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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大梦一场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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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予x顾眠
我和顾眠有过一段同窗之情,在初二的下半学期,她父母因为买不起房所以导致她不能参加上海的中高考,一下从大城市滑到了我们小乡镇。
比起上海,我们这个镇给顾眠的第一印象就是穷,这是后来她跟我说的,虽然当时她也不是什么富家女,但是在音乐课上,我坐在讲台下,看着她弹钢琴弹吉他,一瞬间的自卑感就上来了,原来城市和乡镇的差距就是在这里。
我在这个镇上活了十五年,最远的地方是去县城里的肯德基吃全家桶,我的死党没有妈,她总喜欢在喝完两瓶可乐的时候装做跟喝了酒一样抱着我哭,说她妈不是人,生完她两天就跑了。
我看她哭,我也抱着她哭,我说,为什么我这么穷,吃顿肯德基还要跑这么远。
那会儿我没发现,顾眠就站在我对面,看着我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把这个照片拍下来,做成了屏保。
我和她成为同桌是之后的事了,期中摸底考试成绩不理想,我一下从第八名掉到了十五名开外,班主任找我谈人生谈理想,我脑子里想的是:尤克里里G调怎么摁来着?
“时予,你太让老师失望了。”我让班主任失望了,因为我没有听她的思想教育,所以我被从第一排的位置调到了第三排,一个人坐,美其名曰让我反思,其实我知道,和我换座位的那个胖子给班主任送了礼。
后来,顾眠就搬到了我的旁边,她并不是考的不好,只不过是因为没人愿意和她坐在一起,大家一致排外,只有我没心没肺,还把辣条分给她吃,虽然导致她这个从来不吃垃圾食品的女孩拉了三天肚子,最后都脱相了。
在她好了的第一天,我就问:“上次的卫龙好吃吗?”
她一边记笔记一边回答我:“还可以。”
我得意洋洋的哼歌,开心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我觉得我的胃是铜墙铁胃,至少我不拉肚子。
顾眠很漂亮,这是无法否认的,即便她和我们一样出生在这个小城市的医院里,说不定还和我们睡过一个病房,可是我们出生就出生了,出生在哪儿就长在哪儿,肆意疯狂的长,长成了野草。
顾眠不一样,虽然她出生在泥沼旁,但是当她还是芽儿的时候,就已经被人小心翼翼的移植到更好的土壤中,施肥,修叶,在精心的照料下,开出灿烂美好的花。
我在上课的时候,偷偷观察过她的睫毛,我可以毫不夸张的说,那是我十五年来,见过最长最卷的睫毛,她抬眼合眼的时候,我甚至感觉有人在拿羽毛轻轻搔我的心。
那段时间,我托腮假装在听课,实则都是在看她,她的眼睛鼻子嘴巴,还有下巴,有最惊讶的是有一次在她的嘴角发现了一颗痘痘。
原来仙女也会长痘,我若有所思的点头,英语老师在讲台上把桌子敲的震天响,喊的就是我的名字。
我在同学的嬉笑中站起来,英语老师是个中年老秃子,因为我英语成绩总是喜欢刁难我,她问我刚刚在看什么。
“我在看黑板。”我撒谎总是一本正经,没人能够比的过我,只不过这次失算了。
“你刚刚明明在看顾眠!还看黑板,黑板上有字啊!”我一抬头,这个死秃子果然在套路我,黑板上啥字都没有。
“顾眠脸上有花吗?你盯着她看了半天。”英语老师推了推滑到鼻梁上的眼镜,问我。
顾眠脸上不是花,是彩虹,是从晨曦的薄雾中脱颖而出的光。
那一瞬间我的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最后一开口变成了:“她脸上有痘。”
我看见顾眠脸色变得红一阵白一阵。
老秃子终于放过了我,我虽然逃过了他的魔爪,但是我知道,我掉进了另一个深渊,我的心没有放下,依旧提在嗓子眼,我怕我刚刚的话让顾眠难过,我怕她会不喜欢我。
我很难过,我快要难受到冲上讲台给老秃子两拳告诉他,顾眠有痘也好看,仙女长痘不叫痘,叫仙气外泄。
我在快下课的时候,写了满满一页纸的对不起塞到了顾眠的手上,她没看,一直到放学的时候,混着下课铃,她略过我身边跟我说了一句:“我没生气。”
我看见她笑了,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是我还是捕捉到了,我开心的几乎是蹦回去的,我的心,在时隔多年,终于再次蓬勃了,我记得上一次他跳的这么有力,是因为看见鬼片里有个长相酷似古天乐的帅哥。
当天晚上,我坐在院子里,抬头看寥寥无几颗的星星,做了人生第一个旖旎的春梦,我梦到我和顾眠接吻了,在人潮涌动的大城市,在她说的那个上海的街头,我们轻啄对方的唇,从若即若离到难舍难分。
我觉得很对不起顾眠,我每次看见她,我都会想起那个吻,很真实,真实到,我真的很想肆无忌惮的亲吻她,我觉得我疯了。
只不过我觊觎她的这个初吻最终被一个高一的小混混抢走了,我亲眼看见,他们把顾眠逼到角落里,为首的那个,头剃的像一个长毛的卤蛋,他自以为很帅的问顾眠要不要做他女朋友,我看见顾眠睫毛颤了颤,然后她就被吓哭了。
那个混蛋……不对,卤蛋脑子里也被发酵过,还跟身后的那群男生说,顾眠是因为感动。
感动,我真得很想杆动一下,于是我又英雄救美的冲了过去,然后我就从楼梯上滚了下去,虽然没什么大碍,但是由于惯性,顾眠夜也被我撞倒了,连着卤蛋,我看到他们亲在了一块儿,我当时心都死了,我觉得老天是故意的,于是我哭了,我哭的犹如孟姜女那般惊天地泣鬼神。
仿佛失了初吻的不是顾眠,而是我,但是顾眠压根就没告诉我,他们根本没亲在一起,顾眠的牙磕在卤蛋的鼻子上。让我给看错位了。
我没什么事儿,顾眠也好得很,我们终于能像千千万万的同桌那样,上课分享小零食说笑话,一起上课下课,去厕所小卖部了。
只不过我的是带着私心的,我忘不了那个梦,我也忘不掉那个吻。所以很长一段时间,我依旧是贪恋顾眠的美色。
我不懂什么叫做同性恋,在我心里,除了私人的一些活动需要规避男女之外,在感情这方面,我从来没觉得我对顾眠的爱有什么不妥。
她比我懂得多,但是她没有往这方面想过,直到那次全班聚会,我和她坐在角落里,房间里到处充斥了歌声笑声,我听的最清楚的一句歌词是:我和你吻别在无人的街。
于是我色胆包天,我凑过去,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吻了她,那是一个朦胧的吻,是有回应的吻,她把嘴里的糖传递给我,在我的鼻尖上咬了一口,昏暗的灯光下,我们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但是却能大胆炙热的回应对方,我终于尝到了顾眠的味道,那是于高潮之后,又一场酣畅淋漓的□□,顾眠的味道,于我来说,是欲望。
我爱顾眠,我太爱她了。
我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牵着她的手,走在晨光中,走在夕阳下,走在蠓虫蛮飞的昏暗路灯下。
我抱着她,我说:“顾眠,你亲亲我吧。”
她很认真的捧着我的脸,在空旷的街道,亲我的眉心,亲我的嘴角。
第三次摸底考试,毫无意外,我的成绩几乎是跳跃式的,跳到了三十几名,顾眠更甚,她本就有些跟不上课程,如今更是比我还烂,她很难过,我却无所谓,因为那段时间,我一直沉浸在她带给我的美好幻想中。
我拍拍她的头,跟她说,没关系,继续努力。
顾眠虽然不紧张,但是她的家乡紧张了,放下了上海的工作,特意跑回来,到处了解顾眠的情况,顾眠被逼的很紧,我们有好几个晚上没有走在一起了,因为她的妈妈总是来接她。
她妈妈很优雅,是个美容顾问,画着精致的淡妆,我跟在她身后,听见她说:“眠眠,房产证已经办下来了,我们还回上海去考试。”
顾眠沉默了,我也沉默了。
我和顾眠相差的不止是上海和城镇的距离,还有很多不可抗力的因素。
顾眠没有跟我提再回上海的事,我也不提,我怕我提了,我和她之间的感情和时间就要被缩短一半,本就已经很短了。
我们很安分,期末考的时候,我的成绩果然又上去了,顾眠的也因为各种补习,好了一些,我们的心照不宣都体现在这个时候,原本浑浑噩噩的我,从来没想过,我也会有目标,会有想去的城市和想爱的人。
考试过后,顾眠说:“我要回上海了。”她说的很轻松,仿佛真的很轻松的样子:“我回去就不回来了,我在那里考试。”
我没说话,黑蓝交叠的天空比起我的失落,不值一提。
我说:“我也想和你一起去,我们要谈异地恋了吗?”
她捏捏我的脸:“傻瓜。”
我说:“我是傻瓜就可以跟你走吗?”
顾眠沉默了一会儿说:“好好考试,我在上海等你。”
我终于忍不住了,我这次哭的比上次还凶,因为我知道,我的高中,根本不可能跑去上海,我和顾眠,我们中间本就是空心的莲藕,这次,连丝都要断了。
她一边帮我擦眼泪,一边自己也哭,我自己哭倒是无所谓,我不能看她哭,她一哭,我心都碎了,于是我赶紧把她搂进怀里,给她擦眼泪,她凑过来吻住我,我追着她不放,我不想放开她,打心眼里的。
“你们在干嘛!”
我放开顾眠之后,顾眠被她妈甩了一耳光,他妈抬手还要打,于是我挡在顾眠前面,这一巴掌甩在了我的脸上,我不叫屈,说实话,是我先勾引的顾眠。
“不要脸,你没有家长吗?”顾眠她妈追着我骂,顾眠哭着把她妈拉回楼道,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我在那个路灯下站了很久,我看见我的影子被灯光无限拉长,来回的车碾压过我的脸,像是在骂我:不要脸,你有父母吗?
我当然有,于是我妈骂我:“变态,你要脸吗?”
我不要脸,我想要顾眠,可以吗?
脸给你们,顾眠给我。
可是我没敢说,我忍着哭腔,笑嘻嘻的跟我妈说:“我以后找个比她还漂亮的女朋友。”
我妈骂着骂着就哭了:“你怎么回事,你怎么回事啊!”
我不知道啊,我喜欢一个人有错吗?
我和顾眠彻底断了联系,她给我的联系方式我每天打十遍,从停机变成空号然后变成一个男生。
我说:“这个电话是我对象以前用的,你能不能别挂,听我听我说几句话。”
那个男生起初骂我神经病,后来某一天,他主动给我回了电话,他说,你想跟你对象说什么,我当时还在上课,猛然从座位上站起来,我冲着电话那头喊:“顾眠,我爱你!”
那个男生哭了,我和他一起哭,老师和同学都吓坏了,扭头把我送进了学校的心理咨询室。
咨询老师问我是不是失恋了。
我说没有,我故意的,我就是想在课堂上捣乱。
于是我被记了一次过,被罚写3000字检讨,我写了个开头:尊敬的各位老师,各位领导,底下是满满六页纸的顾眠。
比预想的多出了1583个字。
我难道不是失恋了吗,我失恋了五年了,这五年,我来到了上海,在这座承载了太多人的喜怒哀乐中,寻找我的希望,我的爱,可是她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不见了。
我独自一人站在街头,有风吹,有大喜,有大悲,有绝望,就是没有我的那一抹被盖了章的变态青春。
毕业前我去了一趟乌镇,花了300块,写了15块牌子,每一个上面都是顾眠。
我对她的爱从来不减,我爱她,我也不否认,这段感情从根本上,也许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可是直到最后,我连一厢情愿的对象都弄丢了。
在乌镇的好几个晚上,我和青旅老板坐在院子里聊天,他抱着吉他唱:我的姑娘啊,今夜我就要去远方,你可否再让我看一眼,你害羞的模样......
我躺在躺椅上,依旧是那个寥寥没几颗星的天空,依旧是那个旖旎虚无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