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二十八章 串珠夫人（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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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相宴会后，赵嬛嬛问起完颜斡离为何要她认安平为妹，完颜斡离只说是知道她对安平的愧疚感，有意为之。
赵嬛嬛见完颜斡离言辞闪烁，虽料的他言不尽实，另有目的，但完颜宗翰的事情像块乌云般压在心头，无数情绪纠结在一起，毫无心情再追问了。
完颜宗翰的事情没能让赵嬛嬛烦恼太久，毕竟云笙的处境两难，她需要思考的事情太多。医术，可救人无数，也可杀人于无形，对付完颜宗翰小试牛刀成效卓著，使得专研律信的那本医书显得迫在眉睫。
完颜斡离多在书房和谋士商议政务和之后的部署，他毫不避讳赵嬛嬛，甚至当着她面议事，许多机密的涉及到皇位的事情还和她商量。
赵嬛嬛本来就对当今形势有足够的了解，加之完颜宗翰有意让她加入决断，她慢慢的处理政务也有些经验了，对国之大势理解的更为透彻和直观。
完颜阿骨打建立金国以来，并没有依照汉人的祖制立嫡长子为继承者，而是遵循了部落一直的规矩有能者居之。阿骨打的嫡长子，威名不足，勇武不济，实难和阿骨打之弟吴乞买分庭抗争。
阿骨打死后，吴乞买顺理成章成了皇帝，金人看不起宋人多源于骨子对中华文化的向往，南伐灭了北宋后更是扬眉吐气，但仰慕中原文化的情怀日渐浓厚，从金国贵族妇女在盛大场合均着汉服可见一斑。
朝堂上无数次有人提出效仿宋人立嫡长子为继承人，和支持完颜斡离的朝臣多次争论不下。吴乞买也知道诸子侄不合，各人权势越来越大，争权夺势之心渐起。就连年岁还小的儿子和侄子都分帮结派，互相争斗，只是没想到他们为了皇位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吴乞买年岁渐大，也知道需要立个继承人学习处理政务，但目前还无一人可以令所有人心悦诚服。原本吴乞买心属粘罕，但自从完颜斡离崭露头角后，加上对串珠夫人的宠爱，他的心思变化众多朝臣都看在眼中。
再加上完颜宗翰明里暗里支持粘罕，吴乞买疑心他居心不轨。完颜宗翰居国相位日久，又是太祖的嫡亲儿子，若粘罕为继承人，恐怕不用多时皇位就会落入完颜宗翰之手。
眼下国内形势一触即发，各方势均力敌。
王府谋士们更为繁忙，赵嬛嬛一心一意帮完颜斡离，终日待在书房，闲暇下来和律信探讨医术，对易容和古方心得颇多，已是小有所获。
比之现代的爱恋甜蜜，对同一目标的追寻中两人的默契与日俱增，一抬眼一扬眉就知道对方要表达什么。
赵嬛嬛的日子过的好生滋润，眼见气色越来越好了。
谁料平静日子没过多久，又生波澜。串珠夫人遣人招赵嬛嬛入宫，说是要见见她，看看是何等女子可以让生性冷淡的二皇子宠爱如斯。
赵嬛嬛正和律信谈到李流云的事情。
难得有引起律信兴趣的事情，他终日和药物打交道，曾经滚烫的勃勃雄心都在日复一日的劳碌中消耗殆尽，李流云的绝世惊才让无数人羡慕不已，律信正是其中一个。
赵嬛嬛打趣道：“干爹，没想到你也是俗人。”
律信笑眯眯的道：“他说过要来找你？什么时候？”
赵嬛嬛忍俊不禁，摇摇头道：“他神出鬼没的，不知道哪天就蹦出来了。”
律信点头道：“那倒是。”满脸严肃认真。
赵嬛嬛忍不住问道：“李流云说你做的面具是不入流的小玩意儿。”说完狭促的看着律信。
没有期待中的大反应，律信一本正经道：“他瞧不起理所当然，这么多年我都没能参透其中奥妙。”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
两人谈论了一会，接到府中管事来报，说是宫里来人接赵嬛嬛入宫见串珠夫人。
赵嬛嬛略一思索，让管事先招待着宫里人，换件衣服就去。
律信眉头皱起，十分担心的看着赵嬛嬛道：“要不等王爷回来商量商量。”
赵嬛嬛认真的回望律信，知他是担心自己只身入宫怕有不测，微微笑了笑，转过头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碧水如洗的天空道：“宫里专挑在王爷进宫面见皇上议事的时候来传，就是怕王爷阻挠。既然串珠夫人安排的如此周到，我也只好遵从。以她对王爷的爱应该不会对我怎么样的，我如果躲了这次只怕下次更糟。”
律信隔了片刻才道：“丫头，宫里头的凶险你是清楚的。一定万事忍让。”他眼中仍然透露出担心。
赵嬛嬛淡淡笑道：“该来的总会来，我会小心应付的。”
时值盛夏，适逢翠菊繁绽。宫墙柳绿，树荫的投影参差交织，洁白的花瓣轻落在地上，透散出寂寂的清香。
豆蔻年华的少女春衫袖薄，宫中景致大好。
到了毓秀宫侍女传话让赵嬛嬛进去。
宫里熏着栀子花香，闻起来甜甜懒懒的十分舒服。
赵嬛嬛不敢东张西望，站定后，一动不动，惴惴的揣测着。
金缕缀玉的垂帘前，轻软的烟罗素帷随徐徐散开。
串珠夫人倚在帘后靠椅上休息，她隔了一道纱幔看着赵嬛嬛，脸上是一贯的和煦。
赵嬛嬛上前行礼道：“苏苏请娘娘安！”
两边的侍女将纱帷撩起以流苏金钩挽起，串珠夫人示意侍女退下，支起身子瞧着她，道：“坐过来吧”，指着美人靠前的椅子。
赵嬛嬛欠了欠身，缓步上前，若有似无的香气萦绕在鼻尖。离得如此之近，赵嬛嬛垂眸盯住自己指尖，等待串珠夫人出言。
串珠夫人默然凝视赵嬛嬛，这个女子比起宫中纳的宋国皇室女子，一样的窈窕文弱，眼中没有妩媚以色侍人的讨好，眉宇间多了丝英气。见到自己并不像乌林达那样亲切，也不像阿离的其他侍妾那样献媚。
串珠夫人从王府中密报得知完颜斡离这几个月专宠赵嬛嬛，从不去府中其他侍妾房间。她已恼了，虽说哪个少年不思情，但阿离不是一般的少年，他要争夺的是最高贵的皇位，是踩着无数的尸体，踏着淋漓的鲜血才能得到。他只能心怀天下，不容有丝毫儿女私情。
宫内静的掀不起丝毫的波澜。
她突然开口道：“不要拘谨，你是阿离的侍妾，也就是我的媳妇，我们说说话，道道家常，你也随乌林达叫我母妃吧。”
赵嬛嬛只觉她声音十分的温和动人，抬起头来，这才看清串珠夫人不过四十岁左右年纪，眉眼间和完颜斡离十分的相像，说不出的温柔婉约，清丽难言，让人不由自主心神俱醉。她顿然明白串珠夫人为何十多年得到君王专宠，连女人都觉得目眩神驰，哪个男人能抵得过她的温柔一笑。
赵嬛嬛嘴角弯起来，盈盈笑道：“苏苏只是侍妾，哪能和王妃一般称呼娘娘，于理不合。”
串珠夫人扫了她一眼，对赵嬛嬛不逾越本分心里还是有些满意。她温和笑道：“在我们大金没这么多讲究，阿离喜欢你，我自然也是喜欢你的。”
赵嬛嬛摸不清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并没慌然作答，沉静的端坐着。
串珠夫人见她举止沉稳，颇有大家风范，倒没有了刚从乌林达口中得知王府有个狐媚子的愤怒，心知是乌林达吃醋夸大其辞。她淡淡的微笑道：“听说你在帮着阿离处理政务？”
赵嬛嬛脑中如电光火石一般闪过，串珠夫人可不是寻常的妇人，能够在后宫屹立不倒，她的问话怎会没特殊含义，她今日找自己来，可不会只是聊聊家常这么简单。
赵嬛嬛微微赧然，点一点头道：“王爷政务繁忙，眼见着王爷日夜忙碌，都憔悴了，苏苏寝食难安，总想着帮着王爷分担一点。只是苏苏一介女流什么都不懂，也只略识文字，只能整理整理书房，哪敢干预政事。”
串珠夫人微笑不语，许久才道：“我大金女子莫说是上得书房，就是沙场征战也是有的。不像南国女子那样羸弱，比之男人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眉目中自信满满，豪气冲天不输男人。她又继续道：“阿离府上这么多女子，难得你能有这份心意。”
赵嬛嬛谦和道：“母妃豪气干云，自是强过我等不知多少倍。王爷常在苏苏面前道天下女子，唯有母妃绝代风华。”
串珠夫人岂不知她的小小心眼，但母亲总是希望在儿子心中是唯一的，她笑吟吟道：“阿离这孩子。你觉得阿离目前的处境如何？”她话锋一转，已有些咄咄逼人了。
赵嬛嬛沉吟片刻，坦然注目于她，答道：“王爷英明睿智，深得皇上信任。”
串珠夫人的话简短而没有温度，“你明白我的意思。”
赵嬛嬛一双澄清眼眸悠悠看向她，串珠夫人脸沉静得如同殿外幽然的栀子花。赵嬛嬛沉吟良久，目光只望着纹丝不动的纱帷，她双唇微动，缓缓道：“王爷身边刀光剑影无处不在。”
串珠夫人“噢”了一声，不说话，仍然看着她。
赵嬛嬛知道她并不是很满意自己的回答，似乎期待着些什么，但有些话能说吗？她心中没底，但眼下就是一场赌注。她想到云笙，心变得跟丝绸一般柔软，这是云笙尊敬的母亲，自己只能争取了。她看着串珠夫人的眼睛，缓缓道出心头所想，“王爷真正的对手是国相，大皇子不足一提。只要皇上对大皇子心伤，那他就再没有机会了。但国相的把柄，却是难。”
串珠夫人拂了拂衣袖，换了个较为舒适的姿势，笑意舒展：“你胆子可真不小，敢议国事。”
赵嬛嬛见串珠夫人语气平和，话语虽重却并不凌厉，恭敬的道：“干系王爷的事即家事，王爷的未来就是苏苏的未来，只愿苏苏能够为王爷分担。”说得言辞恳切且决断。
串珠夫人打量赵嬛嬛的神色，说起王爷时目光如水般温柔多情，一缕笑意蔓上她恬静的眉目，“阿离身边有你这么个聪慧贴心的人也好。只是你要记得自己的本分，乌林达始终是阿离的正妃。”
赵嬛嬛心中肃瑟仿佛秋风扫过遍地凋零的黄叶，她垂眸一笑道：“苏苏不敢专宠，只有雨露均沾才能绵延子嗣与福泽。我从来不敢奢望什么，只求常伴王爷身边为他分忧就心满意足了。”每个字都像敲打在心头，晦涩难安。
串珠夫人淡淡盈起恬静的微笑，扶着赵嬛嬛的手道：“你是阿离的枕边人，自是全心全力。以后多来陪陪我，府中大小事情也要多担待点。”
赵嬛嬛乖巧的点头称是，见串珠夫人微露出疲软之色，关切道：“叨扰母妃良久了。”
串珠夫人和颜悦色道：“不妨事。”说着从摘下手上一串温润剔透的红玛瑙，拉着赵嬛嬛的手带上，莹白如玉的手腕配上红玛瑙，红玛瑙嫣红晶莹的光芒似流波荡漾，当真是名贵之物。
赵嬛嬛微微错愕，旋即道：“如此贵重之物，苏苏岂敢。”
串珠夫人笑意殷殷道：“这是我多年的爱物，凭的多好的东西也要看给谁用。好孩子，多来我这坐坐。”说着又靠了下去，轻声道：“阿黛，送苏苏出去。”
那名叫阿黛的宫女颇有些年纪，和串珠夫人相仿，打扮的不似寻常侍女，头上戴着沉甸甸的金饰，穿着藕荷色绣着淡色花纹的丝锦裙子，眉目间很是精明能干的样子。
她向赵嬛嬛福了一福道：“苏夫人请。”
赵嬛嬛站起来欠了欠身，冲她友好的笑了笑，这个阿黛应是串珠夫人的心腹，方才那番如此隐私的话都不避讳于她。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二十八章 串珠夫人（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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