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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谋而后动 ...

  •   脚步声在门口嘎然而止,门帘抖动,有人探个脑袋进来四下张望,又退了出去。

      絮絮叨叨一阵。

      只听见粘罕金属般刺耳的声音大声吩咐:“你们两个,跟我进去把那个谁抬出来。”

      门帘被掀起来,粘罕一马当先,大步走进来,营帐静得像一潭死水。环视一圈,只见个个都面色惨白,战战栗栗地低着头,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儿,没什么绝佳货色了,白跑一趟。

      粘罕心下失望,半晌才开腔言道:“带她到我的营房去,从今日起不必回来了。”说完扬长而去。

      两个身穿绿色宫裙的高挑女子快步走到富金帝姬面前,想来也是被掳的宫女。

      等到粘罕走出门去,赵嬛嬛一跃而起,引得众人惊叹,此人弹跳力真是惊人。

      赵嬛嬛伏在富金帝姬身前,轻轻问道:“你身子如何?有何不妥?”

      富金帝姬摇摇头,淡然一笑:“妹妹,我知道你是真心关心我,我会保重身子的。”神情复杂迷离。

      接着高声说道:“你们两个,怎么这么不识抬举,动作忒慢。本宫可不愿意继续在这种地方受苦。”她的声音说不出的妩媚娇柔,可此情此景听来不由得让人觉得字字惊心。

      说完左右一瞥,见帝姬们大都满是嫌弃之色,厌恶道:“这种福气不是谁都享得了的。没有这种命,天上的凤凰也会被千人枕,万人骑,那样的命啊~。”说完咯咯的笑,露出洁白的贝齿分明,目光无声犀利的从众人脸上刮过,风情万种的脸带着些妖冶魅惑。

      两个宫女抬着富金帝姬走了,屋里死一般的沉寂。

      赵嬛嬛没心思去想富金帝姬的讥讽,也懒得去管这些天性凉薄的帝王儿女之间的龌龊事。当务之急就是得弄到药草,怎么办呢?富金帝姬走了,律信就没有理由再来营帐了。

      赵嬛嬛紧张的心跳加速,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整个人晃晃悠悠起来。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个念头,再试一次,就赌老爷子会帮忙,他不没告发吗。留,生不如死,还不如赌一把。

      要见到老爷子来,只能装病,一般的病,那些金兵是不管的,装的严重点,不医治就会死在这里,想必金国统帅还是很看重这些贞洁的帝姬身份,归国向老皇帝请赏。

      入夜,赵嬛嬛心中有事,翻来覆去,辗转难眠。生受颠簸流离之苦,心中思念无法可抑,竟生生把指甲掐进肉里,心里一阵阵发紧,自困其中。

      忽的轰隆隆一记闷雷,电光连闪,半空中突然打了个霹雳,跟着黄豆大的雨点洒将下来,只打得营棚刷刷作响。雨水倾倒,宛似一张水帘,那雨一阵大,一阵小,始终不止,赵嬛嬛心下烦乱,雷电肆虐声不绝于耳,一时难以入眠。

      心中合计装病之事不得要领,睁开眼,无神的望着明灭不定的烛焰,摇摆不定。

      整夜朦朦胧胧,心空落落的难受,睡得极不安稳。

      天麻麻亮,雨势又已转大,耳听得马靴踏在泥地之声不绝。烛火淡淡黄光,照得人影乱晃。看这情形,风急雨骤,铺天盖地,马车没法继续行进。

      每日送早饭过来的金兵伙夫依然如旧,准时提了两大桶馒头进来。

      但吃完饭许久,也没有通知照旧行走,估计金军统帅心疼战马,唯恐暴烈的老天损伤了他们亲密的战友,至于宋国的俘虏,在他们眼中,别说战马,便是猪狗都不如。

      风呼呼作响,把枯树老丫刮得东倒西歪。伴随着倾盆暴雨,扫荡着整个营区。雷鸣电叱呼啸雨,天空像整块暗黑的幕布沉重地压覆着大地,白昼变得如同午夜般漆黑一片。

      日子在这样绵长的暴风雨天静静滑过,到了第三日。

      破旧的营棚不堪疾风骤雨的肆虐,“垮”的几声脆响,帐篷的一角塌陷,帆布耷垂下来。大风疯狂袭过营区,暴雨夹杂着泥泞和飞溅的石块、碎片倾泻在崩坍的帐篷上,四处飞散的树枝随着狂起狂落的风毫不留情的击打着,隐约夹杂着马匹受惊的嘶鸣。

      好几顶帐篷轰然垮下,人们惊恐的纷纷逃散。金军站在完好的营帐中看着狼狈的宋人纵情大笑。所有倒塌的帐篷中住的全是宋人,也难怪,金军的帐篷全是又新又扎实的,宋人住的残旧破损,哪能经得起暴风雨的侵袭。

      狂风呼啸,砂石飞溅,暴雨倾盆,众人惊呼的声音完全被淹没,这样的天气没有遮盖无宜于自寻死路。他们纷纷挤进宋人的营帐,希望可以逃过一劫。

      本来宋人的帐篷就安排的满满的,赵嬛嬛住的营帐挤进来三十几个宫女后连站的位置都没有了。露天中还站着上千个宫女、民妇,如一只只落汤鸡,她们全都挤在一起,彼此的温度温暖对方,用早已湿透的衣裙遮住头脸,避免被砂石所伤。

      风把雨和泥水搅拌在一起,打在人的脸上身上像针刺一般痛。暴风雨更猛了,偶尔淬亮的青白色的闪电划破长空,这些宫女们实在是不能忍受雷电交加的恐怖,在泥泞中像惊涛骇浪中摇摇欲坠的小舟,她们惊呼的跑进金军的营帐,希冀可以避过这场狂风暴雨。

      岂不知金人比起暴风雨更加肆虐。电闪雷鸣不过是心理上的恐惧,而金人的暴行侵染的是她们的身体和生命,她们的命运更加不堪。

      惊叫惨呼不绝于耳,帐篷内所有的人鸦雀无声,赵嬛嬛喉头一紧,仿佛有些透不过气来,拉开帐帘一角,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冲刷着心中的悲凉。

      恶劣的天气,金军的伙夫对宋人相当懈怠,只是在晚饭时分送来几桶冰冷的馒头。大家饿的慌了,平日低贱的宫女和帝姬你推我攘争抢食物。赵嬛嬛好不容易抢了两个馒头,揣到怀中,她眼尖,看到安平帝姬小小的身子被疯狂争夺食物的女人们挤得无法入内。深吸一口气,猛的推开边上两人,又抢了两个馒头在手。挤出人群,顺道拉出了安平帝姬。

      两人坐到角落,赵嬛嬛把一个馒头放进安平安平的怀中,另一个递到她手里,温和的说:“快吃吧。”安平小脸通红,表情似哭非笑,呼呼喘着气,接过馒头,咬了一口,突然想起什么,伸到腰间拿起个葫芦给赵嬛嬛:“姐姐,喝水。”

      赵嬛嬛看着葫芦没动,轻声道:“哪来的?”

      安平单纯的笑着说:“是母妃给我的,让我可以自己取水洗脸。”

      赵嬛嬛眸光明亮,笑吟吟的说:“今日没有汤水,我们喝这个吃馒头也别有一番味道。”说着擦了擦安平沾满碎末的小嘴,“你啊,慢点吃,小心咽着,又没人和你抢。”

      安平呆呆的看着赵嬛嬛,眼中满是孺慕之情。忽地扑到赵嬛嬛怀中:“姐姐,母妃说我也会被送给金狗做妾是吗?”

      赵嬛嬛心头大震,霎那间五味陈杂,轻抚安平的头,艰难的说道:“宁母妃说的是。但是安平,”她顿了下,接着道:“你害怕吗?”

      安平迷茫的摇摇头:“前几日,皇太后训斥母妃和云母妃,说她们不知廉耻,还恨恨的看着我,要我为国保全贞洁,宁死不辱。但是姐姐,安平怕痛,安平不想死。”说着泣不成声。

      赵嬛嬛默然,只是道:“安平,眼下不管是母妃、姐姐都不可能顾全你,你亲眼看到父皇的妃子们、富金皇姐、仪平皇姐现下都在金军统领住处。唉,大家都自身难保。”

      说着幽幽叹了口气,继续道:“自从大皇子要走富金皇姐后,这两日,又有两个皇姐被他们的将领给要走了。就是我,也不知道哪天就……至于皇太后的话,不听也罢。全凭你自己的心做主。”

      也不知安平是否听懂,说完喝了口水,兀自啃着冰冷的馒头。

      古人早熟,特别是宫廷中的女子耳濡目染,十二、三岁心智普遍成熟。安平只是骤然无法接受身份的落差,死亡的恐惧、母亲的选择和皇太后的斥责让她有些犹豫,但细想下来即是明白无路可选。安平心下凄然,放不下心结,又胆小害怕,像只小老鼠般缩在角落。

      赵嬛嬛面沉如水,自己尚且不能保全,带着安平肯定是逃不出去的,这个时候心善害人害己。

      半夜里,安平突然发烧不退,泪流满面,呓语不止,不停低声哀呼着:“母妃。”赵嬛嬛伸手一探她的额头,如火烧般灼热,嘴唇干裂冒出血珠。此时营帐外冷的刺骨,即使出去哀求金兵,他们也不会叫军医来,只会自取其辱。

      周围静悄悄的,其他人睡得正香。赵嬛嬛谨慎的踩着缝隙走到火炉边,从腰间取出几根细若牛毛的银针放到火上轻轻漂过,然后蹑手蹑脚回到自己睡的角落,扶起安平让她斜倚在怀里。把银针一根根熟捻精准的刺入安平两耳边和额头的穴道,每拔出一根前用手指在穴道处轻轻按揉一番,半晌功夫,安平安静下来。赵嬛嬛把银针收入怀中,慢慢扶她平躺下去,疲累的抹干安平两颊的汗,试了试她的额头,已经没那么烫了。

      赵嬛嬛靠在安平身边歪下去,调息一阵,明日一早就能叫老爷子过来了,她心中甚是开心。如果金军不让老爷子来,自己也生病,两个帝姬总是万全保险了。

      一觉醒来,天已微微亮,赵嬛嬛匆忙起来,用胡乱揉了下眼,走到营帐外找了金兵,一脸哀求状:“安平帝姬发烧的晕死过去了,请你请下律医师,不然帝姬生命垂危。你行行好。”

      那哨岗金兵年龄甚小,估莫十四五岁的样子,看到赵嬛嬛凄苦的神情,可怜巴巴,不免动了点怜悯之心,点点头,说道:“你先回营帐,我去找医师来。”

      赵嬛嬛松了口气,幸亏这金兵是个新兵蛋子,不由一丝庆幸。缓步走回营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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