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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7018] 温煦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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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世界真小。
云雀想。
虽然不排除事情会存在各种各样的偶然性。但他能肯定，这的确是巧合——一个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巧合——他正站在A108教室的门口，瞪着讲台上那张两个小时前才告别的脸。
01
云雀恭弥稍微有点后悔为什么不在出门前瞥一眼风先生塞给他的那本黄历。如果他能看到‘忌出行’这三个字，那么他绝对不会因为一时兴起去参加那个他翘了半个学期的思政理论课。
也许冥冥之中命运自有安排。
此刻，讲台上那个衣装整齐的男人对他亲切打招呼：“早安。”重逢的讶异之色仅在他脸上持续不到一秒，坦然而然的接受了命运中的再次邂逅。
云雀脸色一僵，眼睛传来隐约的刺痛。或许是初夏照进室内的阳关太过刺眼，也或许是那双有如金色煦阳的眼睛过于明亮。
他本想装作走错教室然后不动声色的离开，但已经被铃声催促而涌进的大片人流推进了教室。
能容纳两百多人的大课室几乎座无虚席，就连在此类课程中一向寂寥冷清的前三排也是如此。可想而知这位教授的名声与地位在这个学院里的举足轻重。
云雀默默在最后一排靠近窗户的角落坐下，打算中途翘课离场。过于拥挤的教室让他生理反感。
雪白的衬衫不含一丝褶皱，深灰色的西装马甲勾勒出紧致有型的腰线，最引人瞩目的无非是多了一副垂着金链的金丝眼镜——此为衣冠禽兽的重要伪装道具之一。由此让云雀更加坚定了他的判断。
沢田教授首先推了推眼镜，翻开点名册进行随机点名。这个紧张而刺激的环节会在每一堂课前定时上演，短短的三分钟充满了多少人的孤注一掷。而那些抱有侥幸心理的赌徒们均以失败告终。
别妄想与教授先生斗智斗勇，他那超乎常人的直觉总能在点名册上精准的揭露你幸运的面纱，并且还能分辨这个声音是否属实。
通过扩音器的温润嗓音带点了沙哑，并不刺耳。其中一个名字被重复念了两遍，这类情况通常是比较少见的，但全场无人应答。
最后一次加重了语气，沢田念得很慢，没有丝毫不耐烦，每个音节都故意留有片刻的停顿。如果细听，还能咂摸出一丝微妙的……暧昧？
像是一股密密麻麻的电流从耳边钻入，迅速麻痹全身。云雀终于得以回神，抬头，与那个穿过十几排座位的男人目光交接。同时，全课室两百多号人随着沢田纲吉的视线一同汇集到最后一排的角落——云雀恭弥急转下降至零度的冰块脸上。
“云雀同学。”沢田一手执笔，笑容有如暖阳，温煦如春，但似乎并没有融化冰雪的功效。“初次见面，很高兴能在这个学期、这间课室里遇见你。”然后提笔在这个名字对应无数个叉的出勤这一栏打下了第一个勾。
云雀恭弥脸上的霜雪又厚了一层。
四十五分钟的授课时间让云雀坐如针毡。他有些心烦意乱地转着笔看向窗外的风景，看手表的次数过于频繁。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遥遥无期。
沢田纲吉讲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以至于突然被点到名字的时候站起来哑口无言。
“不要走神哦。”沢田很温柔的提醒他，抬手敲了敲黑板上字迹清秀的板书，这个科技高速发展年代委实少见。
他清清嗓子，抬手示意云雀落座，眼睛从一开始就没他脸上移开：“就算没兴趣听老头子高谈阔论，至少把重点内容做一下笔记吧，要考的。”
云雀怎么也想不到，那句无心之下随口说的‘老头子’居然会成为日后沢田拿来报复他的把柄。
漫长的一节课终于结束，他无论如何都不想再饱受四十五分钟的煎熬。趁着沢田低头整理教案，云雀起身从后门离开。
刚要踏出门口，那个该死的声音突然在后面响起：“最后一节课下课前三分钟我们要进行第二次点名，这次点名未到场的同学——将视为旷课。”
平静的海面上毫无波澜，是汹涌澎湃的预兆。
“顺便提醒，考勤不达标的同学，无论你最终成绩如何……”沢田抬眸扫向四座，此刻的目标却只有一个，“这门课我是不会给你过的。”
沢田纲吉说完继续埋头整理教案，他仔细地听着那夹杂着愤怒而加重的脚步声纷至沓来，从微微上扬的嘴角中宣告他首战告捷。
02
下课后，云雀以最快速度在楼道高峰期来临之前离开教学楼。虽然看起来有点像是落荒而逃。
不过还是没能避开某人的纠缠。
所以当沢田和他一同出现在路口的时候——云雀的脸色沉了又沉，随时都可以引发暴风雪，“别跟着。”
沢田毫不在意的微笑，“顺路，不行吗？”
“这是通往学生公寓的路。”云雀皱眉，同时加快步伐。
“和你一起走哪里都顺路。”沢田不紧不慢地跟上，始终与他保持齐肩并行。“我们还能在这里相遇，应该说是几世修来的缘分。”
那可真是一段几世虐缘，云雀嘲讽地想。
他停下来，静静打量沢田纲吉片刻，随后一指校医室的方向：“前方一百米左转，我想您需要去那里做个初步检查，判断您的脑子是否出了问题，沢田教授。”
补充：“虽然那个怪医夏马尔再三强调不给男人看病，不过像您这种人模狗样的男人应该可以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面对言状无礼的学生沢田依旧好脾气的没有生气。只是用手拨了拨云雀头顶翘起来的一绺头发，“我两个星期才上一节课，你就这么辜负我？”
“您教的都是没用的东西。”云雀打落他的手。他严重怀疑这个学院在教师资格审批中是否存在掺水的嫌疑，否则他们是如何让一个行为道德规范不达标的混蛋通过思政课的考核的。
沢田笑出声来，照着他的头顶用力按下去，凑到耳边压低声音，勾勾手：“你跟我过来，我可以额外教你一点有用的东西。”
才不到一天，沢田居然有点怀念小男孩嘴唇的味道了。就像柠檬汁掺一片薄荷叶的初夏，为了调和口味再融进一些蜜糖。
云雀当然不会以为教授先生私下会传授他什么学习秘籍。很轻易就看破某人心怀鬼胎，于是也朝他勾勾手指，“想尝尝？”
然后揪着他的衣襟狠狠一口咬在唇角。殷红的鲜血自唇缝溢出，连成一张分裂的血网。
“抱歉老师，我不会接吻。”云雀伸手随意一抹，用力甩开他。
对付一个不能用传统的铁拐敲打方式解决问题的大麻烦，可适当采取特别方案。这种人他见过太多。
拥有如此自信的云雀恭弥也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栽在谁的手上。他对于人类下限的标准定值太过美好。
“我教你。”
没等云雀对这个标准定值进行革故鼎新，他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唯有书本哗啦啦落了满地的随风翻页声耳边奏响。
03
宿舍门被人粗暴的一脚踹开，以一个极其风骚的姿势抱着画板好以整暇地坐在椅子上的蓝发少年纹丝不动。显然对这种事早已习以为常。
灵活运转的手腕带动炭笔在白纸上挥舞，不过寥寥几笔，一个灵动的人物便跃然纸上。
他见到云雀恭弥携带满身戾气走进来，表情像是吃了几吨火Ⅰ药。身为云雀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兼好搭档再兼好室友——好到宿舍每个月至少维修三回。六道骸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安慰一下他此刻易燃易爆的亲哥哥，比如适当拉一下引线，这是他最擅长的。
“亲爱的，如果你还不收敛一下你的臭脾气，真的会没人要的哦。”
骸决定把引线一次性拉到底，“再这样下去也只有我会勉为其难的接受你了。”啧啧摇头，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
于是维修不到十天的宿舍门迎来了这个月的第一次重创。
云雀阴着脸走过来的时候他终于有点反应。剧烈跳动的眼皮提醒他这朵乌云马上就要召唤电闪雷鸣，释放一场狂风暴雨了！
骸眼疾手快的护住画板，“我警告你，要打架可以，别碰我的作业！”
云雀对他过激反应致以不屑，他避开脚下一堆乱糟糟的画具在旁边的软椅上坐下，按着额头慢慢缓解暴躁之后的余怒。他甚至没心情指责六道骸又把客厅弄得像个垃圾场，更没因为他又在室内削炭笔弄得满地碳灰而用浮萍拐打爆他的凤梨头。
在六道骸的印象中，云雀此刻的表情实在稀有，稀有到可以令他暂时把作业火葬场的焦虑抛在一边，放下画笔好好欣赏云雀难得一见的气急败坏的表情。顺便悄悄打开摄像头，将其收入【小麻雀珍稀表情包】。
“虽然这种事情发生在你身上的概率极小。但是亲爱的，你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很像是被人轻Ⅰ薄了。”骸指了指嘴角，“这里，我想它并不是番茄汁吧？”
云雀伸出舌尖，绕着唇角旋转半个弧度，铁锈般得味道使他的情绪平稳了几分。这个极具魅惑力的动作让骸忍不住吹了个口哨，发出一声惊叹。
“辣椒而已。”云雀满不在乎地说。
“提醒过你别吃太辣。”骸定然知道那味道是另一种程度上的火辣。舔一舔嘴角，眼睛直勾勾看着他敞开的凌Ⅰ乱衣领和明显被蹂｜躏过的红唇，继续火上浇油。
“本身就已经够辣了。”
骸听见什么有东西折断的声音，然后他见到自己刚削完的三只炭笔就这么在云雀手中夭折了。
于是他决定在作业死线前先和他亲爱的室友活动一下筋骨，再顺便好好了解一下他暴躁的情况。
04
云雀恭弥一如既往的贯彻了他从中学开始就对所有课程持有的随心所欲的态度。从来都只上自己感兴趣的课。即便如此，他还会根据每一门课的分数比例要求，巧妙的避开因为各种原因从而导致挂科的可能性。他会用最终成绩让所有老师闭嘴。
白天，他们与所有的普通学生无异。夜晚，他们是隐藏于云里雾里中向每一位目标伸出利刃与枪管的杀手。
这次的任务本应由两个人一起完成。但在之前——骸有一天下课怒气冲冲的回来，不打招呼直接推开云雀的房门，把尚在睡梦中云雀从床上拉起来，滔滔不绝的和他吐槽自己的专业课老师有多么无耻，总是对他自认为完美无瑕的作业吹毛求疵。
他们在艺术审美之间存在一条东非大裂谷。
其实云雀觉得他们对于艺术审美半斤八两，这点具体可以从他们的发型上体现出来。之所以会造成这样糟糕的结果，云雀认为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同类相斥。
起床气使云雀相当暴躁，看了一眼手机，“该死的，现在才清晨四点！”揪了一手的凤梨叶子，你该不会不清楚打扰我睡觉会有什么后果吧？问题很严重。
“哥。”骸把自己的头发从云雀的毒手里解救出来，把手机屏幕摁开举到云雀面前，“现在特么的已经下午四点了！”
云雀看了一眼那个色调，这使他想起了风先生家里的那床大花被，想了想还是不对自己不了解的艺术作出评价。
就在云雀恭弥在床上躺到不分昼夜昏天黑地的时候，六道骸也在为了他该死的作业画到昏天黑地不分昼夜。
“我很羡慕你，你可以坐在画室里尽情的创造艺术。而我只能用睡觉来打法无聊的时光。”
“我要不从这里跳下去吧。”骸满脸仙气吐魂，他实在画不完了。
云雀慵懒地打了哈欠，端着一杯热茶从他房间门口经过，这里是四楼，不高不低。“你从这里跳下去只会半身不遂，建议你再上几层楼。”
当六道骸听见他耗费几天几夜而完成的自以为满的作业而被给予垃圾评价的时候。他将那座黑耀乐园——那坨黑乎乎的泥巴——给戴蒙斯佩多老师盖了一个脸部模型。
在伴随着咆哮声中溜之大吉，放肆的笑声回荡在整个走廊。
于是他有幸获得了比原本多出三倍份量的作业以及提前一周的完成时间。
05
“所以我不相信这个学校还会有比戴蒙斯佩多更混蛋的老师。”六道骸言之凿凿，但也丝毫不影响他对云雀恭弥的际遇幸灾乐祸。
“其实我比较好奇，到底什么人能够让你动怒。”直觉告诉他这其中的波折肯定远远不止云雀嘴上的三言两语。这和云雀嘴角上的可疑血迹想必有一番关联。
“一个斯文败类。”云雀用眼神浇灭了六道骸企图继续八卦的热情之火。
“你们文学院的不都是斯文败类？”
事实证明，每个学院都对其他学院的人抱有很严重的认知误解。
云雀恭弥觉得他会和六道骸安安静静地坐下来解释前因后果就是个错误。这丫混球的凤梨脑袋里就没装点正经东西。
他用带刺的眼神狠狠剜他一眼，边走边踢六道骸扔得满地都是的画具。“你最好在我午休结束之前把这里收拾干净。”否则他就会让浮萍拐和六道骸打一个亲切的照面。
“最后一个问题。”骸举手。“你说的那个老头子现在是什么情况。”就算他为老不尊但是碰上你这种不讲武德的家伙也是一种灾难，一把嘎嘣脆的老骨头究竟能承受铁拐的几次暴击？
“还活着。”云雀语气冰冷，一拐捅穿墙面以此泄愤。在一声响亮的关门声后趋于平静。
骸看着旧伤未愈新伤又至的凄凄惨惨的墙壁，突然倍感同情。
他显然看不见那些数不清的三孔大洞的杰作出于本人之手。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