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上江舟》李暮旦

28、第二十八章:放二十八天 “短暂的爱

　　因为明天学校开始放假，晚自习都给免了，不管考得是好是坏，在成绩没出来之前都要敞开了好好玩。一个个揣着这样的心思，按耐不住放假的激动，跟着秒针抖脚度日。

　　终于等到了下课铃，抓起早就收拾好的书包飞快消失，预计五分钟后这些人将各自出现在校门口附近的小网吧里，一边上号疯狂输出，一边埋头躲避查身份证。

　　齐江舟慢吞吞地收书包，把老师发的几十张卷子和桌兜里的一大堆教材书一并装进去，拉好拉链后摸着塞得满满当当的大书包露出八颗大白牙。

　　站在窗外等他的陆峻星一把揽过周晏肩膀，皱眉费解:“舟宝什么时候疯了的？怎么放假还带作业回去……”

　　季汀伸手扯住他的校服后领往后拉，拉到离自己更近后才不自觉地勾起嘴角嘲讽道:“他这是回归正常状态，你俩依旧处于疯魔状态。”

　　陆峻星、周晏:“……”

　　“而且……”季汀冰凉的手指捏住陆峻星的后颈，虎口卡住白皙的皮肉，眯着眼危险地说道，“你又没带作业？”

　　陆峻星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打手势表示马上回自己教室拿。佟川倚在墙边看好戏，陆峻星飞快溜走的背影就像是被火烧了屁股一样，再扭头看看教室里还在努力背上大书包的齐江舟。

　　嗯，还是自家小孩儿乖。

　　冬天的白日本就短暂，如血黄昏并未停留太久便悄悄撤幕，徒留烟灰蓝的背景等候夜晚开演。正是不黑不白的时间段，昏暗又温柔，路灯一捧，洒在归家的五个少年身上。

　　齐江舟托了把陆峻星的书包不禁感到惊讶，平时空瘪轻飘，今天他竟然还摸到了几本书……

　　“别这么看我……”陆峻星用手摸摸鼻子，瞥了一眼季汀小声道，“家有猛A，被迫学习。”

　　“猛A”闻言眼皮跳了一下，反手就想给他来个锁喉，结果被扯来做人肉垫子的周晏挡下，三个人在空旷的街道上你追我赶，扯住书包带拉起校服衣摆，笑着吵闹追逐。

　　佟川看他们绕着路灯一圈圈转，然后颇为熟练地握住齐江舟左手，十指相扣揣进羽绒服兜里。

　　他暗自捏了下掌心里的手:“农历新年快来了，有什么新目标？”

　　怎么跟过年时亲戚问的一样……齐江舟都不想和旁边的“老父亲”对上眼，埋着头边走边踢小石子:“目标啊……”

　　“先赚他一个亿。”

　　“……嗯，真是很远大的目标。”佟川严肃地点点头表示肯定，弯腰把脸凑到他面前“那齐老板近期还有什么小目标吗？”

　　齐江舟抬眼，视线撞到一块儿，不自觉就放慢呼吸，被佟川这么紧紧盯着，心里怎么想的嘴里都老老实实说出来:“写完寒假作业，查漏补缺，预习复习双管齐下。”

　　佟川:“……”

　　是不是前段时间把孩子逼得太紧了？好像真的疯了……

　　佟川挺直腰板，深呼吸几下又挂上笑容开始诱哄:“不出去玩吗？”

　　“不去。”

　　作业那么多，每天写一点都累得慌。

　　“和我一起也不去吗？”佟川委屈。

　　“……什么时候。”

　　作业好像也不是那么多。

　　佟川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两个人约好了时间后也加入三个小学生的战斗中，五个穿校服的学生绕着一排排路灯迂回追赶，愣是把二十分钟的路绕成了一个小时。

　　天完全黑下来，都压不住少年心里高涨的火焰。

　　齐江舟在家里学了几天，微信上的消息有周晏约他去网吧，也有陆峻星让他来家里吃饭，各自简单回了几句。剩下大部分消息都来自佟川，就这么几天他都已经知道自己男朋友小区里有几只流浪猫了。佟川还给他们都取了名字，并承诺等齐江舟来他家就去给每只猫开一个罐头。

　　到了约定这天，齐江舟下午就出门去广场见佟川。

　　年味于除夕夜的前一周就在人群中蔓延开，大街小巷都是卖红灯笼、大红包的小商贩。佟川紧紧地牵着他，逆着密集的人流一点点往前挤，齐江舟盯着他的后脑勺，默不作声地紧扣回去。

　　佟川感受到手心里加大的力度，回头朝他一笑，突出的身高在人海中显现优势，拉着齐江舟挤到广场的花坛边缘，走到一个糖画摊边上停下来。

　　“你来转。”

　　佟川指了下旁边一块板，板上画了一个大圆圈，分成了十二块，每块都印着不同的动植物，拨动中心可转动的扁木条就可以随机得到一根糖画。

　　齐江舟转到了玫瑰花，老师傅熟练地在小炉子上热锅，把里面红褐色的糖都烤融了才舀起一勺，稳住手腕均匀地往大理石板上浇，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

　　最后压上一根小木棍笑嘻嘻地递给齐江舟，手还没伸出来，糖画儿就被佟川劫走了。

　　佟川两指捻起木棍，一本正经地对着齐江舟说道:“送你一朵花，请你嫁给他。”说完拿另一只手指着自己胸口。

　　不嫁就不给花，齐江舟都被他气笑了，周围还站着一堆看热闹的小朋友，自己要是再不应下来，等会儿这群小屁孩儿就要起哄“嫁给他”了。

　　他胡乱点着头，想去抢佟川手里的“玫瑰花”，结果这人举高糖画让他够不着，只好破罐子破摔地嚷着“嫁嫁嫁”，还被佟川这个厚脸皮趁火打劫问嫁给谁。

　　齐江舟:“嫁给他……”

　　佟川:“他是谁？”

　　齐江舟捂着脸望了一圈，还有几个家长正抱娃嗑着瓜子看得津津有味，他两眼发黑，只想快点把面前这个丢人现眼的幼稚鬼拖到角落打一顿。

　　“……佟川。”先稳住局面，后面再打也不迟。

　　听到了满意的回答，佟川把糖画递给他，牵起齐江舟的手挺起胸膛迈着大步走出围了三圈的人群，神气得跟只比美胜出的公孔雀似的。

　　两个人你啃一口我咬一口，化了的糖水流满手心都被佟川舔了或者擦了。

　　绕着广场转了几圈，又顺着河边走到公园，小城本就不大，和喜欢的人牵着手就可以逛遍。步伐速度不快，肩膀的每一次摩擦都带来心跳的加速。

　　这时的他们可能没想到，这条闭合的路线他们会在很多年后还携手一遍遍走过，走过春秋冬夏，走过无数家店铺的开张关门，走到白了头的那天，还在冬天的雪夜里给对方拂去肩头的雪花。

　　就和现在一样，佟川捻起齐江舟黑发上的白雪，纯白的小花儿融化在他的指间，消融的雪水顺着细长的手指流进衣袖。

　　“下雪了。”齐江舟摊开手接住天上飘来的白絮，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他想起最近朋友圈里对“初雪”的种种美好定义，但无神论者对一切无法用科学证明的事件都敬而远之，可现在他衷心地希望初雪能如大家所说的那样带来幸福的爱情。

　　把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之上，或许就是人们所说的信仰。

　　“去吃火锅吧。”齐江舟笑着建议。

　　两个人不知不觉中走到饭点，飘雪时才注意到冬夜落黑。

　　佟川带着他去了一个商圈，还没上电梯齐江舟就忍不住猜想起来，等到了火锅店门口，看到匾额上的烫金刻字时，这个猜想变成了现实。

　　佟川带他来了三年前那个火锅店。

　　一清一红变成了全红汤，锅底还全部按齐江舟的口味来选择，即使吃到嘴巴周围一圈都泛红了还要坚持。

　　也不知道在犟什么……

　　齐江舟又给他开了罐凉茶推过去，想给他在茶水里涮涮，这个人还偏不让，说什么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给他就要随他吃辣。

　　“……不是我嫁给你了吗？”齐江舟给他抽了一大包纸。

　　“这可是第三次说了，就不能反悔了。”说完继续吸溜苕粉。

　　“……”

　　三年前吃得安静快速，但火锅本来就适合和喜欢的人一起吃，筷子上烫着毛肚，嘴巴就已经和对面的人聊得火热了。

　　趁着火锅天然的好气氛，佟川把心里一直想问的都巧妙地问了一遍，本来还担心齐江舟会陷入回忆里伤心囿困，但小朋友其实比他想的坚强得多。

　　等两个人把点的几盘菜全捞完后，故事也讲到了结尾。

　　他无心去挖掘齐江舟内心最深的底，但这个人就这么毫无保留地把所有根都刨出来给他看，这样子的齐江舟真是让他……又心疼又心动。

　　以前那家精品店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已经关了门，现在那间门市已经换成一家服装店了。

　　罐头会过期，父母会离婚，朋友会远走，世上好像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的，至少在遇见佟川之前他一直这么想。

　　但现在佟川牵着他，走在回家路上给他买了杯热奶茶暖手，温柔地望着他说道:“你当然有权利选择去爱还是恨你的父母，但你不能质疑自己存在的原因。你是他们爱情的结晶，是无形的爱得到了有形的存在。”

　　“可能和你说的一样，他们后来分开了，还有了各自的家庭，但他们一定相爱过，因为你就是证据。”

　　佟川转过来和他面对面，展开手臂把齐江舟揽进怀里，力度不大，密封的奶茶杯隔在他们之间暖暖地发热。

　　“短暂的爱也是爱，但我想给你永远的爱。”

　　世上有两种人敢作永恒的承诺，一种是极度年轻，一种是极度自信，而佟川两者兼备。

　　一步一步踱回老式居民楼底，齐江舟只觉得心里有股源源不断的热流，满得快要溢出，又不知道怎么接住，只好放任它涌进四肢躯体。

　　佟川把他送到楼下后就笑着索要分别吻，本来想点自己的唇又怕小男朋友害羞，手一转，点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可齐江舟迟迟不见动作，他就自己凑过去想飞快地偷香一下，结果被齐江舟捂住了嘴，佟川无辜地眨眨眼。

　　“分什么别……”齐江舟的眸子在黑暗中都透着一丝水亮，羞粉的脸似乎开始升温，“上楼去我家坐一会儿，如果累了……在我家睡也没问题。”

　　佟川不敢置信地又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