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袂》曳叶

4、第三章 落湮的

　　落湮的思绪戛然而止，一切的一切到那时便是最好的样子了。窗外下起了泠泠的细雨，雾气弥漫。远处的雾中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身影，看不清容貌，只能辨得那人一头银白的发……
　　沉沉地睡去，她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周围是翻腾的熔岩，天空一片猩红，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却听不真切。年轻的少主向前走去想要看清那人的脸，却只看到那人一袭月白衣衫，手执一柄通身雪白的剑，剑幽幽地泛着蓝光，如同冒着寒气。
　　眼前的人与周围的一切都是那般格格不入，如谪仙堕入地狱。他温柔地对年轻的少主张开手臂，低低地说：“阿野，过来……”
　　落湮听到了他对自己的称呼，如同着了魔一般，步步上前。他伸手将落湮揽入怀中，在她耳边低语：“你我之道本就不同，来世我愿成魔，护你周全。”落湮疑惑地抬起头。
　　上古的记忆碎片忽然击到了自己，这时仿佛自己应该说：“那这一世如何？”终是没有开口。
　　那人的脸还是不甚清楚，但落湮却感到一阵剧痛，饶是梦中仍然感同身受。
　　那柄雪白的古剑沾了血后，如同被注入魂魄，散发出金红的光，渐渐升起，脱离了主人的控制。升至半空，变得越来越大。
　　霎时间耀目的金光照亮了一切晦暗，落湮终于看清自己身处何方：伏尸百万，血流成河。坑洼的地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金色法阵，与上古的宝剑遥相呼应。祭台上，大祭司跳起了神秘有诡异的舞，口中虔诚地吟唱着上古的招魂曲。落湮感到意识在抽离自己的身体，索性顺势倒下，却被一个温热的怀抱再次接住，她耳边只听得一句：“以爱人之血，祭我皇族英灵，少神临世，所向披靡……”
　　那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落湮猛然惊醒，已是第二天的清晨，空气中泛着雨后淡淡的芝兰香。最近奇怪得紧，自从来到临渊落湮总是做着这样的一个梦。
　　正想着，落湮感到鸣吟发出了一阵剑鸣，祭出一看，虚空中出现几个大字：“魂堕现于流川，速往。”
　　这是祭司族特有的联络方式：以剑为媒，自祭司族总部娑叶岭向各地族人下达命令。
　　当年剑圣颜鸣在世间留下了三柄绝世神剑，传说三剑合璧之时便是神族现世之日。
　　落湮将消息告诉了伏昼，伏昼沉吟：“流川离此处仅隔二城，若御剑至多两日便可到达，只是……”他指了指思昭。经过了昨天的事落湮绝不会傻到信她只是末语族流民。毕竟能在短时间易容换面的，整个大只有一个千面族。
　　落湮扫了一眼伏昼，她还不敢在这个年轻的神君面前提起这个族。于伏昼，千面族便是逆鳞，丝毫触不得。
　　“让她先跟着落落他们回娑叶岭。”
　　伏昼点了点头。思昭微笑着看向落湮：“姐姐何不等等，待见了我的兄长再启程，你救我性命，兄长必会重谢。”落湮回看伏昼，示意他先出去。
　　思昭好整以暇地用手指扣着桌子。落湮开口：“我不必知道你兄长是谁，我只知道，见到我是巧合，认出我后的一切，包括变成小昭的样子，都不是巧合。”
　　“那又如何？”
　　“伏昼与我和你们少主，哦不，族主已然不死不休，你不怕他迁怒于你？他虽杀不了释灵，对付你却还是绰绰有余。”
　　思昭无奈地努了努嘴：“喏，来不及了，兄长到了。”
　　落湮顺着方向看去，远远走来一行人，为首那人看不清容貌，身后跟着一个身形婀娜的女子，一袭红衣猎猎生风。待走近些，落湮和伏昼双双变了脸色，落湮第一反应便是几步上前拉住了伏昼，伏昼冷笑着说：“怎么？怕我们打起来伤了你的心上人？”落湮掐了他一把：“说什么混账话，神族对大陆之人用法术会被惩罚你又不是不知道！”
　　伏昼看着那离自己仅有几步的人，瞬间双眼赤红。眼前的人看着两人，嘴角酿起摄人心魄的笑：“不认识我了吗？”
　　话语间一头乌黑的发尽数变成银白，熠熠的发着柔光。落湮觉得此时自己还能气定神闲地打量着释灵着实不易。相比当年，眼前的人样貌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棕色的眸变成了象征着一族之主的浅金色，里面却如同淬了寒冰般冷冽，不再有从前那般流转的情意。
　　“怎会不识，便是为了小昭我们也忘不了你。”淡淡的语气说的确是凌厉的话。
　　释灵不在意的笑笑：“如今除了你我谁也不在乎。”
　　“族主这是在安慰自己吗？还是你觉得小昭于你根本无关痛痒？不过如今还说这些做什么，白白让人厌烦。”
　　话音刚落，释灵的背后倏地窜出一根长鞭，直击落湮面门，落湮心念一动，鸣吟已经出鞘，缠绕住那根长鞭往一侧带去。释灵转身看去，正是背后的那个美人。美人怒道：“没有人可以对族主无理。”落湮看着她，好整以暇。
　　释灵摆了摆手，美人不甘地住了口。
　　“我此来是带释一回去，你们不必紧张。”释灵淡淡的说，还是一贯清冷的嗓音。
　　释一？是思昭吗？落湮看向思昭，思昭冷下了脸：“我不跟你回去，你别想把我送去碧桐山！”落湮有些差异，碧桐山？那是大陆最负盛名的学院，各族都将自己族中最有天赋最尊贵的族人送往那里，出来后便是各族中的佼佼者乃至继承人。只是各族一向送去的族人都是男子，何况按辈分算，释一在千面族也算是长老级别了，他为什么将自己的妹妹送去那里？落湮心中疑惑。
　　释一定定地看着释灵：“兄长当真自私，你既不愿娶妻，又为何赔上我的一生，让我接过千面族的重担？”
　　“你以为你还有别的选择？”释灵残忍地勾起嘴角，“没有让你去凛北联姻已是我最大的限度，别忘了你的身份。”
　　说罢也不看释一的表情向身后吩咐：“带她回去，若反抗，打晕了捆回去。”身后美人点头，此时已面无表情。
　　一行人眼看就要离去，伏昼叫住他们，释灵回头，看见年轻的神君被仇恨扭曲的面庞。他声音极低，带着浓重的鼻音，像在自言自语，又如同对情人低语般信誓旦旦：“你最好活到飞升成神之日，那时我必让你生不如死……”
　　释灵无惧地看着他，眼中满是冰冷，还有一丝嘲弄：“当然，为了她，我也一定会活到那时，起码不会像你这般生而为神却看着爱人坠下重临，尸骨无存……”说完转身离去。
　　远远的，落湮听到了释一的哭喊的声音：“既然爱她，当初又为何背叛她？不娶妻生子又如何？她永远不会回来了！你又为何不放过我？”声音戛然而止，应该是被打晕了……
　　落湮看着伏昼的模样有些不寒而栗：伏昼此人平日看着恣意妄为，但真正进了他心的人或物却是不容许他人染指分毫。伏昼抬头时已是双目赤红，落湮看他这样，转身退了出去却被叫住：“你明明可以用鸣吟杀他，为何不动手？难道不是舍不得？小昭在你心里还比不上一个欺你的外族人？好一个祭司族少主，果真无情。”
　　落湮回头，看着失控的伏昼：“你可知道，一旦杀了释灵与千面族为敌意味着什么？如今皇族正找理由与临渊开战，我若这么做了，将祭司族置于何地？”
　　“那便让小昭枉死？她是你的亲妹妹！”
　　“她更是祭司族最忠诚的战士。我与释灵不死不休，却不能赔上阖族安危。杀他也不能用鸣吟！”
　　伏昼冷笑，不再说什么，捏了个诀消失在落湮面前。
　　落湮如同被抽去力气般坐在地上，闭上眼满脑子都是落昭坠下重临时的样子，还有她眼中深深的失望和决绝。她低低地对自己说：再等等，再等等，等到取到魂堕再将一切做个了结。
　　三天后，落湮带着小五到了流川城。流川此地，历来是富庶的鱼米之乡，也养出不少钟灵毓秀的风流人物，数百年前的颜氏剑圣便出自流川，听说那是个举世无双的妙人。
　　落湮和小五两人找到客栈后落湮便遣了小五去联系这里的祭司族暗哨，顺便打听打听此地情形。如今只知道魂堕出现在这里，却不知道具体在何处，流川水深，找起来估计费力。
　　小五刚一出门便听到三五个人对着不远处的一张榜指指点点，时不时还笑两句，他走上前一看，那是一张招亲帖。上面的内容很是诱人大概意思就是：求一品貌端庄温文尔雅的的男子，若愿到家宅一叙，合了二姑娘眼缘，便可喜结连理。小五一个血气方刚小少年的八卦之心瞬间被点燃了：若真是那个颜府那那那那那！！转念一想，不不不可能！！颜氏是流川名门，族中女子更是更是惊才艳艳，若是到了年纪，提亲的人早该踏破了门槛，何至于发这种帖子！小五按捺住满腔的激动和脑补，挤出一个彬彬有礼的微笑朝那几个指点的人作揖：“几位兄台，这下面的署名，可是那铸剑名门颜氏？”
　　其中一人大笑：“怎么，兄台想去试试？勇气可嘉，勇气可嘉!”
　　小五有些摸不着头脑，其中另一人好心地提醒他：“这是流川的小颜氏。兄台想是外地人，不清楚其中关窍。这小颜氏十几年前从颜氏分出，自立门户，且干的再也不是铸剑的行当，声名远不及颜氏，更有人说他们是做错了事被赶出来的！”
　　小五好奇的问：“那与小颜氏的姑娘有何关系？”
　　那人接着说：“据说小颜氏的二姑娘相貌极丑，性格古怪乖张，还......还......罢了罢了，兄台还是别去的好！大家散了罢！”说罢便离开了，其余几人见无趣便也离开了。小五了然，八成是有什么说不出口的隐情，心道一声可惜可惜，想继续出门去找暗哨打听情况，却不知何时，落湮出现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