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上云》弹走小果仁

2、交错的线

　　果朵在一家小公司任职，手下带着实习生。到了如今的阶段，她已经很少是被老板骂的对象了。

　　以前什么都不懂的时候还有可能被迁怒，当个撒气桶，但是工作到现在好歹积累了些资历......果朵站在办公室中央面无表情地看着地板，办公桌后面一身职业装的老板横眉冷冷地看着她，手里指着散在桌上的文件。

　　声音不大，不激动，但是凶。老板缓缓地，沉住气地说。

　　"小邱，我信任你才把这项目给你，你呢？交上来的是什么东西。"

　　责备没关系，但说这样的话怀疑她态度和职业性就令人坐不住了。果朵再一次解释道，"这份方案还没做完，我没有交上来。"跟了这么多年，我的性子你不了解吗？不会交半成品的东西上去。

　　李腾凤摇头挥手，"算了，你回去好好反省吧。叫张辉进来。"果朵心里发沉，张辉和她算是竞争关系。老板前手骂她，后手叫张辉，不知道是不是....

　　"那这我还做吗？"果朵问了一句。

　　李腾凤沉默了一下，"你继续吧。"

　　果朵放松了些。从主管到竞争而已，没有丢掉机会就好。她微微鞠躬，收拾好文件带门出去。

　　办公室里人人都在工作，咖啡的香味儿扑鼻，热气缭绕。

　　果朵走到背对老板门，在工位上不知道看什么资料的张辉身旁。敲了敲。"老板让你进去。"

　　原本写写画画的男人立刻合上资料，平静地答了一声，"好，谢谢。"然后将文件放进抽屉，落了锁。

　　起身，凉凉的目光看过来，"邱小姐，还有事吗？"

　　"没事。"果朵笑了笑，放软身段，转身离开。

　　神神秘秘的，看的什么秘密资料。果朵只看见白色封皮上一行模糊的字。好奇这个并没有什么用处，她还是赶紧回去完善方案的好。另外...还要看是哪个傻白甜私自将方案交了上去。

　　真是倒霉。果朵又觉得头开始昏沉起来。昨天夜里没睡好，又开车又收拾家里的，虽然补了一会儿觉，但是精神好像更差了。

　　果朵揉了揉太阳穴，看见实习生瞬间埋头整理资料的样子，也懒得现在追究。她等了杯水喝了一口，坐下来将文件放到桌上。

　　"啪。"轻轻地一响，果朵没准备撒气，但隔壁的实习生却一个激灵，仿佛被吓住了。"师，师父。"她战战兢兢地转过身站起来，一股脑儿地承认了错误。"对不起，我，我将文件交给老板的。因为，她问，我就以为你做好，然后...然后就..."

　　果朵喝着水，看她肩膀缩在一起的小鸡仔样，嗯了一声，"下次别乱动我东西。"低下睫毛又喝了一口水，将文件递给她，"你是想做这个吗？做吧，重新做接着做都可以。"

　　"那，那万一我搞砸了，您不就——"实习生惊吓地抬起头直视她，支支吾吾地，眼睛却落到了文件上。果朵掂了掂，"拿去啊。我有备份。"

　　"谢谢师父！"实习生双手接过，抱在怀里大声道。果朵无语地发现她的手指在颤抖。

　　我有那么可怕吗？

　　下班了，果朵走出门，清新的空气令她骤然清醒过来。她舒适地呼出一口气，头虽然不那么昏了，身上还是很累。不想回家收拾了。于是发了个短信，"林晖，我去你家住一晚行吗？"

　　以为对面很忙，果朵刚要收起手机去附近的餐厅吃些东西，手机便震动了一下。"好啊，钥匙你有。我晚点回去。亲口。"

　　果朵笑了一下，"么么哒。"

　　既然有地方，果朵突然想做饭来。她在家很少做饭，最多买盒配好的蔬菜热一热，囫囵填肚子。但是以前也是常做的，自认为手艺还不错。

　　在超市挑了一块肉，果朵便拎着袋子回车里了。将装有肉的袋子放在副驾驶上，手机又一震。果朵没怎么在意地摸出手机，一看，抗拒地皱起了眉。看了一会儿，她还是接起来。

　　"喂，妈。"

　　"朵朵啊，老王头今天来做客了呀，抱着孙子来的。"电话里传来的声音聒噪活泼，其内容让人忍不住心生烦躁。果朵敷衍地回答，"知道了。知道了。"

　　坐在车里摇起车窗，带上耳机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老妈闲扯，果朵冷不丁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愣。"喂，妈我开车了，挂了。"

　　她怎么在这里？大晚上的。

　　林瑶小脸煞白站在那里，浑身坠入冰窖一般又冷又僵硬。

　　"滴滴。"一辆车响了两声，林瑶下意识抬头看过去，一双眼睛无辜又可怜，看见眼熟的面孔又瞬间亮了起来，"邱姐！"

　　赶紧小跑过去，"邱姐..."

　　果朵道，"你怎么在这儿？上车吗？送你回家。"在这里停留时间长一些也不方便，人来车往的。

　　"我..."林瑶支支吾吾。果朵见她不情愿，道，"先上来，怎么穿这么点。"

　　"好，谢谢邱姐。"林瑶急忙答应，提着塑料袋拉开后门坐了进去。

　　果朵看了一眼后视镜，缓慢驶入车道。

　　这条路车流量挺大，但是林晖住的地方比较远，车越来越少。说来好笑，他们一南一北，每次见面在市中心，倒也方便。

　　"邱姐.."林瑶在后面小声道。

　　果朵应着，左右看车掉头。"怎么了？跑这里来，我先送你回家。"

　　"啊..谢谢邱姐。"林瑶小心翼翼道，"但我能不回去吗？和妈妈吵架了。"

　　果朵心里无语，看了一眼镜子，林瑶殷切地盯着她，带着一种自来熟的依恋。麻烦...这些小孩子以为别人都该对他们好吗。这么想着，果朵也懒得多管闲事，"嗯，一家人没有隔夜仇，妈妈也担心你的。"

　　林瑶提高了声音，"那她还骂我。"

　　果朵笑了一下，"骂你什么？"

　　林瑶声音又小下去，中气不足，"嗯...还是工作的事..."

　　外面一路霓虹，车灯汇聚成星海，都是上下班或者跑出租的车子。里面人身上背着工作，林瑶瞧不上他们，又极为羡慕。

　　果朵嗯了一声，打开了车里音响，"别想那些烦心事了，自己心里有数就好，想听什么？"

　　林瑶注意力移到她手上，"随便吧，邱姐你喜欢什么歌呀"

　　果朵按了几下，"没什么特别喜欢的。轻音乐吧。"开关打开，不知名小调从音箱里流泻出来。车窗升起，柔和的旋律变得明显起来。

　　林瑶咬住下嘴唇，心里有种酸酸的感觉。邱姐姐的手真好看..指甲也好看...但她立刻想到了邱姐家里乱糟糟的模样，又觉得和邱姐亲近起来。她在后面中间位置坐着，扒着两边座椅，就像猫一般睁着眼睛盯着前面看，不时看一下果朵。

　　长发下耳垂露出来，小巧精致的耳钉无意闪光，林瑶心里一动，摸了摸耳朵，艳羡起那种成熟和精致起来。她以前也是爱美的，但是现在耳眼都要长死了。

　　曲子放了似乎好久，果朵想着待会儿该做什么菜，心情也愉悦起来。她意识到林瑶的视线，又觉得这孩子有种幼稚的可爱，笑道，"你看什么？"

　　林瑶眨眼，放下摸着耳垂的手，亲热又带着怯意，"邱姐，你真好看。"

　　果朵笑了笑，转移话题道，"你不喜欢化妆吗？我看你每次都素着脸。"

　　林瑶心道终于有话题了，连忙道，"我喜欢，但是学不会。但是我有护肤。但是我......"小姑娘一连串好几个但是，叽叽喳喳地，果朵心情也好，不觉得她烦，时不时应了几句。

　　一路驶回家，放下小姑娘。

　　"嗯...邱姐，我可以加你微信嘛。"林瑶扭扭捏捏。

　　果朵笑了，"加微信做什么？"即便如此，也还报出一串数字，"生活号，可能不常用。"

　　"没关系没关系，谢谢。"林瑶将她当成姐姐一般，言语中带着显而易见的依赖，"邱姐，我上去了。你路上小心。"

　　"嗯。"果朵向她摆了摆手，"上去吧，好好和妈妈说话。"见她上楼，才又驱车离开。

　　到了林晖家，果朵看了眼时间。十点整。

　　打开门，开灯，一个小居室的整个面目铺展在眼前。灰色调的家具，布沙发上套着她买的白底黄色碎花沙发套，看起来格格不入，但又点亮了屋子一般，显出一丝温暖。果朵的心情又好了一点。

　　林晖不怎么在意家里的布置。他说这里只是暂时居住的出租房，所以家里必要的小家具都只是选了基本款。看着确实简洁年轻，但果朵依然想要点缀些什么。

　　她换了鞋，打开阳台窗，果不其然，林晖忘了将奇形怪状的多肉宝宝们收进来。她将这些小东西抱在怀里，一点点放到原本的地方，冰箱上面，茶几下面，门厅柜上...原本的小房间有了绿意的点缀，又生动不少。

　　"嗡嗡。"

　　果朵拿起手机，见是林晖的信息，脸上情不自禁浮现笑容，又忍不住低落下来。

　　"朵，今天加班，你先睡，我夜里回来。"

　　"好的呢。"果朵心里有些失落，发回一句等了一会儿，见那边没有动静便放下手机进了厨房。

　　还是太安静了些。

　　果朵听着沸水咕嘟咕嘟的声音，看着旁边移门上映着的面庞。热气缭绕，她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热闹的景象。那时电视机总开着，妈妈在厨房里叮呤咣啷地做饭，爸爸在客厅里休息，偶尔溜进厨房偷几片番茄或是熟牛肉，进到房间给认真学习的她补充营养......

　　果朵回头，看见自己布置起来的地方，心里酸酸热热胀胀的，摸出手机给那边的林晖发了一条短信，十分冲动，不知哪里来的冲动。

　　"林晖，我们结婚吧。"

　　发出去她又后悔了，立刻点点，将这条信息撤了回来。真是犯傻了。他们说好拼几年再谈结婚的事情的，何况她自己家里的事情还没解决，这时候结婚......

　　果朵摇了摇头，看了眼水，将肉放进去，盖上盖子继续煮。

　　"嗡嗡。"不是吧，被看见了

　　一看，老妈的信息。果朵松了口气，又烦躁起来。那边信息变成了视频通话，没办法，果朵接了起来。

　　"喂朵朵，吃饭了吗？"

　　"吃了。妈，还有什么事？"果朵敷衍道。

　　"哦，你辛苦，这么晚吃饭也不好的呀。对了，今天有个小伙子我看好了，你和他聊聊呀。礼貌一点哦，就这样，我和你阿姨出去跳舞啦。"

　　果朵听她连珠炮似的说，没打算打断她，只是应着。顺便将肉捞出来，倒掉血水。"知道了知道了。"

　　挂了电话，又松下一口气。手机震动，妈妈的信息。

　　"小伙子人不错的，这是他微信，你加一下哦，别忘啦。"

　　果朵叹了一口气，还是垂头回道，"知道了。"

　　然后复制号码粘贴。

　　"咔哒。"门开了。果朵眼睛看过去，笑意已经蔓延到整张脸上了。"这么早？"

　　林晖一张脸微微白着，疲惫的面上带着和果朵一般忍不住的笑意，嗓子有些沙哑，但十分温和，"嗯。看你撤回一条消息，有些担心。"

　　然后关门，脱下外套，走过来抱住女朋友，抱了个满怀，"朵，好香啊。"

　　厨房里水煮肉纯粹的肉香，和粮食淳朴的香味如出一辙，果朵拍拍他，"待会儿直接下饺子给你。去洗把脸。"

　　"嗯。"林晖恋恋不舍地松开，转身去卫生间，洗着手，问，"今天中午是怎么回事啊？我去你那，没有人应...今晚怎么想起过来了？"懒洋洋放松地问着，纯粹关心自己的女友。

　　果朵道，"家里床坏了，准备换一张。而且也想你了呀。"

　　水声停了，笑声轻轻响起来。林晖洗了把脸，头发沾了水松松地梳在后面，面容更精神了些。果朵回头，心里喜欢。林晖打开冰箱拿出速冻饺子，"好了，你也忙一天了。我来吧。"

　　两人交换了一个轻轻的吻，"嗯。"

　　手机的屏幕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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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这是什么？"

　　林瑶见邱姐发来一串数字，不在意地加了上去。"邱姐的新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