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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车中闲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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朵上云11
沙尘暴没听说过有死人的。
外面的风一阵一阵,呜呜的。果朵一开始怕,但是林晖熄了火将车停在路边,牵着手两人闲聊,她就不怕了。
"你怎么不怕?"果朵有些纳闷,"雾蒙蒙的,感觉有什么撞过来也来不及躲开。"
"不会。这种天气不是停车就是慢慢走,乌龟蜗牛的速度,撞不了。"
邱泽在后面看着车窗外,闻言道,"以前会有大石头吹过来,把房顶砸了一个坑。暴雨的时候树倒了,也会倒在屋子上面,把房砸坏。"
"这里不是干吗?还会下那么大暴雨?"林晖实在想象不出来,而且也不想果朵再怕横空飞来大石头。
果朵注意力却没在这方面,她瞥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搬过来的?"
果敬咨离开之后并没有直接到奉川。果朵上学时心里还恨着记挂着,打听过后,知道那时候他们只不过换了个地方住。乡下树多,雨天声势浩大。以前她见下雨,打雷闪电都会躲在爸爸怀里,要不然就拖着他一起看电视。后来下雨,她便忙着照顾妈妈,没空去害怕。
邱泽摇头,"记不清,记不清。"
他说的是很小时候的事情了。记忆里他躲在被窝里,哗啦啦的雨声风声,还有树叶树枝狂舞的哗啦声响围绕着他,房子墙壁似乎都震动起来。
后来不知怎么,就搬到奉川来。
奉川没有那么厉害的雨,但是刮起风来,里面的沙子很锋利,直接能将他的脸吹破。
"这天气也真好玩。"林晖感叹。他家住在城区里,老家也在城区里。小时候,再大的雨碰到楼房墙壁上也无能为力,冰雹倒是会造成一些损害,但令他印象最深的也只有那一片海而已。
"哪里好玩。风调雨顺再好不过了。"果朵一直都喜欢温和的天气。热不要太热,足够穿吊带裙子就行。冷不要太冷,冻坏了手脚非常不方便。风雨雷电不要太过分,形成景观可以,形成灾害那就不行。
"极端天气不好,但是有趣啊。"林晖觉得温和的天气没意思。
"那以后暴雨,你别抱怨了。"果朵提他的黑历史。
"抱怨怎么了,我只和你抱怨。"林晖对她一笑,理了理自己的袖子。"小时候住在街上,那条街路一下大雨就被淹。我就搬着小板凳在门前看。"
"家里不会进水吗?"邱泽问。
"不会。家比较高,下个台阶才踏到路上。小时候没带钥匙就趴台阶上做作业。可舒服了。"
"那不是很吵"
"不吵。没那么多汽车。小县城,多的是自行车,汽车也不喜欢按喇叭。"
"对面没有人家吵架打架吗?"邱泽又问。
果朵看了他一眼,邱泽不说话了。
"又不是天天吵架的,没事。"林晖摸了摸果朵的手,继续道,"我说到哪里来着?对,一下雨,街道就会被淹,水位慢悠悠地升高,然后就从西向东,形成一条黄河堵在那儿。"
"我们上学倒是无所谓,反正到了幼儿园也是玩。其他人不一样了。我记得我还在门口看黄河,人啊车啊就在水里蹚着走。走容易,卷裤脚就行。但我印象特别深的,就是一个人穿着校服,骑着自行车走得好好的,突然不知怎么就掉到水里去了。"
"你猜他为什么掉水里?"
"为什么?"果朵想了想,猜,"骑车碰到什么了?"
"不是。"林晖笑,"特别简单,特别简单。"回头看邱泽,"你觉得呢?"
邱泽愣愣道,"掉窟窿里了"
林晖笑道,"对。"
"什么窟窿..."果朵道,"街上出现泉眼了?有窟窿他应该掉漩涡里去吧。"
林晖摆摆手,"井盖没了。他骑车压上去压了个空。"
"井盖怎么没了?"
"我也不知道。不过那几天总下雨,水一直积着,没人来看,隔壁大爷就搬了把黄色老头椅放在那做标记。你想想,一条河里一把轻飘飘的椅子岿然不动,这多好玩。一条路上摆了把椅子,其他人绕道走,自行车骑车也绕道走,这多好玩。"
林晖说着笑得很开心的样子,"要不是我一下去就被水淹到腰,我就去坐在那椅子上看人来车往,喝茶看书写作业,指挥交通,哈哈。"
果朵听他说,也忍不住想象起了那个画面,笑了起来。"就你厉害。"
她也想起什么,笑容淡了下来。似乎果敬咨离开之后没什么值得记住的。林晖转头看邱泽,"你呢?你喜欢什么样的天气?"
"我"邱泽依然愣愣的样子,他似乎一直在听,一直在思索着什么。"没什么喜欢的。老天爷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喜不喜欢不重要。"
他声音里的感情很寡淡,又很真诚,是发自内心这样觉得的。
"那你为什么要离开奉川呢?"
邱泽道,"我不喜欢奉川。我也不想和父亲待在一起。"
"为什么?果敬咨对你多好。"
林晖拉了一下果朵,看着车窗前黄雾茫茫,又觉得此刻听他们说就好。于是握紧了果朵的手,回过头而已。
上一次邱泽这样问,果朵的回答是低头的沉默,于是他没继续说。这一次果朵不甘心,追问道,"你就是这样对你父亲的?"
邱泽坐在后座中间,双臂撑在双腿上,双手合在一起,大拇指搓动大拇指。因为车顶灯打开,果朵能看见他的表情。
就好像与这件事毫无关系却突然被采访的路人一样,带些与己无关的无辜和平静。——偏偏事实并不是这样。
"他带大了我。"邱泽犹豫了一下,仿佛在整理措辞。"给我吃喝睡的地方,但是对我谈不上好不好。"
果朵眉毛不知不觉皱了起来,盯了他一阵子。邱泽两只眼睛淡定回望,就像两颗黑不溜秋的石头。果朵躺回座位,"养了个白眼狼。"
邱泽没有否认。他知道白眼狼是什么意思,也不准备否认。
外面黄沙漫漫,风声萧萧,雾气浓重。车内安静,玻璃上蒙了一层白色雾气,那是水汽冷凝而成的小水滴。果朵伸出手指在上面画了一道,没有要继续的意思。
"为什么?他对你不好吗?"林晖打破了空气中的沉默。
邱泽抬起头,"我给你们讲一件小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