他连自称都改了,秦云湛忍不住抬起头讶异地看着他,萧建珲精神有些不济,也没多作解释,背靠柔软舒适的靠垫昏昏欲睡。萧建珲原本就不爱动脑,自重生后思虑过度,此刻有秦云湛在身边倍感安心,很快就进入睡眠。
萧建珲醒来时发现光线变暗了,秦云湛依然坐在原来的位置,只是单手撑在膝盖上,闭著眼睛似乎在假寐,连萧建珲起身都没察觉。萧建珲第一次仔细看秦云湛的脸,秦云湛相貌俊秀,气质温润,性情又好,即使放在京城也足以迷倒一大片佳人,这样一个似乎找不到缺点的人怎么会看上自己?
萧建珲想不通,恐怕连秦云湛自己也想不通。
“殿下。”
听到马车外杨起压低的声音,没等萧建珲回应,秦云湛却惊醒了,正要告罪,萧建珲罢了罢手,掀开窗帘向杨起吩咐道:“传令下去,就地休整。”
杨起领命而去,萧建珲转而朝秦云湛道:“下去走走。”
等两人下了马车,早有侍从拿了一件披风给萧建珲披上,萧建珲顿了一下,转而从马车上取出另一件披风递给秦云湛,“夜晚天气凉,你伤还没好,先披着。”
秦云湛谢了恩,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有披上,只是将披风揽在怀里,萧建珲见了也没说什么,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几丈远。
西北荒凉,目之所及之处荒无人烟,两人都没有说话,直到杨起前来复命,萧建珲突然道:“杨起,你跟我多少年了?”
“回殿下,差两个月就满四年了。”
“近卫营刚开始有多少人?”
“有一百一十七人。”
“现在呢?”
“两千五百六十整。”
“你不觉得这个人数少了吗?”
“啊?”
杨起愣住了,意识到萧建珲的用意后忙道:“以殿下的能力确实少了。”
“你也觉得少了啊。”
萧建珲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把杨起打发走后,秦云湛试探道:“殿下想扩编近卫营?”
“当然,阿布土其藏不过区区几万人马,灭了也就灭了,后燕才是大梁的心腹大患,近卫营区区两千余人,远不足以对付后燕数万骑兵。”
秦云湛眼中流露出忧虑之色,“殿下风头正盛,要在此刻扩编近卫营难免给人留下话柄。”
“哼,本王还怕给人留下话柄?不过区区两千近卫营就已经让某些人如梗在喉,你真以为那晚的偷袭只是一场意外?”
“殿下身份尊贵,能害殿下的人身份自然不低,属下不敢妄加猜测。”
“别人看我高高在上,却不知道伴随在我身边的都是尔虞我诈、明枪暗箭防不胜防,即使这样你也要留在我身边吗?”
萧建珲善武,却不莽撞,他也会思考,也有自己的心计,只是他不喜欢弯弯绕绕,更多的时候只凭本能行事,但自他清醒后秦云湛发现他变了,很难说清楚这种变化,却让秦云湛多了一些疑虑。如果秦云湛够聪明,他就应该拒绝这注定没有结局的开端,但他一对上萧建珲注视他的目光就无法生出任何拒绝的念头。
这世间哪有什么公平可言,先爱上的一开始就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