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上江舟》李暮旦

14、第十四章:拧十四把 “感谢地心

　　钥匙钻进孔里缓慢扭转，陆峻星轻轻地推开门，反手打开了鞋柜上的壁灯，两个人蹑手蹑脚走进玄关。

　　齐江舟侧头用气音问道：“阿姨他们都睡了？”

　　“嗯…我们小点声，去洗漱吧。”

　　像一对小老鼠似的窸窸窣窣在洗手间胡乱擦了把脸又刷了下牙，陆峻星就打着哈欠准备回卧室。

　　齐江舟扯住他的毛衣领口往回拉，又指了下自己依旧挺立规整的头发，无声地控诉满头的发胶。

　　“干嘛…头发头发挺好看啊。”陆峻星踉跄几步，嗓子被变形的领口磨得发紧“你他妈先放手……”

　　话音刚落勒紧脖子的力度又加大几分。

　　“操！”脏话险些从喉咙大声破出，他转过头苦着脸委屈道，“齐哥，我错了……你到底想干嘛啊？”

　　齐江舟闻言收回手，转身扯过一条毛巾小声狠道：“洗头。”然后撞开旁边人，打开水龙头就弯腰把头探到水流下。

　　陆峻星反应过来立马关掉水龙头，抢过他手里的毛巾盖在被冷水淋湿的头发上揉搓，皱着眉嘴上念叨：“要洗头就用花洒，天这么凉你开冷水冲头是想把自己搞感冒了然后敲我一笔是吧……”

　　“到时候那谁发现你感冒了，然后来找我算账，那我岂不是又破财又破相……”

　　齐江舟懒得听他那些不着调的言论，伸出手指把还在喋喋不休的嘴上下一夹：“洗澡水声太大了，万一把陆姨他们吵醒。”

　　“七窝喔四洗……”陆峻星维持着鸭子扁嘴嚷嚷，眼神往下瞟，拱拱嘴嘴示意他放手。

　　“……行”接受了建议后就收回手，拿下盖在头上的毛巾走出厕所。

　　进了卧室陆峻星就蹲在自己的衣柜前，拉开底层抽屉不停翻找：“你先进去洗，等我找到一套新睡衣就给你挂门口把手上。”

　　站在旁边的齐江舟点点头，搭起毛巾又扒拉了下硬硬的发丝，还是气得忍不住轻踢了一脚蹲着的人。

　　陆峻星纹丝不动，还笑嘻嘻地耍贫：“气什么啊……我觉得你头发这么弄挺好看的。”说完抬起头挑眉笑道，“而且，不止我一个人觉得好看吧……”

　　回想起佟川的随口夸赞，齐江舟的耳朵根都红得透明，丢下一句闭嘴就往卧室内的洗手间走去。

　　陆峻星还好死不死地在身后继续幽幽道：“水开热点啊，感冒了有人比我更心疼呢……”

　　回应他的只有厕所门被大力拉开时呼出的风声，接着是咯哒一声轻轻的阖门。

　　看着齐江舟一副生气害羞又不敢大声发作的样子，他就更想逗着玩儿。

　　终于翻到一套陆倩买小了的纯棉睡衣，拆开塑封后起身走近门边，把衣服挂在把手上敲了下门板：“睡衣给你挂门口了。”

　　回答他的只有淅淅沥沥的水流声，陆峻星倚在门边的墙上拉长语调继续说道：“舟宝你是不是听不见我说话啊……”

　　还是没人应，他继续自说自话:“今天走的时候，佟川不是在酒吧门口把我拉到旁边说了几句话吗，我刚才想起来他好像还让我给你带句话……”

　　齐江舟在里面等了几秒没听到下文，又把水流关小了点，门外的人还是没开口，他忍不住问道：“带什么话？”

　　“你不是不想听还让我闭嘴吗。”

　　隔着门齐江舟都能从这个贱贱的语气中想象出陆峻星欠揍的表情，他轻扭开门打开了一条缝，伸出湿淋淋的手四处摸索。

　　陆峻星在旁边出声指导：“在把手上呢，往下点……”

　　“嘶——”声调突然一转，腰侧的肉隔着一层薄薄的面料被齐江舟拧住。

　　“佟川说什么了？”齐江舟淡淡的语调从门里传出。

　　陆峻星现在痛又不敢大声叫出来，只能憋在喉咙里，开始后悔嘴贱来招惹这尊大佛：“你先松手我就说……”

　　齐江舟闻言想了想，还是把手缩了回去然后静静地等待。

　　“佟川让我转告你，要好好地……”陆峻星默默踮起脚往后退，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好好地复习下周的期中考。”

　　“……”

　　等他洗完穿好睡衣走出来时发现陆峻星没在床上，擦着头发四处望了下也没看见人，径直往卧室外走去，扭头看见旁边的书房亮着灯。

　　放轻脚步迈向门口，就看见陆峻星趴在飘窗上铺毯子。

　　“你在干嘛？”

　　陆峻星头也没回答道:“筑巢。”

　　“……我是问你怎么想起到书房睡了。”齐江舟感到奇怪，毕竟以前他俩都是睡一张床，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他连陆峻星屁股上有几颗痣都知道，没必要也用不着避嫌。

　　陆峻星爬下飘窗，搬起搁在电脑椅上的棉被铺上，弯腰一点点抚平褶皱，回头咧嘴笑道:“因为不想破相。”

　　齐江舟还没来得及想问他什么意思，肩膀就被陆峻星用两只手搭住，然后把他推出书房，一路推到卧室的大床上，又把他按下坐到床上。

　　“佟川走的时候想让我把你送回家……”陆峻星回想起佟川那个煞人的表情就有点怵，撇嘴道“不过我对你又没那个意思，咱身正不怕影子斜！哪像他……”

　　“打住。”齐江舟捏捏眉心，“这跟你睡书房有什么关系？”

　　“他让我送你回去我不同意，然后……”陆峻星难得不自在地眨了下眼睛，“然后他答应了我一件事儿，我也退一步，答应他不跟你睡一张床。”

　　齐江舟感觉自己好像被这个傻逼给卖了，恨不得再拧一把面前的人:“他答应你什么了？”

　　“……这你就不用管了，等事儿成了你自然就知道了。”陆峻星还卖起了关子，说着又想起什么似的开始哭诉，“你是没看见佟川听到我要带你回家时那个表情……他这个心机男拿背对着你。”

　　“说什么AO不能随便睡…我俩是那种随便的人吗！当时我就怼了回去——”陆峻星飞着唾沫星子继续控诉，正说着却忽然像闪了腰一样卡壳。

　　“你说什么了？”

　　陆峻星咽了口唾沫，伸手拿起床头柜上干净的枕巾往齐江舟半干的头上搓:“就，就是告诉他AO之间也有纯洁的友谊……”

　　齐江舟坐在床沿边上，仰着头向明显慌张的陆峻星投去质疑的目光。

　　陆峻星躲开视线，直起身丢开手里的枕巾振振有词:“真的！你不信去问他啊……赶快把头发擦干睡觉，我都困死了。”说完一边配合地打了好几个哈欠，一边走出去轻轻带上门。

　　蜷缩在狭窄的飘窗上，闭上眼又回想起佟川抓着自己手臂的力道，隔着皮衣都被箍得痛。陆峻星心有余悸地摸了下还有点隐隐发痛的小臂，想着刚才嘴快差点把那句话倒出来……

　　佟川当时紧皱眉头教育他，同样是Alpha，自己又是个急性子，被骇人的力度一激，话就跟倒豆子似的突突出来——

　　“你急什么啊？反正他跟谁睡都是盖棉被聊天，最后都得睡你床上去！”

　　陆峻星拍拍胸口，越想越庆幸没对着齐江舟全说出来，不然……

　　自己这手明天可能就拿不起鼓棒了……

　　抱紧胸口的小被子，又伸手抚上脖子，再往下滑到腰侧，最后摸摸自己小臂。

　　苍天啊，快让这两个暴力狂在一起吧！最好两个人以后靠武力解决爱情中的一切争执，打输了的就乖乖躺平挨|操。

　　不过今天也算没白折腾，帮两个傻逼牵了线，还请佟月老给自己小指红线打了个结……

　　短时间内情绪就大起大落，累了一天的陆峻星沉沉地睡过去。

　　暴力狂之一的佟川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索性拿起枕边的手机解锁后点开齐江舟的头像。

　　[佟八块:睡了没？]

　　正对着佟川的聊天界面发呆，突然收到消息，吓得手机一下子砸在脸上。

　　“艹……”齐江舟痛得捂住鼻子，点开照相机拍了张图就丢过去。

　　佟川在黑暗中把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大，凭借5.2的视力终于看清了这暗黢黢的环境。

　　枕头，被子，说明躺在床上准备睡了。

　　旁边一个空枕头，没有另一床被子，说明陆峻星没跟他一起睡。

　　推理出一切的佟川躺在床上暗自得意发笑。

　　[佟八块:嗯，那早点睡。
　　齐小白:你也是。
　　佟八块:明天要记得啊。
　　齐小白:记得什么？
　　佟八块:陆峻星没跟你说吗？
　　佟八块:好好复习[呲牙/]
　　齐小白:……知道了]

　　他刚开始以为陆峻星说这话是逗他玩的，没想到……

　　其实也应该想到的，爱上一个学霸就应该有过人的觉悟和学习的热情。

　　齐江舟把头捂进被子里，没有发胶支撑的发丝散落到额前，软软的扫得他心痒，但不及佟川今天带给他的痒意。

　　想着又把头往柔软的棉被上蹭了蹭，没有佟川的手指软，也没有佟川的围巾暖。

　　自诩公平的人站在爱情的天平上却悄然倾斜至名为佟川的一端。

　　手机又震了几下，齐江舟点开——

　　[佟八块:陆峻星这人怎么没传达我的话啊。
　　佟八块:答应了别人就要好好做一个传话机啊[撇嘴/]
　　佟八块:所以你替我转达了吗？
　　齐小白:？]

　　他不记得佟川今晚上有让他带什么话，正想继续问问。

　　[佟八块:不是说好了替我向你那个朋友转达嘛。
　　佟八块:你告诉他一定会有人喜欢他、爱他了吗？]

　　爱情哪有天平，明明就是往肚子里吃了块千斤重的铁砣，然后心甘情愿地跳入圈套，最后还要感谢地心引力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