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红颜歌》君不闲

13、第十二章 瞒天过海（更完）

　　原来在行军之初由于军营内疾病发生频繁，军医馆内包括律信在内仅有三位医师，根本就忙不过来。这几日暴雨倾盆，不能行军，金军在营棚成天无所事事，变着方儿的折磨宋国的俘虏，死伤数更是惊人。

　　医师们忙的连睡觉都没时间，更没人专门熬药。几人一合计，再这样下去，尸体都没地方埋了，引发瘟疫就不得了。在这个年代，瘟疫就等于灭顶之灾，一人患病，整个村子、整个城镇都会被封锁，会使得成千上万的人死亡，让人谈之色变。

　　在律信的提议下昨日到俘虏营挑选了三个十五六岁的小太监，跟着律信的小顺子本是御药房的杂役太监，比起其他小太监来洗药、煎药样样上手都颇快，聪明伶俐。

　　赵嬛嬛插嘴道：“老爷子，他人呢？不是跟着你么？怎么一直没看到啊？”

　　律信捋了捋胡子，说道：“今日古那末在军营诊治，他的小药童对药材不熟悉，我让小顺子去帮忙。这会儿快回来了。”

　　又继续道：“这事情能不能成就得落在小顺子身上。”

　　赵嬛嬛满面狐疑，点漆似的眸子一动也不动的看着律信，生怕露过丝毫细节。

　　律信打开桌上的药箱，里面大大小小二十多的小瓶，在药箱最里面有个小药盒，之前给木良的药就是从此取出。赵嬛嬛以为律信又会从里面拿出点药丸，难道让自己装死，等他们走了自己就能活过来了。但是按照现代的医学技术都无法解释这种现象，怎么能在停止呼吸几十个小时后又醒转过来呢，百思不得其解。

　　律信把小药箱拿出来放在面前，轻轻拂了拂盒子表面，从袖子掏出个小钥匙打开最里层的暗隔，抽出来，静静的看了一会，从里面拿出件薄如蝉翼的物事，眯起眼睛道：“丫头，知道这是什么？”

　　赵嬛嬛眼前一亮，一直紧张的心释然了，微笑道：“老爷子要给我易容吧。第一次见这玩意儿呢，没想到是如此精巧。老爷子竟有这般本事，深藏不露的高人啊。”由衷的感概，脸马上凑到跟前，从律信手中接过面具，仔细专研，目不转睛。

　　“小丫头还有些见识，雕虫小技罢了。”语气中隐隐得意。律信手指笃笃敲着桌面，不慌不忙的说道：“丫头，长话短说，这面具是我前几日从一个快要死去的少女身上取下来的人皮做成。”

　　赵嬛嬛手一抖，人皮面具差点掉到地上，她稳稳心神，惊愕的问道：“老爷子，你说这是人皮？”

　　律信很是不满，厉声道：“不要忘记你发过誓。还有，不要插嘴，时间紧迫，要想平平安安，就安静的听我说完。”

　　赵嬛嬛托着人皮面具，只觉得毛骨悚然，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只得把注意力集中，毕恭毕敬的坐着，全神贯注听律信说话。

　　律信叹了口气道：“做这面具花了我一晚上的工夫，这面具并非给你用的。”说完看了赵嬛嬛一眼，见她似乎舒了口气，接着道：“不过你先别松口气，没有这宝贝你这事儿还成不了。”

　　他从赵嬛嬛手中拿回那张人皮面具，放回原来的暗隔，从下面又抽出一格，变戏法儿般拿出第二张面具，摊到赵嬛嬛还未缩回的手中，开口道：“这才是你用的。”烛光下，他奇怪的笑容尤为诡谲，赵嬛嬛不由往后缩了下。

　　她默默的展开手中面具，质地细腻，极有弹性，和脸上的肌肤一样薄薄的，肤色白皙，双眼的地方留有两个窟窿，从平面根本看不出来这张脸的主人长成什么样子。

　　赵嬛嬛小心翼翼的把面具贴在脸上，面具和她柔滑的肌肤极为契合贴一起，好象是量身定做一般，没有凸出凹起之处，她伸出手指不放心的按了按，摸摸耳后的结合处，没有丁点缝隙。

　　律信左右打量，显得很是满意，拿了个研磨药物的小铜盆给赵嬛嬛，道：“这里没有铜镜，你从盆底看看。”

　　赵嬛嬛双手颤抖，拿起铜盆，朦朦胧胧的灯光中，一张普通的面孔，白的没有血色的皮肤，颇为端正的五官，嘴唇颜色暗淡，眼睛还是赵嬛嬛自己的，但是眼眶的轮廓变化下双眼变的有些小，这张平凡的面孔走进人群，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瞬间消失无人注意。

　　赵嬛嬛把铜盆移到脖子的位置，完全看不出皮肤颜色的不同，也没有结合点。她心中似镇定了些，有块大石安然落下，但说不出的感觉，心中茫茫然，空荡荡的，莫名有些害怕。

　　赵嬛嬛竭力维持声音不颤抖，赞叹道：“老爷子，你的易容术简直是冠绝天下，无出其右了。”

　　律信颇有些自得的把铜盆放回桌上，心道这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面具，实则耗费精力心血，虽艰辛不足外人道，但赵嬛嬛的有心赞扬他是理所当然得意笑纳了。

　　“丫头。不，现在应该叫你小顺子。”律信神色复杂，考虑片刻道：“虽然带上面具你的模样变成了小顺子，但易容之术远没有如此简单，要形神兼备，声音、动作都和面相之人一样，能做到这点的只有先师了。”

　　他看了一眼喃喃自语的赵嬛嬛，道：“我说的先师并不是我的岳父，此事以后你自会知晓。小顺子是个太监，说话本就娘娘腔，我给你服用一颗“咽转丹”，你的嗓音自和现下不一样，但是神情语气步态就得靠你自己揣摩了。你待在我身边，我会照拂你，但是军营之中，处处皆有危险，你如果不能学会怎样当好一个小太监，大概不用多久就会被人识破，那时的下场。”

　　律信侧头一笑：“我们两个都会生不如死。”

　　赵嬛嬛想到直觉如野兽般灵敏的完颜宗翰，那双看透人心的眸子，遍体发寒。她闭上眼睛，想到铜盆中陌生的自己，垂头黯然道：“老爷子说的是，我会多加小心。只是，有了个假的小顺子，那真的赵嬛嬛和真的小顺子呢？”

　　律信随口道：“既然真的赵嬛嬛做了假的小顺子，真的小顺子只有消失了。”

　　赵嬛嬛没想到律信说的如此轻松，惊愕的不知说什么好，手指绞在一起，下意识的弹着衣边。

　　律信没有理会她，冷静的说：“这个世界，每天都有人生，有人死。活着并不见得比死了快活。现在干不干，怕是由不得你了。你代替小顺子活着是你们的缘法，又何须惊恐自责？”

　　赵嬛嬛仿佛不认识律信一般，这个把别人性命说的如同草芥的人还是那个和蔼可亲的老爷子吗？

　　看着他阴冷的神情，赵嬛嬛猛的发觉自己掉进深渊，一个早就谋划好的局，自己还傻乎乎的走进来，还哭着喊着被人算计。但是这个陷阱却令人无从拒绝，设计得天衣无缝。

　　不是小顺子代我去死，就是我自己落入完颜宗翰之手，成为他的禁脔，被玩腻之后赐给那些个金兵，根本就不敢去想之后会怎么样？她心中天人交战，不愿意一个无辜的人为自己送命，踩在别人的尸体上活着，那白骨生生的感觉让人后怕，恐怕之后都没有一个安稳觉了吧。

　　但是，赵嬛嬛眼光接触到律信阴森带着威胁的眸子，倒抽了口冷气。她不知道自己如果拒绝是不是会成为下一个人皮面具的模子。勉强的笑了笑道：“老爷子，小顺子是个太监，怎么扮成女人呢？万一别人检查尸首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律信笑道：“我说你扮成小顺子，从来没说过让小顺子扮成你啊，丫头。”声音哑然而止。

　　一个小太监低眉顺眼的走进来，放下背上的药篓子，满脸堆笑的走到律信面前：“律医官，古医官让奴婢先回来。”说完才注意一旁坐着的赵嬛嬛，用手指着赵嬛嬛，张大嘴巴，像见了鬼似的尖叫起来。

　　赵嬛嬛手足无措，拳头捏的紧紧的，雪白的牙齿用力咬着下嘴唇。

　　惊呼一声后，叫声嘎然而止，小顺子身子软软的倒在地上，眼睛圆睁，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

　　赵嬛嬛慌忙上前两步，手指伸向他的鼻子探了探，毫无鼻息，脖子上多了一个细小的针眼点点血斑。她心胆俱裂，浑身瘫软，慢慢滑倒在地。没有眼泪，没有思想，空洞的眼神像木偶似的。

　　律信旁若无人的脱掉小顺子的外袍搭在椅子上，又转身把小顺子的尸体搬到营帐角落。飞快的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竟是个羊脂小玉瓶，色泽如凝脂，精致可爱。他打开瓶盖，谨慎的倒了些白色的粉末在瓦碗中，盖上瓶盖，包上布包，仍然放入怀中。

　　之后从药箱中拿出个瓷瓶，倒出颗朱红色的药丸放入瓦碗中，再加进小半碗清水，只听见“滋滋”的声音，直到瓦碗上方升起丝丝轻烟，律信才将瓦碗中的药液倒在小顺子脖子伤口处。

　　只见雾气萦绕，不到半炷香的工夫，尸体所在之处只剩下一滩黄水，无任何异味，好象这屋中根本不曾发生过任何事情。

　　律信有条不紊的做完这一切，踱步到赵嬛嬛面前，把小顺子的衣服搭在她身上，温言道：“快把衣服换上，我们得赶快进行下一步。”

　　赵嬛嬛抬起头来，冷冷的看着律信，讽刺道：“老爷子思虑真是周到，连化尸粉都准备好了。”

　　律信诧异道：“化尸粉？”突然醒悟过来：“你说的是这个？这名字不错，不过我还未研制成功，得两种药物混合在一起才能有此功效，等我试验成功就可以此命名了。”

　　赵嬛嬛哭笑不得，莫非海大富和韦小宝用的化尸粉就是出自律信之手笔，这玩笑开的也大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