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袂》曳叶

2、第一章

　　三万年后，临渊……
　　夜色渐深，远处的天空悬着一轮残月，散发着幽幽的蓝光。落湮看着眼前的几个人，有些无语，这是第几次了来着，对了，第五次了。自从来到魔域，她那母亲就从未停止过对自己的“关怀”。落湮祭出鸣吟，心中诽谤，都是这剑害的……
　　那几个暗影将我团团围住。落湮定睛一看，玄衣，她还真是不惜一切代价了。念起剑诀，鸣吟化作一道白光，向四周散去。这时，一个声音在背后想起，竟有些耳熟：
　　“少主果然好身手，只是这鸣吟却不是你能用的。”
　　落湮回头一看顿时悟了。眼前的人名唤坞越，是碧睚的侍剑。她来了兴味，问道：
　　“为何水玥用得，我便用不得？”
　　“二小姐乃主人亲生，自然用得。”
　　“哦，原来如此。所以现在你是想从我手中抢走这剑，然后杀我灭口，嗯？”
　　“正是。”话音刚落，一道剑光闪过，坞越顿时倒地，倒地瞬间，化作几片血色的枫叶消散了，原来是幻术。
　　落湮看着眼前从天而降的人，是他。月白衣襟，剑眉入鬓。思绪转到了六年前的某天，那天，月明星稀，皇城彻夜灯火通明……

　　十五岁的落湮百无聊赖地坐在那象征着祭司族少主的位置上，在周围一道炽热的目光的注视下，若无其事地把玩着鸣吟。被看得实在不耐烦了便回头淡淡的说：
　　“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水玥顿时红了脸，敛去刚才眼神中那毫不掩饰的野心，强作镇定的晕起笑：
　　“长姐脸上什么也没有，我只是觉得长姐的额饰十分别致。”
　　“你脖子上的玉也不错。”礼尚往来这个道理自己还是懂的。
　　谁知她竟羞红了脸，支吾了半晌开口：“这玉……这玉不是我的，是……是伏昼神君的。”
　　满座哗然，顿时议论纷纷，落湮挑了挑眉，感觉甚是奇怪，随口问道：
　　“伏昼神君？那是什么东西？”此话一出，全场顿时安静了，落湮并不觉得这话有何不妥，正感到不解时，门口传来一个甚是好听的声音：“是我。”落湮往门口瞧了一眼，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眼中蕴着怒气。众人纷纷起身，就连父亲都上前朝那少年点了点头，少年没有理会，径直走过来。碧睚，也就是自己名义上的母亲，压低了声音说：“湮儿，快起来行礼。”她本想起身，但既然她开口了，自己断然没有起身的道理。于是乎，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继续把玩着鸣吟对那少年说：“你迟到了。”
　　父亲低低对碧睚呵斥：“湮儿乃祭司族少主，何须行礼。”
　　“这无理的女子竟是祭司族少主，渺洲是没人了吗？”那少年谈谈地说。
　　“神君不知，湮儿乃鸣吟的天选之人，自然是祭司族的少主。”父亲语中颇为自得。
　　落湮扫视着少年，原来是神族之人。拱了拱手，算是打过了招呼。那少年眼中暗流涌动，这仇，算是结下了……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落湮：“怎么，连这种暗卫都解决不了吗？”落湮刚想解释他又开口：
　　“你觉得这次还是她吗？”
　　落湮看了看血色枫叶消失的地方：“应当不是，坞越是她最得意的剑侍，若要杀我应遣些认不出的暗卫，好叫人无从查起，想必是其他与祭司族敌对的家族，冲着鸣吟来的。”
　　“还算不笨。找个地方歇一晚吧，明日便启程回祭司族。”他淡淡开口。

　　窗外华灯初上，月色正好，呆在楼中未免无聊，临渊的夜景倒还不错，这么想着，落湮便从窗口飞身而下，行云流水。
　　街上很热闹，落湮拎着酒壶漫无目的地走着，前方聚集了一群人挡住了去路，上前一看，原来是临渊的守城士兵在驱赶流民，问了边上的一位小仙倌她才知道这些原是末语族的族人。
　　两族族民不堪战乱纷纷逃离，在各国间流亡，而各国对外族人也毫不客气，遇上就直接驱逐。
　　落湮像那人群看去，尽是些老弱妇孺，衣衫褴褛，很是可怜，但是祭司族却不能插手，一旦插手反而为末语族树敌，也为祭司族惹来不少麻烦。
　　正当落湮打算离去时，流民中的一个瘦小身影攫住了她的眼睛，再也移不 开…… 女孩罩着件粗布葛麻衫，凌乱的发丝遮住她轮廓清丽的面庞，棕色的眼眸中是绝望的戾气。在看清她的容颜后落湮不禁失声：“小昭！”怎么会是她？她明明已经坠下了重临，是自己亲自殓的她，她不可能还活着的。虽然这么想，落湮还是凝聚神识在祭司族的星海中搜寻着她的星宿。然而那里的一片黯淡宣誓着希望的破灭，很显然，女孩虽然有些与小昭一样的容颜却不是她。但是她们怎么如此相似，就连挑眉的动作都是一模一样，若是她，那她又怎会出现在末语族的流民之中？落湮百思不得其解。
　　当那群人正被迫赶出城门时，落湮终于还是忍不住上前一把拉住了女孩的手。她抬起头看着落湮，那是看陌生人的眼神，疑惑而又疏离。落湮不想惊着她，就只是说道：“我看你与我有缘，可愿跟我走，我会保你无虞授你剑术，如何？”
　　女孩深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落湮，若有所思。良久她开口，嗓音带着沙哑：“好，我答应你。”
　　“那你从今以后就叫思昭。”落湮说。她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我们回到客栈时已经是二更天了，正当我落湮把她带进房间时，伏昼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去哪儿了，”他指了指思昭：“还带回来个小姑娘。”
　　“路边顺手救下的末语族人，甚合我意，”落湮补充道：“她叫思昭，昭月思故人。”
　　伏昼皱眉，似是想起了什么。就在这时思昭转过身来，伏昼看清楚她的容貌后，瞬间变了脸色，声音带着颤抖：“你……你是小昭？！”说罢连连摆手：“不对不对，不可能的……”
　　“不，她不是小昭。”伏昼将落湮拉到一边，咬着牙说：“小昭已经不在了，你怎么……”
　　“我比谁都清楚小昭不在了，我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在街上寻个人当作替代品，她既有着与小昭一样的容貌，我便不能任她遭人驱逐。”落湮压低了声音说。良久，伏昼开口：“罢了。”拂袖离去带上了门。
　　思昭深深地看着落湮：“你一点都不怀疑我的身份吗？”
　　落湮漫不经心地看着她：“其实伏昼说的没错，我救你只是因为你的脸，与你无关，怎么，后悔了？”
　　她突然笑了，她的脸也随着笑容一点点改变，这张脸上，一个挑眉都是极致的勾引。她的一头棕发瞬间变成了银白色，在烛火的掩映下更衬得她肤白如雪。上前，如蛇般灵活的双臂缠上了落湮的脖颈，落湮全身一僵。她眼中是蛊惑人心的魅惑，红唇轻启，呵气如兰，一字一句：“那我就一直顶着这张脸在你身边如何？”说罢，又变回了小昭的脸，笑得一脸无害。
　　落湮内心毫无波澜，在这种事上有一次就够了……刚才的失态到现在无论如何也该清醒过来了，眼前的人与小昭没有任何关系。看着那张脸，落湮一字一顿：“换回来。”她翻了个白眼：“你这人真是无趣，既会爱上我们少主女子的模样，对我怎这般不解风情。”
　　落湮来了兴趣，那就玩点有趣的。上前用手端起她的下颚，唇轻轻覆上她雪白的脖颈。
　　落湮看到她的耳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勾唇，含住了她的耳垂。“你们少主当时是这样勾引我的，嗯？”她喘着气，没听见落湮在说什么，只是一味地推开落湮。落湮将她按在墙上继续说：“既然知道我的喜好，今晚留下来陪我？”不知不觉她的脸已经变回了自己的，细长的凤眼里满是无措，眼神也无处安放。落湮看她反应不禁莞尔：小姑娘空长了一副勾人皮囊，真到了实战还是差了点。
　　思昭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门。原想试试自己新修习的媚术，顺便见识下释灵喜欢的人是何模样，却不想被反将一军。她一路晕乎乎地进了房间，坐在榻上，脑子里满是落湮在自己耳边的耳语以及对方身上的冷香，还有那个差一点点的吻……
　　她不让自己再想下去，对方是渺州祭司族的少主，与魔族和千面族势不两立，若要说她们有什么关系也只能是敌人，还是不共戴天的那种。
　　落湮看着思昭仓皇逃离的背影，敛去了笑意，神色清明。
　　月色清凉如水，在窗上投下一片斑驳的树影，落湮伏在榻上，忽然想到了一张脸，那是与思昭有些相似的脸，只是更硬朗些。想到这里，她有些失眠，想起了几百年前的一桩荒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