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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记忆碎片 程佑君的噩 ...

  •   夜幕深沉,高档小区里安静得几乎死寂。
      母子俩很默契地不说话,一前一后朝着4酒店走去。杜玉秋简单伸手整理了自己的衣服,始终不忘保持着自己的体面。
      程佑君也一路腰杆笔直。开房间,办手续,一切井井有条。

      母子俩各自走进了房间。
      程佑君方才强撑起来的冷静自持瞬间烟消云散。
      他靠着门,整个人失去控制一般开始颤抖。

      做了好几次深呼吸,他终于觉得好些了。
      他从上一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想着自己该怎么告诉楚格自己当前的处境——他还惦记着和楚格的那个约会——他现在这样的情况,大概不能随心所欲心动了。
      一想起当前的处境,他的大脑似又失去了思考能力,只剩下了晚上家中上演的一幕幕,还有杜玉秋与他说的一席几乎荒谬的话。
      他还没想好今后该怎办,也不知今天这场戏最终会是个什么走向。
      若说在此之前,他的未来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深渊;那现在,他望向未来所见,便是一片混沌——或许鱼死网破,或许谁彻底妥协,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他该怎么同楚格解释?

      正烦恼,门铃响了起来,他费劲地站起来看了看门外——是杜玉秋。
      不知怎么,她看起来十分局促不安,不像是因为方才的事,更像是她做了什么事,怕被自己知晓。
      程佑君思索的间隙,杜玉秋又敲了敲门:“小君,妈吩咐服务员做了些吃的,咱们一块儿吃点吧?”
      程佑君本想拒绝,终究还是打开了门。
      杜玉秋笑得很僵硬:“小君……”
      “妈,我们能不能不说那些了。”话音才落,程佑君很快出口打断。
      杜玉秋有些尴尬地顿住,又解释道:“服务员很快会把吃的送过来。你若不想说,咱们就先不说,先把饭吃了。”
      她说得恳切极了。
      程佑君不想回应她,又不忍拒绝她,便转过身,故自看起了临川的夜景。
      路灯下,间或有几辆车飞驰而过,大部分餐馆便利店已经关门,居民区的灯火稀稀拉拉地亮起来着——夜里的居民区看起来似乎有些冷清,又有些热闹。
      他也想成为那一星半点暖融融的灯光,那是朴素的天伦之乐。
      可他太不幸了,他距离天伦之乐,已渐行渐远。
      程佑君难过起来……恍惚间,他觉得自己的颈间一麻,然后失去了所有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程佑君总算恢复了些许知觉。
      他不知时间,也不太记得发生了什么,只依稀意识到自己似乎正在床上躺着。他浑身麻木无力,颈间有一处还有些陌生的灼热和刺痛。回忆方才的感觉,那似乎是高压电击棒之类的东西。
      母亲说的晚饭没有送来,他小半天没吃东西,胃有些难受。
      他想起身,想睁开眼,可四肢却被什么束缚住了,无法动弹。
      他的眼皮依旧有千斤重,怎么也睁不开。
      又是噩梦?又是鬼压床?
      唔……的确有可能,根据往常的经验,只要生活中遇上了什么让他承受不住的事,他就会整夜整夜地睡不好觉。
      可今天他的感觉似与平时还不太一样——他的手脚明明能动,只是被被镣铐之类的东西束缚住了。
      程佑君下意识想起身,想要挣脱开这恼人的鬼压床——奇怪,往常若是遇到这样的情况,只要他自己有了这样的意识,那些奇怪的掣肘就会骤然不见。而此刻,明明身体的每个部分都受到自己的控制,双手双脚却依旧怎样也动不了——他是不是真的被禁锢住了?
      好奇怪。

      程佑君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挣扎,有个声音响了起来。
      “醒了,杨医生……他醒了。”
      是谁?在说什么?杨医生又是谁?他们在做什么?谁醒了?说的是自己么?
      一瞬间,程佑君的脑子里出现了千万句疑问,脑子艰难地解析着自己究竟怎么了这个问题。
      “嗯,终于醒了……那治疗就可以开始了。”这声音是陌生的,“让他清醒些。”

      是谁……谁干的……刚刚难道是遭了贼?还是他被绑架了?
      妈妈她……她会不会也出事了?
      他得起来,起来去看看……
      “妈……”他下意识喊出了声,可他喉咙嘶哑,疼得像被火烧。

      一双手适时地开始晃动他的肩,将他从方才那种混沌的状态中晃醒。
      程佑君终于艰难地睁开了眼,眼前模模糊糊地浮现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也许就是“杨医生”——他看起来五十岁光景,戴着副眼镜,一派沉稳可靠的模样。
      程佑君意识清醒,可脑子依然处于混沌中。
      人弊害的本性正不断地告诫他,他所处的环境并不那么友善。
      他强迫自己忘记所有生理上的不适,冷静下来,环顾了一下四周——他依然在宾馆里,自己开的那个房间。只是自己的四肢已经全部被铁环束缚住。
      床头桌上放着一台仪器——作为一个精神科医生,他一眼就看出了那是什么。
      手腕上的金属环的凉意骤然明晰起来,沿着血管一点点传递至他的全身。
      他不可置信地抬眸望向门边。

      果然,他方才还在担忧的杜玉秋正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她眼里眼里有殷殷期盼,也有些不忍与歉意。
      即便再不敢相信,程佑君也不得不相信——是母亲电晕了自己,将他做成了待宰的鱼肉,放到在了刀俎之下。
      然后他听见那个杨医生的嗓音响了起来,那声音平静得叫人毛骨悚然:“……彻底醒过来了?那就开始第一次治疗吧——程佑君先生。”

      那人带着手套,强硬又熟练地在他身上鼓捣起来。
      程佑君他开始挣扎,一边挣扎一边妄图喊妈,即便此刻他无法清楚咬字,依然努力地用声带发出绝望的呜咽。他胃里空空,脑子已经适时地给出低血糖的回馈。
      只是束缚之下,这挣扎和妄图让人读懂的哀求都没有任何意义。

      他依然在不可置信,他不敢相信杜玉秋竟然会这样对自己——
      他好绝望。
      绝望到恨不得此时此刻的自己可以回到三年前,让自己此生的痛苦彻底终结于彼时。
      可惜时光并不能倒流,大脑这台精密仪也一直在孜孜不倦地工作,他一边大脑一遍一遍地说着一句话“不可能,妈不会这样对我”。可心中另一个人又在告诉自己“别妄想了,她在知道你得了那么严重的抑郁以后依然选择旁观,做出这样的事情,又有什么奇怪的”。
      他的大脑开始应激一般播放起过往了解到的所有关于“电击治疗”的信息——他想起冷酷的施暴人,还有“被治疗人”的惨叫,想着自己下一秒就会成为这个体验这样绝望的人。
      或许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他的大脑会启动什么自我保护机制,然后用尽一切的方法将这段记忆从自己的脑海里剔除干净——也许只有那样,他才能再一次毫无芥蒂地和杜玉秋维持如今的母慈子孝。

      “你是个同性恋?”那个毛骨悚然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透着一股厉鬼般阴森森的寒意。
      程佑君闭口不言。
      金属片贴上了太阳穴,那凉意又触碰到他的皮肤,没几秒就被他的体温捂热。可他却捂不热自己,他还有一点点希冀,他不信,不信自己的母亲真的狠下心来,用这样的方式为自己“治疗”同性恋。

      所有的不可置信都随着随之而来的痛苦烟消云散了。
      机器终于通了电,他的身心受到了第一瞬的摧残。那一瞬间,他浑身都绷直了,四肢无意识地抽动,但它们都被这刑具束缚得牢牢的,连抽搐都没有足够的空间。
      程佑君惊恐地闭上眼,精密计算过的电流维持着他所有感官的活力,维持着他的清醒,却剥夺着他的尊严。他感受着从身体各处往皮肤上,往骨髓中,往五脏六腑戳出的刀,刀刀都戳在他痛觉神经最敏感的地方。不,不对。也许刀还要痛快一些。也许更像是古代的刑针,循着最让人抓狂的地方侵入,一根一根,无处不在,刺入了他的颈、指、身体各处。
      所有的痛苦完全不加雕琢地由感官细胞传递到了他的全身。

      “我问你答,你要实话实说……”痛苦之中,那个魔鬼一般的声音再次响起,问得依旧是同一个问题,“你是个同性恋么?”
      “……是。”
      程佑君的回答在歇斯底里与气若游丝转换着。
      非人的折磨之下,人没有自由意志,只有服从和妥协。

      人的大脑结构极其复杂。
      深度的刺激有时能让人忘却,有时也可能让藏匿于深处那些忘却的记忆再次浮现。
      程佑君混沌的脑中逐渐浮现起另一个画面——周遭的环境好像比现在更破败灰暗一些,禁锢着自己手脚的也不是这样的金属刑具而是一些穿着白大褂的大人。那时候自己也就十六七岁的光景,而与此刻相同的是,他在被一样的机器,用一样的手段摧残。

      那时的程佑君对一切还懵懵懂懂的。
      同龄人读的那些小说,他读过一些,只觉得索然无味。他倒是记得故事里所有人提到的对情爱二字的向往——只是到了现实生活,大人们又会对此讳莫如深。
      于是他便知道,在现实生活之中,谈恋爱是大人才能做的事情。
      后来,因为想要合群又出于好奇,他也开始看片——他还不明白“XX Warning”意味着什么——而就在这样的偷偷摸摸之中,程佑君渐渐明白,自己的欲望,应该和寻常男孩的都不太一样。

      少不更事,他没怎么把这个“特殊爱好”当回事儿。
      直到初三那年,隔壁班转来了一个女孩子。彼时,他的年纪正处在少年至成年的临界点,外貌也逐渐从稚嫩青涩变得英俊挺拔。对他有懵懂好感的姑娘光这一层楼就能找出十多个。这女孩是最特别的那个,她有种一往无前的冲劲。女孩理所当然地认为,初恋无论怎样都要轰轰烈烈追求一次,于是追着程佑君死缠烂打了两个月。
      程佑君实在没扛住她的狂轰滥炸,反复思考以后决定对她实话实说:“……真的很抱歉,我没办法接受你的。因为我喜欢的是男生。”
      他看着那个女孩子在自己面前哭得稀里哗啦。他想要上前道歉,却被她一把甩开。
      那之后,那姑娘整整三天都没在他眼前出现过。

      “终于清静了。”心中虽有歉意,程佑君依然生出了这样的想法。
      他松了一口气,以为自己可以回到过去毫无波澜的生活。
      但他似乎错了。

      三天以后,他在回家路上被一群小混混半路拦下。领头那个一句话没说,将他摁在墙角拳打脚踢,还直接抄了起路边的自行车打气筒,朝着他连续砸了十多下,直接打断了他的左胳膊。
      “你他妈竟然敢这样侮辱我妹妹!”
      出事后,他被路人送去了医院。
      他也很委屈,他觉得坦诚待人是起码的尊敬——可他坦诚了,别人却认为他是在侮辱人。
      休养了一段时间,骨折终于要痊愈,他回了学校。
      可从那以后,学校中关于他的各式流言就开始到处流传——“程佑君是同性恋”这个消息彻底在学校里传开了。
      他去食堂吃饭会被围观,偶尔还会有来自同学的言语羞辱。
      于是他终于恍恍惚惚地知道,男人不可以喜欢男人。

      那段时间他过得很压抑,但因为怕杜玉秋担心,他依然如常上学,什么事情也不同母亲说。
      一直到了两周后的一个周末。
      他大清早就被杜玉秋叫醒。杜玉秋带着他坐公交坐黑车辗转了许久,来到了一个相当偏僻的地方——按杜玉秋所说,这是个“培训学校”。可这地方可却没有一个学校应该有的生气。
      即使年少,他依然感受到了几分不对劲。但杜玉秋坚持,他便听话得没有将心底的恐惧表露。
      将要走进“校长”办公室的门时,他还是没忍住,开口问了杜玉秋,但杜玉秋三言两语便将他打发了,还仔细地叮嘱他好好听话。
      那天,他被独自留在了那个培训学校。
      离开前,杜玉秋说让他一个人在那里呆一个周末,试试效果——程佑君很迷茫,于是紧追不舍地向杜玉秋解释,试图让母亲打消这念头:“妈,我的成绩一直都还不错的,我可以考上很好的高中,我也会努力考上好的大学,我不需要这些额外的培训。妈妈,咱们没有必要浪费钱的……”
      杜玉秋只是反反复复要他听话,反反复复强调着这是“为你好”。

      饶是年纪小,他也看懂了杜玉秋已经下定决心。作为儿子,他只好乖乖听话,留在了那个培训学校中。
      然后,然后……
      黄昏时分,他被一位老师点名来到了培训室。
      他莫名其妙地被十多个力气很大的大人禁锢住——

      好像那才是他人生里第一次经受非人的折磨。

      再后来发生了什么?他如行尸走肉般晃荡在楼里的时候,碰见了那个把他揍成骨折的人。他可能也做了什么让他父母不开心的事,两人很不巧地相聚在了此处。
      他对自己说了什么来着?
      “你妈竟然把你送来这里……这么说,原来你真是同性恋啊?”
      “是个同性恋还来招惹我妹!”
      “真是个混蛋。”
      那人连托带拽地将他拖到了那个“培训学校”的卫生间中,把他还没痊愈的左臂再一次揍成了骨折。
      尚未缓过来的折磨与骨折的疼痛双管齐下,程佑君晕厥过去。

      然后,他的大脑便发挥了作用,把那个周末的记忆埋葬在了最深处。
      只是他——他开始多了一层自我保护机制,也开始畏惧与任何人坦诚自己同性恋的身份。
      杜玉秋从未再谈及他人生里这渺小到不值一提的一个周末——他的记忆里,这个周末依然是特别的是痛苦的。不过已经与那个培训学校无关了。痛苦只是因为他左臂的骨折明明就要彻底恢复,却再次因为同一个人进了医院。

      接到了“培训学校”的电话,杜玉秋很快赶来接儿子。
      杜玉秋是真心疼了,心疼儿子再一次被这样的混蛋伤害。
      也许是她到了那个时刻她才幡然醒悟——这种事情,他明明应该相信儿子才对啊——她怎么会去相信这些没有源头的流言蜚语呢?

      只是她似乎依然不怎么放心。
      程佑君住院期间,她曾有意无意地问:“学校里说你是同性恋的传言,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程佑君依稀还能记起自己那一刻的慌乱——那是他对杜玉秋为数不多的完美谎言。
      程佑君并不喜欢撒谎。但那一刻,他一边告诉自己该实话实话,另一边却生出了莫名的恐惧,那种无限延伸的恐惧几乎让他窒息,让他自己都感觉毫无道理——可那种恐惧似乎就在某一刻植入了他所有的生活,弥漫在他每天呼吸的空气中,那样毫无预兆地浸入了他的全身。
      他不敢犹豫,抬起头来无比认真地对杜玉秋说:“妈,我只是不想因为谈恋爱影响学习。我真的不知道……这样做竟然伤害到那个女孩子了。”

      这件事情这才画了个句号。

      等他升入高中,他以前的那些沉默寡言开始变本加厉。
      他更加小心地隐藏自己的性向,也开始有意识地疏离所有人。也许只有不付出真我,他才能好好地缩在乌龟壳里,永远不被任何人看穿。
      也因为太过自闭,他当年的班主任为了帮助他,将正学习心理学的女儿介绍给他——这就是赵老师和她的女儿夏灵芸。
      在夏灵芸的帮助下,他的心伤慢慢地恢复,人生似乎也渐渐走上了正轨。
      他也慢慢地……把爱情这东西,深深埋进了自己给自己建的坟墓里。
      “认真学习”、“好好工作”、“不想让妈妈受生活的苦”从此成为了他所有避开男女之情的借口,成为了他那肮脏秘密的保护色。

      记忆的漩涡转瞬即逝,汹涌的痛苦与折磨之中,程佑君已经对时间失去了意识。
      不仅仅是时间,他所有曾经拥有过的美好品质——礼貌、冷静、自持、得体全都被痛苦扒了个干净,只剩下赤条条的哀求和服从。
      他明明是清醒的,却没有任何自我意志,所有的行为和话语都只是应激反应。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为什么而被这样对待。
      也清楚地明白,他的每一根神经,每一根毛细血管都在被他人操纵和逼迫。此刻的他,看起来或许更像是个正被整修的机器人,连胸膛的起伏都几乎不见。
      只有哀求和撕心裂肺的哀嚎叫人还知道,他活着。

      杜玉秋靠在玄关看着,心疼不已,却还是抑制着自己上前阻止一切的欲望。
      她不止一次想要上前,拉开那个对他儿子下手的医生,解开儿子手脚上的束缚,可她次次被那杨医生阻止了。
      “这就心疼了?”杨医生一脸老神在在,满脸都写着“你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但你儿子中毒已经多深,你自己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对吧?”
      杜玉秋眼睛里泪水在打转,双唇微颤,想要出言为儿子“减刑”。
      可思及丈夫,思及未来,她还是硬起了自己的心肠,别开头,眼不见为净。
      “这事儿啊,心疼不得。”杨医生收拾起了手里的仪器,语重心长,“还记得我跟你说的话吗?”
      杜玉秋伸出手抹了抹眼泪,喃喃自语:“长痛不如短痛,疗伤必须刮骨。”
      这话像是句咒语,她强压着心疼,硬起心肠,不再试图出手阻止了。

      程佑君意识中隐隐抽离出的一丝侥幸彻底坍塌——可恶是他依然心怀希冀,可恶是这天杀的机器将折磨控制得太过精准,叫他还有一点点清醒,清醒地知道这一切是拜谁所赐。

      仔细想想,过去他是帮过不少人的——可偏偏要经受这样的酷刑。
      看来善恶有报只是世人美好的期盼,又或者他前世造孽太多,今生注定被折磨。

      杨医生见杜玉秋不忍看,一脸过来人的样子:“要是看不下去就别看,出门回你的房间睡觉去。要矫正这样的坏毛病,吃苦头是难免的……更何况你儿子都三十多了,肯定没有年纪小的时候好矫正了。”杨医生鼓捣着机器,语气浑然不在意还有几分责怪,“这问题你还是要负责任的,小时候肯定也有苗头的吧?有点苗头就应该掐死。怎么能放任成这样?”
      “当年你要是能坚持下来,怎么可能有如今的问题。”
      “到头来……还不是得找我。”

      痛苦而清醒的的程佑君已然无法准确地解析每句话的意思。
      后来,杜玉秋有没有离开房间,程佑君并不知道。
      杨医生手里的治疗仪时不时就会通电,电流也时轻时重,程佑君摸不准他的规律。
      他人生第一次想要彻底隔绝自己的感知。
      本能叫他不得不鹦鹉学舌一般重复着违心话。
      “同性恋不对——”
      “我喜欢男人是不对的——”
      “我要和女人结婚生孩子,传宗接代——”
      “我不能让我父母担心——”

      人间或许有天堂,可他在的,一定是炼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记忆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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