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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2718/GioA] 冒失 (02) ...


  •   04

      从这里开始我就可以正式称呼阿劳迪为nonna了。他已经对此没有任何意见并且还会很自然的回应我——可能是被我叫到麻木了。

      阿劳迪和乔特结婚的时候年龄不大,但身上早已流露出比起同龄人更为成熟的气质。他做饭很好吃,很大一部分缘故是因为弟弟口味刁钻。

      听说他曾经也是个黑暗料理师。

      关于阿劳迪回忆相对而言不算很多,此后他一直在外地读书,放长假和过年才会回来。他念了将近十年,最后带着博士头衔和一堆数不清的证书和奖杯荣誉返乡。

      至今难以忘怀,一件事……

      记得那日晴空万里,艳阳高照。那时乔特正在追阿劳迪,他俩尚处于暧昧不明的阶段。为了进一步增进感情,乔特提议自驾到那不勒斯游玩。那一天玩得很开心,回程的时候都累了。

      乔特在前面开车,我们三个坐在后面。阿劳迪坐在中间,他本来是坐在副驾驶的,好像是为了防止我俩打架——为了防止云雀单方面殴打我。

      貌似是因为上次被乔特戏弄,他一直耿耿于怀。他打不过乔特,但是打得过我,于是我自然而然的充当了那个出气筒。

      我当时太累睡着了,不知不觉就靠在了阿劳迪的身上。阿劳迪身上特别好闻,有一种妈妈的气味。

      有时候我会回想起母亲,她去世的时候我还很小,依稀记得她对我笑起来的样子,叫我小名时的声音,还有身上的气味。好像是当年盛行的某款润肤霜的气味。

      气味承载的回忆。这让我情不自禁抓着阿劳迪的衣服,把头埋在他怀里,叫了一声:妈妈。

      叫完之后意识到不对,瞬间惊醒。睁大眼睛惶恐不安地看向我旁边尚才芳龄十七的少年。

      阿劳迪蓝色的眼睛很漂亮,比云雀要浅一些,像那不勒斯蔚蓝的海水。

      阿劳迪没说什么,似乎无言以对。只是神情略带复杂地看了我一眼,默默把目光移开了。

      我尴尬到无地自容,前面的乔特敲着方向盘笑了一路。

      云雀一下子把我从阿劳迪身上拨开,冷着脸狠狠瞪了我一下:你乱叫什么!

      之后云雀抱着他哥的手臂一直警惕地看着我。

      云雀小时候很黏阿劳迪,他其实有很严重的兄控行为——这当然这不是我说的,是住在另一条街上的蓝菠萝说的——蓝菠萝是云雀说的。

      05

      最开始云雀没有同意我叫他哥哥,甚至不和我们一起吃饭一起住。

      他仍然生气。

      婚礼结束之后,阿劳迪住进了我们家。云雀依旧住在对面,我们这边做好了饭由阿劳迪每天送一份到对面。

      自从阿劳迪去巴勒莫上大学之后,送饭这项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了我。

      第一天乔特把饭盒装好后交给我,下达任务:给你哥送饭去。

      我捧着饭盒,横穿一条街道小跑到对面。云雀家的门铃好高,我按不到。于是我把饭盒放在旁边的窗台上,伸手敲门。

      敲了半天也没人来。

      我有点着急,继续敲,一边敲一边喊:哥哥,吃饭了!

      仍不见他来开门,估计是听到了,只是不想理我。

      登时气馁,垂着头抱着饭盒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等他。头慢慢靠在了旁边的护栏上,带着我的委屈睡着了。

      一睁眼天已经完全黑了。

      这时我听见屋里有响动,紧接着,门开了。

      云雀看见我时表情很是意外。

      我一下子从台阶上站起来,特别开心地说:“哥哥,吃饭了!”语气又低下来,“不过有点凉了……”

      云雀看着我没说话,也没反驳我又叫他哥哥——他不让我这么叫,每次都不搭理我。

      过了一会儿他侧过身,对我说:进来。

      我就坐在旁边默默看着他吃。

      云雀的吃相很斯文,哭起来也是,不像这里的其他小孩子张着嘴巴大声嚎哭,惊天地泣鬼。云雀从不轻易向别人展现他内心里隐藏的脆弱的一面,这么多年我只见过他哭过一次,是在阿劳迪离开的那天。

      送阿劳迪去车站的一路上他都很沉默,直到阿劳迪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我们的视野之内。我转过头的时才发现云雀眼睛有一点红。我不太确定是哭过了,还是那天风沙太大。

      我想安慰他,但是不知道怎么安慰。于是小心翼翼捧上手帕,只得到他白眼一个,扭头走了。

      乔特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头:真是个高傲又孤僻的小鬼。

      但其实还挺重感情的。

      云雀吃到一半的时候抬起头,说:“你看着我干什么?”

      我有点仓促地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不敢再看他。

      等他吃完又迅速把饭盒收好,主动离开。我记得他说过不喜欢有外人在他家里。

      我走到门口跟他挥手说再见和晚安,临走前他扔给我一个柑橘。

      柑橘其实有一点酸,但我居然觉得这个柑橘挺甜的。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似乎有一点明白,乔特总说阿劳迪的柠檬是甜的意思了。

      从那天之后,云雀就愿意来我们家吃饭了。他和乔特的关系也逐渐趋于缓和。

      再后来,云雀就从对面搬进了我的房间。

      我卧室的床不算大,但对于两个七八岁的小孩来说绰绰有余。

      云雀睡觉的时候很安静,睡相很好。不像我,四仰八叉,满床打滚。势必要把我这块领地的每一寸土地都巡游一遍。醒来的时候,我的胳膊和腿通常会挂在他身上。

      这导致那段时间云雀总是做梦被一块石头压得动弹不得。

      那么我哥一早上的心情都会相当糟糕。除了第一次把我踢下床,后几次用力把我的手和脚拨开并揍醒我。

      而我屡次三番再度犯案且屡教不改,他终于和阿劳迪一样,麻木了。

      就像阿劳迪习惯我叫他奶奶一样,云雀习惯了我叫他哥哥,习惯了我把手和脚搭在他的身上,还习惯了我抱着他睡觉。

      我喜欢抱着东西睡觉,这样很有安全感。云雀没来之前我抱的是枕头,云雀来了之后把枕头拿走了,于是我半夜睡着睡着就会靠到云雀那边把他当枕头一样抱紧。

      最初云雀很抗拒,他讨厌别人粘着他,尤其是夏天。但是冬天就截然相反,有时候他还会主动靠过来。

      他小时候因为生病有一点畏寒,而我冬天就像个小火炉,他总会不由自主地向我靠近,依偎在我身边,我会将他抱紧。

      06

      上小学的时候,我们都会在距离家不远处的一颗大榕树下等校车。

      在等车途中,云雀很喜欢爬到树上玩。他不和我们一起排队,理由是讨厌群聚。

      每个站点都有一个小队长,通常是五六年级的同学担任,他们负责在校车来之前组织低年级的同学排好队。而我哥就是最不配合的那个小叛逆。

      云雀一点也不怕那些高年级的前辈们,无视他们在树下暴躁跳脚,我哥视若无睹,悠然自得。

      每次都要等到黄色的校车在树下停靠,我在树下喊他:哥哥,校车来了!这时候他才会从树上慢悠悠的下来。

      由于云雀的缘故我每次都会排在最后一排,跟车老师让我们排好队手牵手上车。

      我想去牵我哥的手,但他就是不让我牵,把手插在口袋侧向一边,仿佛没听见。

      我一直都很怕老师,从来不和我哥一样会有和老师唱反调的叛逆行为。不管老师说什么都会乖乖照做。

      “哥哥,牵手!”

      直到我急哭了,两行眼泪刷得一下流下来,像开了闸的水龙头。

      云雀瞪着我看了好一会儿,似乎没想到我的眼泪召之即来还这么能哭。

      他终于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看起来有点烦躁又无奈的样子:牵吧。

      我哭哭啼啼,用抹了眼泪和鼻涕的那只手去牵他。我哥看我的眼神好像是想打我,但最终什么都没做。任我牵着他上车,惯例坐在最后一排。他喜欢坐在靠近车窗的位置。

      于是他看着窗外的风景,我看着他。我的手还牵得很紧,怕他会突然松开我的手。

      后来我发现,只要我一哭,我哥基本就拿我没辙了,这是我的杀手锏。

      我以为这个杀手锏在别人身上也一样,直到那天我看见云雀和其他人打架。

      上四年级的时候我经常被班里的同学欺负。云雀比我大一个年级,教室在我楼上。有次云雀从楼上下来找我,刚好撞见了我被众人围殴的一幕。

      那次我哥下手特别狠,我从来没见过他打人这么凶过。他以一挑八,把他们都打得哭着跪地求饶也不停手,哭的越凶打得越狠。

      我觉得我哥单枪匹马把所有人撂倒的姿势帅爆了。

      从此他一战成名,顺带着我也一起出名了。云雀成了校霸,我成了校霸身后被保护的人。

      没有人再敢欺负我,之后的很多年他一直保护我,直到我拥有可以保护他的能力。

      07

      时光总是流逝的很快,转眼间,时间便从指尖又辗转过几个四季。少年人身形渐长眉骨初开,逐渐褪去孩童时期的稚气。

      在某个黄昏撒满西西里岛的徬晚,我迎着盛夏的熏风去找他,空气里满是花香。我站在那颗他最喜欢的大榕树下抬头仰望,喊了一声哥,回家了。

      云雀坐在一根树枝上,像是栖息在树梢的一朵云。

      树影在他的白色衬衫上投下一片斑驳,像是映上去的纹理。微长的头发随风拂动,发旋中埋着一只圆滚滚的小黄鸟。

      那时候我总是想不明白,明明都是白衬衣,为什么我哥穿起来就格外好看。

      他对我浅浅一笑,从树上跳下来,动作轻盈得像一只鸟。

      我想伸手接住那朵云,又担心他不会落进我的怀抱。

      他走到我跟前,脸越靠越近。我有点不好意思的往后退。他前进一步,我就后退一步,最后被他扑倒在草地上。

      我哥趴在我身上,用手捏了捏我的耳朵,“小动物,你躲什么?”

      只是被他碰一下就满脸通红,我艰难移开视线,撒了个谎:“怕你揍我。”

      我听见他笑了一声,低声说:你耳朵好烫。

      于是我的脸也跟着烫起来,就跟远处的火烧云融为一体。

      身上的重量已经消失了。我躺在草地上,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目光呆滞地望着头顶的形状各异的云朵。

      云雀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回头发现我没有像往常一样跟在他身后。于是叫我了一声,熟悉的语句和语气:小动物,走了。

      我立刻从草地上窜起来,向他奔去。像之前很多次一样回应他:来啦!

      我们并肩走过溢满柠檬香气的街道回到我们共同生活的小屋。房子不大,四个人刚刚好。

      阿劳迪关心地问我是不是发烧了,为什么脸那么红。我说不是。

      为什么呢?我哥只是对我笑了一下,我内心就云海翻腾了。

      这是十五岁的云雀,和对他心动的,十四岁的我。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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