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程仙 或许这世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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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楚格第一回见到程佑君时，他还并不是什么“程总”，而是发小穆成泽口中的“程仙”。
那段时间，楚格的一位老病人因为术后并发症离世，他一直信心满满的医学中心项目申请因为“亚洲人名额已满”的理由被拒绝。
他的心情一度陷入了低谷。
谁都难免有低谷，走了快三十年坦途的楚大神当然也不能免俗——他从高中毕业进入临大医学院，直博师从钟懿教授，一路走得一帆风顺。老天或许觉得真正的能人该有挫折磨砺，于是趁着他顺风顺水到快要忘乎所以时，适时来了点打击。算是“苦其心志，行拂乱其所为”。
楚格在专业领域一向心高气傲惯了。因为这些事，他竟已有段时间无法全情投入地工作。
穆成泽得知了他的状况，给他介绍了这位“程仙”。
因为大二的时候意外救过穆成泽的妹妹，程佑君与穆家的关系相当不错，一度就要认两位家长做干爹干妈。
他不但是穆成泽的老相识，还是楚格临川大学临床医学系的直系学弟。连楚格的教授钟懿都不止一次称赞过他。
按理两人早该相识甚至成为好友。但楚格并不热衷于认识新朋友，程佑君又忙着学业打工每日团团转。这一神一仙第一次见面竟是因为这样的事，多少有些令人意外。
两人的第一次见面的确挺和谐，谈话持续了一个小时，地点在大学城边的一家咖啡店。
楚格难得对陌生人表现出了信任。买单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竟被他“牵着鼻子走”了一回。他主动地聊了许多从不和陌生人提的私事——不爱吃甜食，与父亲不合，甚至承认了过去的自己有些“自视甚高”。
看来“程仙”的名号并非全然夸张。
咖啡馆外雪下得更大了，程佑君确认了一下时间，打算这就打道回府——他约了半小时后，去教授那儿取点资料。
正打算出门，身后有个声音喊住了他：“程先生……”
程佑君回过头，是楚格。
楚格执起手中的打包袋：“你吃熔岩蛋糕么？”
程佑君一懵。
楚格解释道：“包间有低消，我就买了两个熔岩蛋糕。服务生说这是店内招牌——不然你带回去吃吧？”
程佑君下意识想拒绝。
“刚才你不是提过，你很喜欢吃甜食嘛。”
程佑君一愣，忽然笑了。眉头舒展，嘴角轻翘，还有点浅到几乎看不见的酒窝。
他觉得这事儿很有趣——其实他对甜食并不热衷，谈话时的“谎话”也不过为了配合楚格“不吃甜食”的话题。不过很有意思，不爱甜食的他却相当钟爱熔岩巧克力。
这年头大家对甜品的最高赞誉已经变成了“不甜”。熔岩巧克力这玩意儿总算还能让人记得甜品这两个字来到世界之初的本意——甜蜜浓郁，飘香四溢——有的时候程佑君自己也会奇怪，不爱甜又不爱巧克力的自己怎么会沉迷于这玩意儿。
但到底也没想出个头绪。
或许这世上有一些钟爱，是不需要那么多理由的。
程佑君没再矫情，接过了袋子：“那我不客气了……谢谢你，路上注意安全。”
语罢，他便向楚格挥手道别。
楚格没看明白他最后那一笑，只觉得他笑起来还怪叫人心动的——寒冬里都能叫人觉得暖。
回到家，手机上有穆成泽发来的消息：“和程仙散了么？感觉怎么样？”
楚格稍稍斟酌一下：“还行。”
他以为姓穆的多少会问一句关心一下自己的心理状态，心中正酝酿着“不用担心”这些话。可穆大爷神经太大条，下一条消息的画风就拐了个弯：“觉得程仙怎么样？”
楚格眉头一皱，删删改改打出了一句“不错，当得起你天天喊他程仙”。
正想按发送键，穆大爷的下一条消息很快又来了。
“穆成玲小朋友每天幻想着做他女朋友，你说能有戏不？”
楚格正想点击发送的手顿住了，他有点没跟上穆成泽的思维。
他回了三个问号。
“没和你说过么？玲玲都和爸妈说过不止一次了，说喜欢他。”
“作为他亲哥的发小，你可得帮着打听打听虚实啊。你知道的……有些事情亲哥哥直接问不合适啊……”
“穆成玲虽然还是小屁孩，但她既然有了心仪对象，我做哥哥的肯定要把把关呀！”
“程仙嘛……别的我都满意，就是担心他们这年龄差，会不会有点太大了？”
穆成泽的消息“哗啦”糊了一屏幕，从头到尾都在操心亲妹子未来男友的事情。
楚格略感无语，姓穆的难道没意识到拿这些事问自己完完全全就是问错了人？他一没亲姐妹二没亲女儿，也从来没有什么给亲戚朋友参谋婚姻大事的经验和志向。
况且今天他才第一回见人家，怎么就要帮发小的亲妹子鉴定这人是不是个好的结婚对象了？
简直离谱到家了。
说起被穆家人当成“准女婿”看这件事儿，程佑君心中多少有点数。
所以每次说起穆家人，他心里也会有点别扭——他会自我反省是不是在穆家人面前出现得太频繁，导致心智还未成熟的穆成玲对自己有了“情感误判”；他也会纠结与自己几年前的“顺手之举”是否让他从穆家人手中拿到了太多“照顾”。
“别想那么多。穆先生一家总帮助你，予你是善有善报，于他们是以德报德。这本就是世界应该有的法则之一。你当时救了他宝贝妹妹，对他来说几乎是救了他全家一命啊。”
说话的是程佑君的教授夏灵芸。
不过类似的安慰听得多了，程佑君都有些麻木了。
不知是性格还是过去的经历使然，他对别人给予的恩情总是看得特别重：“一次两次我当是善报，次数多了便会觉得自己受之有愧……罢了。这次也是，我不过一个研究生在读，穆先生那位朋友的问题——明明有更多更好的选择啊。”
“以你的个性啊，说再多你恐怕也很难放下……”夏灵芸有些无奈，不再试图说服他，然后弯腰从抽屉里抽出了一个文件袋，“这是资料，你收好，整理归纳的事就交给你了。一个月——没问题吧？”
程佑君接过文件袋稍稍翻看了几页，点点头：“嗯，没问题。”
“哦，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夏灵芸忽然想起了什么。
“……什么好消息？难不成和我有关？”
“当然。”夏灵芸笑道，“晚饭以后我才得到的小道消息——你那篇论文已经确定上期刊了。”
程佑君一懵，有些不可置信。
好一会儿，他才终于晃过神——这是自己的努力有了回报。
他这样的表情难得，夏灵芸看得忍俊不禁：“我以前就说过，你会是我妈最优秀的学生之一，看来当年的我并没有说错。”
程佑君被夸得不好意思：“赵老师最近好么？”
“赵老师”是夏灵芸的母亲，也是程佑君的高中班主任。
“她挺好，就是常常问起你。”夏灵芸道，“她至今还在担心你妈会不会干涉你学精神医学，总要我多关照你。”
说起这事，程佑君的喜悦肉眼可见地淡了一些，语气里也多了几分无奈：“这两年没再听她念叨过了。大约勉强接受了吧。”
“找个时机把好消息也告诉她吧。你一直做得很好，足以证明你当年的选择没有错……”
程佑君点点头：“嗯。”
回宿舍的路上，程佑君接到了母亲杜玉秋的电话。
电话中，她的声音听起来有几丝雀跃：“小君！这周末有空么？周五早点回家吧，妈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程佑君让杜玉秋的兴奋感染了，本就不错的心情愈发飞扬起来，快被冻僵的手指都暖和了不少。
他在脑子里飞快算了算时间：“要回来吃晚饭的话，可能会有些迟。不然您在家等等我，刚好我也有好消息要告诉你。”
杜玉秋连连说好，追问他想要吃些什么，又七零八碎叮嘱了许多。无非是些“早点休息”、“多吃点饭”之类，一句话翻来覆去能说十遍，说了大半程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程佑君无奈地一一应下，电话挂断的时候嘴角都还挂着点笑意，一路回宿舍连脚步都是轻快的。
进了宿舍门，室友冯梓立正在打电话。
见他回来，冯梓立有些被吓到，忙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声“我室友回来了，先不说了”便挂了。
他看起来心情不大好。
“我妈的电话，没什么急事。”他忙解释。
程佑君根本没兴趣追问，心里猜测他一定又接到了家里的电话——八成是和他父亲有关的事。
冯梓立从大一开始便与他同宿舍，是程佑君为数不多可以称得上好友的人。两人一样单亲家庭出身，故而本科六人寝室，两人走得比其他人都近，也算是惺惺相惜。
程佑君提起自己没见过面的亲爹时，基本没什么情绪波动，自然也谈不上什么爱恨。和他不同，冯梓立似乎特别恨他的父亲。一旦说起自己的亲爹，就跟个炸弹似的，不炸开来不罢休——可两人认识至今快六年，他也从未主动说过其中缘由。
“今天怎么那么早回来？不蹲图书馆了？”冯梓立迅速抛去了刚才的负面情绪，恢复了惯常的嘻嘻哈哈。
程佑君把包往桌子上一放：“这个点再去图书馆，脚迈进去就要被保安赶出来了。”
说着，他拿出揣在怀里的熔岩蛋糕，用手试了试温度。
还是冷了大半，有点可惜。
“甜品？哪个妹子送你的？”冯梓立洞悉八卦的技能点满，条件反射地问。
此人天生爱八卦，本科那会儿他还能八一八其他四位室友。但自从搬来了研究生的双人间，程佑君便成了他唯一的八卦主角。程佑君同志长相清隽，年年雷打不动的奖学金，收过的情书可以出本书，学姐学妹送的礼物收罗起来可以开个礼品店——绝对是个极品八卦对象。即使他迄今为止的绯闻对象都真的只是绯闻对象，冯梓立对他的八卦热情未曾冷却一点。
程佑君刚喝了口水，差点呛到：“……咳咳……没有妹子，咨客为了凑低消买的。”
冯梓立八卦没成，颇为遗憾：“我一直很奇怪，程神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妹子？不瞒你说，当年我们背着你打过赌，就赌你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
程佑君转移话题水准炉火纯青：“所以你赌的是什么类型？”
冯梓立：“高冷御姐。”
“那是你自己吧？”程佑君喷了，“别老操心我了，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我俩能一样么。”冯梓立郁闷地往椅子背上一靠，“我这是追不到女神，你那是有女神追还不要。”
程佑君“扑哧”一笑：“还好你女神没追过我，不然你不得找我算账。”
冯梓立继续郁闷：“她没追过你，可我听说她在追你们医学系另一位大神。比你还牛叉的那种。”
临川大学医学系乃是全国神人聚集地，个个履历拿出来都牛叉闪闪，强到“别人家的孩子”都要退避三舍。程佑君挖了一口有些冷掉的熔岩蛋糕，心里念叨着自己今天就认识了一个。
程佑君：“谁？”
冯梓立：“不知道。”
程佑君：“那你怎么知道他比我牛叉了？”
冯梓立还挺有理：“我女神没来追你却去追那人了，那人可不就是比你牛叉？”
“既然这样，你女神岂很难追不上人家？”程佑君一本正经地帮冯梓立分析现状，“好事儿啊……她若是追不到男神，你不就有机会了？”
冯梓立沉思片刻。
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但是好像很有道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程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