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2718] 夏卉 ...
-
01
沐浴过后的云雀躺在床上，侧过头盯着从窗台下的花坛处冒出来映在玻璃窗上的栀子花出神。无风的时候就像一副静滞的水彩画，淡雅的色调使人的心灵感到柔和宁静。
未吹干的黑色头发上还残留着水汽，就像长颈花瓶里沾了晨露的花朵。有水正不断地从发根流淌，自发梢汇成一颗晶莹的水滴，“啪地”一声落下，枕头上很快就被洇出一小块阴影。
“沢田纲吉，你觉得一个人躺在你床上这代表了什么？”
云雀的声音沙哑，带着午后慵懒的鼻音。
沢田纲吉刚好从浴室出来，听见这句不由一怔。他呆呆地定在原地，擦头发的动作也凝固在了那句话的末尾。
沢田并不认为这是云雀对他出于玩笑的捉弄，他必然认真对待。鉴于是前辈的问题，思忖了好一会儿才慎重回答。
“……那个人也许累了，想睡觉。”
沢田挠了挠脸，这个在少年时期的惯性小动作显露了他的紧张。
“啊，是吗。”云雀声音懒懒地应一声，翻过身给了他那不开窍的小男朋友一个冷漠的后背。顺带也践行一下他的答案。
沢田纲吉马上意识到回答错误。
对！Reborn，还有校医夏马尔曾经和他说过：亲吻是恋人之间表达爱意的一种方式。
沢田纲吉回想，他和云雀恭弥交往——如果可以称得上是交往的话——这一年以来，他们之间的进展还处于初级阶段。
虽然这个时候的沢田在恋爱方向还是青涩腼腆的小男生，但总是会很在意对方的感受，不做任何让对方感到不愉快的事情。
比起交往，更像是交朋友。
较之从前的相处方式好像也没有多大变化。沢田觉得他们现在应该可以做一些恋人之间正常的亲密交流。
在这个念头的促使下，他缓慢地爬上床，动作很轻柔地拍了拍云雀的手臂，但对方像是跟他赌气一般岿然不动。
“学长。”他轻轻扯了一下男朋友的浴衣袖子。身体一点一点贴近，“你在生气？”
“我为什么生气？”云雀奇怪地反问。
没有回复，沢田直接伸手一捞把他的学长翻过来，身体贴上去的同时双手撑在云雀的颈部两侧。
出乎意料的，他的学长居然没有抗拒。云雀安静地躺着，等着学弟的下一步动作。平静如水的眼神里似乎还隐含期待。
越是这样的从容越是让他的小学弟手足无措。有绯色慢慢浮在沢田的脸上，他每低头靠近云雀一分，绯色就深一层。将要抵达终点的时候，终于不可遏制地燃烧起来。
“抱歉！”迅速撤军，像个箭在弦上却仓皇失措的逃兵。“我……我还没准备好……”
云雀一时无言，不知道该不该应个景扶一下额头。但那只手举起来，最终是落在沢田的脸上。只是指尖的轻微触碰也让人猛地一缩。他收回手，像是被烫了一下，身体先于意识作出的条件反射。
“没事。”云雀的神色依旧淡然，仿佛早已预料。学弟如果需要准备时间的话，他可以给。
第二次重振旗鼓。沢田带着殊死一战的决心回归，但很快就在中途丢盔弃甲。
还是不行！
沢田再三酝酿，终于下定决心。
当他们的鼻尖相碰，眼神撞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会触发笑场的机关。
“啊——”沢田躺在他旁边，整张脸烧得发烫，深深陷进枕头，无颜见人。抬头悄悄瞟云雀一眼，更加无地自容，“你还笑！”
“没有。”云雀一只手盖在额头上，双肩颤动，“就是觉得你……有趣。”
“啊？我紧张死了！”
“紧张什么，我又不会打你。”语气温和。
“你这么说我更紧张了。”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只是一个吻而已，这么难吗？云雀想着，把头伸了过去。很轻易的就办到了。
大脑死机的沢田睁大眼睛，由于信息量过载导致黑屏。重新启动足足用了五分钟。
沢田把头埋在被子里，说话声音也闷闷的。“我……只是想抱抱你。单纯的，抱着你睡觉而已……可以吗？”
云雀静静看了他一会儿，“不可以。”但没有打落沢田环上他腰间的双臂。
开轩面朝海，栀子芳香，海风咸咸。我们只是无声地拥抱着，就很美好。
02
即便总是不按常理出牌，两个人的情侣关系还是走的正规程序。
一年前的这个时候，沢田把云雀约到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替人传话的是狱寺隼人，他想当然的以为是他敬爱的十代目终于不堪忍受风纪委员的行横霸道的独裁统治，终于揭竿起义替天行道。
于是我们的左右手特别拽地一脚踢开接待室的门，把一张小纸条拍出战书的一样气势。一手插兜，一手握拳拇指向后弯曲，“我们老大想见你。放学别走，后山花园见。”
可惜当时的狱寺隼人没能意识到，找人约架怎么会去小花园那么浪漫的地方？并且再三表示是单独赴会，武器只有一张信封。
第一次表白，沢田纲吉足足花了半个分钟才开始切入主题。真庆幸他的学长没有把他一拐抽飞，反而耐心地听完了沢田纲吉从“今天天气真好”的开场白到后面一系列与主题毫不搭边的废话。
终于，沢田把藏在身后的信封双手呈上。
云雀大方地接过来，二话不说直接拆封。
“等一下！”沢田急了，在紧张的情绪下连话也说不连贯。“你……你得回去再拆！或者……或者等我走了再拆！”
“为什么？你不想现在就听到我的答复吗？”云雀没有停止拆封的动作。
沢田敏感的注意到云雀拆信封的动作娴熟，似乎是拆过很多次。他突然想起自己有一回在情人节偶然撞见云雀打开储物柜，一大堆情书和巧克力喷涌而出的盛景。
幻想过无数云雀接到这个情书的反应。甚至连最坏的打算也算进去。没想到居然会造成这种局面。
沢田蹲下来抱头哀鸣。紧张，羞涩，还有些吃味的小情绪。
云雀恭弥竟然直接公开处刑！抽出沢田精心挑过的紫罗兰色的信封，开始朗读——面无表情地机械式朗读：“尊敬的委员长，我是国中二年A班的沢田纲吉……”
才读一句云雀就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个熟悉的开头。“你在写检讨书吗？”
“不是，请回去再看，好吗？”沢田恳求。
“有一件事一直让我苦恼已久，虽然很冒昧。嗯？还有错别字……”
“啊——”沢田捂住耳朵，试图掩耳盗铃。
无人理会哀鸣。
云雀念完一段，评语：“这段不重要，可以删掉。”
“……够了。”沢田在周围寻找铲子。
“再三考虑，我还是决心告诉你，这个一直藏在我心里的秘密，云雀前辈，我……”
沢田突然扑过来，云雀顺着沢田过来抢夺的方向把信封举高，够不到。这个时候两个人的身高还存在明显差距。身体敏捷的绕了一圈之后撤出沢田的攻击范围之内。补充完最后的一句话。
“喜欢你。”
静止几秒之后，一长段笑声爆发出来。
云雀靠着树干笑得毫无保留。不是轻笑，不是冷笑，也不是带着那种冷嘲热讽的讥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云雀让沢田颇感意外的同时也恨不得就地挖坑把自己埋起来。
四楼的教室窗口，从这里偷看已久的狱寺等人露出复杂的神色。
“他俩在干吗？”约战？怎么都不像。
“云雀笑得好恐怖……”
“你……”沢田现在不知道应该以什么表情去面对云雀。整个人呈瘫痪状态坐在草地上，垂下头，面如死灰。
“你这副表情怎么回事？”等云雀笑够了，蹲下来，拿信封照着他的脑袋敲了一记。
“没有……让学长见笑。”告白信被心上人当做玩笑。虽然他也没想过云雀会接受，但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一个作文从来都没有及格过的人，在写这封情书的时候想必也并不轻松。从信纸两端的微皱折痕，云雀能够想象到沢田在写这封信的时纠结与困难。但在这张信纸上写下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落下的每一笔，都带着最纯粹最真诚，发自内心的情感。字里行间情真意切。
他的小学弟耷拉着脑袋，看起来很失落。
“我没说不答应你。”云雀站起来，走远了。
“啊？”沢田猛然抬头。
他看见云雀恭弥站在树荫下，于繁茂的紫藤瀑布之间蓦然回首。慢慢地把那张信封装好，抚平，放进口袋。每一个动作都格外小心，像是在对待一件极其珍贵的东西。
“你的意思我明白。”
明白什么？沢田望着他，眼神呆呆的。
他的前辈双手插着裤袋，朝他扬了扬下巴。然后向前走去。
什么意思？
见人没有跟上来。云雀又回头，催促道：“走了，男朋友。”
那一瞬间，一束余晖从花间穿过，连同云雀与盛夏一起照进了沢田纲吉的心里。
他一下子站起来，朝落日下的长影尽头飞全力加速。“来了。”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