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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羁绊 作为报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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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昨夜一梦,楚格熹微时分方才再次入睡。
醒来时已是中午。
睁开眼,满室阳光,太阳当空。
他暗道一句不好——程佑君八成已经醒了。
作为主人,自己这待客之道还挺糟糕。
楚格忙起身,随手从行李箱中掏出了一件衣服,穿上了就想去找人。愣了三秒又觉得不大对劲。
他匆匆忙忙脱下衣服,钻进卫生间冲了个澡,还特地换了一条笔挺的白衬衫才走出房门——实在是因为昨夜的梦,他有些心虚。
做了二十九年直男,他自然不会单纯到没做过这样的梦。
但这却是第一次,梦里的另一个主角是男人。
程佑君对这些事情自然是一概不知。
此时,他正在厨房拉面——可能有那么一两分动手让楚格尝尝自己手艺的意思,但大半还是因为自己馋了。
哐——哐——
面条摔打在擀面板上,那声音惊天地泣鬼神。
楚格不知道那面入口究竟是个什么味道,但就这架势来看,他昨天那句“比小餐馆手艺好”应该不是吹的。
他不动声色地用眼神描绘了一遍程佑君的后背。约莫是因为常年的忙碌,程佑君很瘦,背很窄,和梦里那个影子至少有八成的相似。只是不知他的衣衫之下,他的腰线……
“醒了?吃拉面么?”程佑君发现了他。
楚格忙把歪到了天边那五彩斑斓的心思收了回来:“吃啊……你竟然拉面都自己动手做?”
程佑君潇洒把刚拉完的一份面丢进了锅里:“高三暑假去家边上的兰州拉面店学的。我喜欢吃宽的,你呢?”
楚格:“一样。”
十五分钟后,衣冠楚楚的楚先生吸溜着刚出锅的拉面,差点被香得热泪盈眶。
“你究竟怎么做到还把拉面做得那么好吃的?”
或许是习惯了克制,楚格对口腹之欲没有特别强烈的欲望。有的人为了吃上某样东西会特地寻时间会特地开车去外地,这样的事情,他觉得不可理解。
今天这碗拉面也不知到底是触动了他哪一根味蕾神经,总之是叫他的口腹之欲茁壮了一番。
“作为报答,我去学着做熔岩巧克力给你吃如何?”面被捞了个干净,汤都没剩下一滴。
程佑君“扑哧”笑出了声,心道:你从小到大都没尝过熔岩巧克力什么味的吧,这就想着要给我做?
吐槽的话到嘴边了,却见楚格竟郑重其事将此事写进了手机备忘录。
一点都不像是开玩笑。
他想说一句没关系,心底却生出了一点被当成孩子宠的小雀跃:“好,那我等着。”
吃过饭,两个人各自开始无所事事。
山里的日子就是这样,新鲜时候大概还算有些意思,但一旦过了这阵子新鲜劲,便会觉得无事可做——除却这一片山水,就只剩下了屋子里的WiFi。
要是中老年人喜欢呼吸新鲜空气锻炼身体,那确实是个好去处;但若是年轻人喜欢夜生活,这里就显得过于清净了点。
楚格觉得他那天冲动计划的这个短途旅行有点不成熟。
他原本打算邀请程佑君一起爬山。
此时却坐在客厅纠结,觉得爬山这事儿他自己是喜欢,可程佑君却不一定喜欢。
楚格:“怎么样,找个电影看?”
程佑君有些疑惑:“你不是打算爬山?不去了?”
楚格刚好喝了口茶,被他这话呛着了:“咳咳……你怎么知道的?”
程佑君一脸“这么明显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准备了那么多登山用的东西,总不是为了搬来搬去锻炼身体吧?”
楚格:“……”
有道理。
程佑君:“……”
楚格咳嗽了一声缓解了一下尴尬,解释道:“本来是这样想的。”
“晚饭我安排了一个农庄的家常菜,离这儿有段山路。要是闲着的话,我们俩走一走也不是不行。”
“不过就这样喝喝茶也挺舒服……晚上我们开车去就好。”
程佑君:“我是很少爬山。”
“不过来一趟走一段也未尝不可。”
“当我陪你也好。总感觉你……应该还挺喜欢爬山的。”
他这话没说错。
楚格的确很喜欢爬山,因为喜欢这种征服的感觉。
他总觉得爬山对自己这样日日被困在都市的人来说是种放松——想着程佑君总被现实压迫得很疲倦,他便突发奇想,想带他来放松放松。
梓岳山的风景相当不错,春日渐来,雪松漫山,绿意茂盛苍翠。
也不知道是心里作用还是什么,山里的空气总让人觉得清新好几分。
只是温度依然偏低,山路上人不多。
山路其实早就铺平整了,车都能往上开,并不难爬。但“娇弱”的程佑君同志爬了二十多分钟以后依然感受到了点力不从心。
程佑君抱歉地朝楚格笑笑:“抱歉,比较虚。”
别看程佑君此人有令诸多男性朋友羡慕女性朋友垂涎的身高,还能唱歌,会喝酒,有手牛逼的厨艺,但他对运动着实不大擅长——当真是大写的缺乏锻炼。
他大学以后的兼职工作大都是脑力劳动。
自己心里知道空下来要多运动运动,但现实却是累了就只想回房间躺下,什么事情都不想干。
如此时日长了,现代都市病一箩筐,腰肩颈椎没一个舒坦,也逐渐越来越不愿意运动。
楚格寻了个路边的亭子,示意程佑君坐下歇息。
程佑君放下东西找了个柱子靠着,自我调侃道:“跟你比我简直是个七老八十半残的大爷。”
楚格笑道:“我平时锻炼的多。你那么忙,也没时间锻炼吧。”
“你一外科医生再空也空不到哪儿去。”程佑君轻笑着摇摇头,打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不必给我找借口,我就是疏于锻炼。”
楚格没再多同他争论。
他以前总觉得疏于锻炼不对,可每每将原则往程佑君身上一套,他的大脑便开始咕噜咕噜地淌出辩解的话,三两下就能为他找到合理的辩解。
比如他很忙,他生活压力不轻,健身的花销并不小……
程佑君不知他脑中所思:“你平时总一个人爬山吧?”
楚格已然习惯自己很容易被程佑君看穿这个事实:“不错。”
他有些无奈地轻笑:“怎么我在你眼里,就那么容易就能被看穿呢?”
程佑君:“刚路上有对情侣走在我们前面,你忽然走得很快。他们聊天声音听不见了,你又开始慢慢地走……可以你也不是速度快,就是单纯想要安静而已吧?”
楚格:“我一个人爬山习惯了,很少注意自己的速度。”
“不过你说得对,我喜欢一个人静谧的山里。一个人被群山环绕的时候,总会有种被温柔包围的感觉,让人可以沉淀下来。”
“……真正的休息也许应该是摒弃现在的生活状态,去做一些别的形式的事情。”
“简单的睡觉可能对你我来说都得不到充足的放松。我们这样每天绕着城市绕着图书馆绕着医院工作打转的人,就需要偶尔换个环境,这才是休息。”
程佑君听他说话的语气都能感受到几分壮志凌云:“刚才路上好几次都想歇一歇,但总觉得那样会羁绊你的脚步。”
他的话中莫名伤感,揪住了楚格的心:“你别这样想。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好处,有羁绊也有有羁绊的好处……更何况对我来说,你是不一样的。”
“我所爱的群山之静谧,好像和你的声音一点都不冲突。真的,发自内心。”
程佑君于他,似乎可以搅动风云,似乎又可沉淀一切。
程佑君的心口不住一颤,被他眼眸里深邃的情感震住了。
那眼底除了认真,更有很多他还没来得及读懂的澎湃汹涌,拨得他的心弦没忍住颤动。
他“噌”地站了起来:“差不多了,我们继续走吧。”
微妙的气氛骤然灰飞烟灭,楚格从空气里嗅到了一丝细微的尴尬。
这点尴尬又立即化成了一点水滴,无预兆地落入他心底的湖面,荡起了昨夜那个不可描述的梦境。
他意识到自己方才说话时的眼神似乎过于炽热了:“嗯,再走一会儿就该到了。”
目的地的农庄挺有名,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妻,专门做各种农家菜。
这馆子挺特别,不接受点菜,预约了时间后老板做什么就吃什么。
但老板做的菜式别致味道好,这两年馆子名声越来越大大。预约不容易,常常要提前一个月。
这次提前预约了的人是楚格他哥,结果现在因为种种原因,此处竟成了他的伤心地,倒是让楚格捡了个漏。
终于走到到那院门口,程佑君又累得喘上了。
楚格心里总有些微妙的后悔,程佑君刚才那句“羁绊你的脚步”触到了他心里那根弦——他就不该想什么爬山的破点子。
看着他沁着汗的鬓角,楚格皱着眉问:“累了?”
程佑君出乎他意料地摇摇头:“有点,不过感觉到更多的是轻松。”
“你说的没错,这样换个环境才叫休息。我是该多走一走。”
“以后有机会的话,爬山叫我一起啊。”
那微妙的后悔忽然又烟消云散,化成了几分庆幸收拢了回来。
这私房菜馆说是馆子,其实不过是个普通住房。
为了招待客人,院子外头的林子里搭了一座木屋,视野不错,背靠高山,面对着溪流, 倒是有几分雅致的感觉。
“曲水流觞?”程佑君看了看木屋子,回头笑着对楚格说。
“你又想喝酒?”楚格笑道,“难道我还能见你喝醉第三回?”
“小酌一杯也未尝不可。”程佑君理所当然,“不过昨晚,我那不算喝醉吧?”
楚格脑子里还缭绕着他昨天晚上那句“手感还不错”,觉得他这句我那不算喝醉没什么说服力。
出于绅士风度,楚格没揭穿:“这儿的米酒酿得不错。你喜欢的话,过会儿可以讨一些。”
两人开着玩笑晃悠到院子门口。院中,一个中年女人正弯着腰坐在竹椅上剥豆子。
楚格上前敲了敲院子大门,朝着里头喊了一声:“您好,我姓楚,今晚的位置是我定的。”
中年女子听了声音,很快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走了过来:“唉……是两个小年轻?都没开车上来么?”
楚格:“是的。”
中年女子:“走上来好远的,走累了吧?先歇一歇……”
“过会儿老王会去大棚里摘点菜,采点山珍什么的,你们想一块儿去看看么?”
夫妇俩习惯了把年轻的客人都当成小孩子看待,自带农家体验观光服务。
程佑君对这事儿还真挺有兴趣:“怎么样楚格,你有兴趣么?”
眉眼里明晃晃写了“一块儿去吧”五个大字。
楚格哑然失笑,点头答应。
怎么跟个小孩儿一样,这样的小事情都那么开心。
楚格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