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上云》弹走小果仁

8、抵达

　　奉川是个好地方，山是山，水是水。但是只听到人提起过那么一次，长大了也忘了，果朵从来没去过。

　　怎么样的好呢？

　　果朵大学时候喜欢四处玩，找个地方，看假期长短，住两三天到一个星期，然后回学校继续上学。

　　她觉得每个地方都有它的好。

　　列车上，有人高声谈笑。

　　"所谓的大城市，大得没边儿。人多，高楼大厦遮天蔽日，立交桥盘根错节，人身处其中就像在迷宫。手机里地图上人那么一点点，地方也不大，却很经得起玩。"

　　没有什么门槛的地方，旅游点，小吃街，游乐园，电影院。有门槛的金碧辉煌酒店，或者素雅高端会所，令人望而却步，果朵也没想着进去。即便如此，那些走在前端，五彩缤纷令人眼花缭乱的食物和玩具，形形色色穿着不同服装的人群，开放包容的笑容和城市氛围，也当得起好地方的称赞。

　　"所谓的边陲小镇——其实是三四线城市，或者卫星镇，听起来似乎落后得没通电，但其实五脏俱全。可是吃喝拉撒都很方便，再多，比如能给人惊喜的，也没有了。"

　　不知道环境卫生算不算，如果进入一个完全陌生，费了些心思规划的大公园，其实挺令人惊喜的。宾馆临近公园，晚上吃完饭能去散个步，坐在椅子上边喝水边观察当地的人......悠悠闲闲就像个流浪汉，却又没有生活的窘迫，能给她那种自在感的地方，也是好地方。

　　"所谓的特色古镇，建筑加上滤镜，古香古色。咿咿呀呀的腔调和鼓点，流动的水波和顺流而下的乌篷船，乘着人少的时候去也很不错。"

　　"所谓的民族景区，翠得冒露珠的山，漫山的树和藤蔓，裸露或者被苔藓覆盖的湿漉漉的青石，一个人漫步在其中残缺的石阶小道上也很令人惬意。鲜艳的服饰和味道有趣新鲜的食物，带着树叶汁液味道的风......"

　　另一个人道，"那您去过的地方可真多.."

　　"不算，不算。挑的特色分明的地方，要说跑遍大半个中国，还得数那些生意人，那些旅游家啊..."

　　果朵将目光收回来，看窗外景色。

　　奉川呢？

　　她坐在高铁上，看着窗外飞过的信号塔，树林和田野。脑子里的景色离离合合，最后破碎成一片空白。没去过的地方她没有办法想象出来。

　　邱泽看她发呆，"果朵，你在想父亲吗？"

　　他坐在果朵对面，旁边没人。林晖坐在果朵边上办公，有时出去打电话。现在他就在列车相交处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和奉川的客户联系。

　　果朵眼睛看向邱泽，脑袋歪斜着靠在后面的垫子上，"没有。"

　　邱泽道，"父亲和我说起你很多次，说他对不起你。"

　　果朵见他话越说越流利，道，"你不是傻吗？"然后在肚子里找着伤人的话，讽刺他，"都是装来蒙人的？果敬咨教你这么做的？"

　　邱泽沉默地看着她，面容因为定定地看着她的表情褪去了木讷和懦弱，显得深沉。

　　"......算了。"果朵移开眼睛。

　　她觉得难受。她想说果敬咨真倒霉，保下来的儿子脑子有毛病，脸不好看，嘴巴也笨。但是她却说不出口。

　　林晖走过来，觉得气氛凝重，"怎么了？"

　　看向果朵，果朵给他一个微笑。看邱泽，邱泽叫了他一声，"姐夫。"

　　"嗯。要吃东西吗？"林晖直接把他当小孩。邱泽摇了摇头。

　　"朵朵"林晖看向果朵。果朵摇了摇头。

　　林晖觉得有些有趣，他坐下来撕开一包鱿鱼丝，"那我不客气了。饿坏了。"

　　邱泽闷头坐了一会儿，开口，"父亲说错了，我不是傻子。"

　　林晖动作停了停，喝了口水，眼睛看向果朵，想着话说，"是，你这情况多接触人群就好了。"

　　果朵对邱泽道，"你说这个做什么？没人在意。"

　　邱泽道，"我是想离开奉川。"

　　果朵道，"到下一站你就走，不拦你。"

　　邱泽道，"下一站就是奉川。父亲就在奉川。"

　　果朵骤然站起来，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邱泽驼背坐在那，看着似乎惯常受委屈，懦弱得很，目光却迎上去，就像深井一样，身形不动如山，声音也如平常稳而慢。

　　"我想离开他。"

　　"关我屁事。"

　　"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

　　——————

　　沙尘暴天气，口罩卖得热。口罩蒙着口鼻，头发和帽子盖着耳朵，身上裹着大衣。

　　一路沉默，下了车到了宾馆，两间房，邱泽单独一间。

　　果朵收拾衣服和护肤品，邱泽烧了水，插了电线，看她低落的样子心里也难受，走过去按住她的肩膀，"朵朵，没事，你不想见我们就不去。"

　　果朵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地面，声音不大，"你什么都知道......"

　　林晖抓住她的手臂，"工作，工作...正好碰上奉川的。"

　　又道，"邱泽说你父亲想着你...你那种哭，我真的心疼，想为你做什么。"

　　他语气越来越软，果朵却觉得眼前越来越模糊。杀人不见血，从来是软刀子。

　　"邱泽跟你说的？"

　　"一部分。"

　　"......"

　　"朵，明天我去乡下谈工作，你——"

　　"我待在宾馆等你。"

　　"你和我一起去吧。"

　　"为什么？"

　　"邱泽说你父亲生病了。"

　　"......"

　　果朵抬头，"林晖，我怎么没想到你这么会骗人呢。说散心，结果把我骗来这儿给我添堵"

　　林晖道，"你不作为，那缺口又一碰就哭，堵不上，堵不如疏。我这是解你这个心结，解铃还须系铃人。"

　　"多管闲事......"

　　"女朋友，未婚妻，闲人吗？把我当什么"林晖强硬道，"你爱不爱我我和你爸爸，哪个更重要"

　　果朵张口想说话，林晖不让她说，抢先道，"你和我前女友，你更重要。这个问题我当初回答你了，现在请你回答我。"

　　果朵冷静道，"这不能比。"

　　林晖否道，"不。现在，以后，只有我能够伤你更深，爱你更深。我是要和你度过一生的人，我有责任和权利为你的病危通知书签字，有责任和权利在你不能做决定的时候替你做决定。"

　　果朵沉默一会儿，别过头，"我可不要死在你前面。"

　　林晖笑了，抱了她一下。"爷们一点，都市白骨精。都过去了，有我，生活只会更美好。——跟我下乡啊，我一人迷路也没个照应。"

　　果朵道，"外面风大..."

　　林晖拍板，"就这么定了。邱泽也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