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匈风雨录》阿油四寨

29、夜郎王多同 此后三四日

　　此后三四日无话可说，到了第五日天气竟然冷了起来。这日一个王宫的小统领引着一群人送来了一箱黄金、珍贵的器皿以及上等的丝绸，那统领向北拱礼，对叶比之道：“想必两老便是叶神医和波掌门吧？叶神医，您是王上的救命恩人，王上明日要来这里狩猎，大队一行千人左右，王上希望你带着这些好朋友与他共同狩猎。”

　　叶比之道：“老朽感谢王上隆恩，多年来一直照顾我们，这丝绸可以留下，只是这些黄金器皿你们把它拿回去吧。”

　　那统领道：“小的只是负责送到，不敢忤逆王上意思拿了回去。”说着和左右走了出去。

　　几波目送他们回去，道：“药翁，王上可是器重你得很啊，你的风头可把我这渔翁盖了去咯！”

　　叶比之道：“你渔翁历来游山玩水，王上多次召见你，你也不理睬，现下人家不理你，你又吃酸了。”说着指了指他。

　　翌日清晨过后，天空比昨日更加的冷了，大伙儿正在谈王上会不会来，便在此时，只听得叶江南从外边进来道：“不好了，不好了……”

　　叶比之问：“慌慌张张的，什么事不好了？”

　　叶江南道：“王上……王上……”

　　只听得山峰小径马蹄声达达地踏了上来，众人走到门口，一个身段极高，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在二十余名左右的簇拥下走了过来，只见他脑袋甚大，两耳戴着金耳环，肚皮圆圆的，腰间佩戴一把宝剑，实是三分威武七分慈祥。在他身旁，是一个衣着光鲜的年轻男子，也戴着金耳环，佩戴一把短剑，却是三分俊俏七分软弱。那年轻男子紧紧地跟在中年男子后面，不住地向那中年男子指着这里的景色，似乎和他说些什么话。那二十余名左右个个都佩戴长剑，背后背了一口插满箭镞的箭袋，这些人或牵马，或拿着虎皮大衣殷勤地走在两人后面，但并不敢多说话。

　　叶比之携大伙儿走到门口，叶比之跪拜道：“天气寒冷，不知王上和殿下来得如此早，老朽死罪。”几波和叶江南也是跪下。

　　晁幽和刘子衿是大汉人，不便跪下，晁幽和刘子衿各自弯腰拱礼，晁幽道：“参见夜郎王上。”

　　那中年男子轻轻弯下腰，对叶比之道：“恩公，你不在庙堂之上，无须君臣之礼。”旋即转道，“波掌门，您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叶姑娘，你长大了。你们都起来吧。”看了看晁幽和刘子衿，补充道：“你们便是茉莉的好朋友？”这话意思是说晁幽带着茉莉公主出宫他早已知道了。晁幽轻轻点点头。叶比之等人起身，那男子又道：“这是映山殿下，那边是宫中大统领竹青。”只见一个个子不高但骨骼强壮的汉子牵马向叶比之等人拱礼。晁幽几人也是还礼，晁幽道：“久仰大名，幸会幸会。”

　　映山道：“江南妹妹，你近来可好？我听茉莉说你去了大汉了，那里可有什么新鲜事么？”说着走向叶江南。

　　叶江南道：“殿下，新鲜的事儿可多了，我待会一一给你道来。”

　　映山转看了晁幽一眼，道：“足下莫是晁幽晁少侠？果然气度不凡，怪不得春生遭了你的道呢，你真是为了我们出了一口恶气。我映山交了你这个朋友。”

　　多同这时却偷偷看了晁幽一眼，晁幽大半晓得这眼神的含义，心道：“莫是多同王上和武宁君不和，我教训那春生给他带来了麻烦？”当下回答映山，道：“殿下过誉了，如若给殿下和王上带来麻烦，晁幽自当弥补，死罪死罪。”

　　多同晓得晁幽的意思，心道：“此人当真聪明，我只是这么看他一眼，他便明白我在想些什么。”

　　映山不理解，笑道：“你没有什么罪，无须担忧。”

　　多同再次打量晁幽，眼睛转了一下，道：“大汉皇帝陛下现下征讨匈奴，我夜郎十万精兵如若挥军北上，可否染指一二，夺得锦绣江山？”虽然大汉在夜郎设置了郡县，但夜郎王一直有自己的自主权，名誉上是归属，其实仍然是独立。多同这么一说一股火药味在了里头，一时大伙儿不知晁幽如何回答。

　　晁幽道：“我大汉朝国土广阔，兵多马壮，多年前东瓯、闽越突发异志，武皇帝只是轻轻指点江山，那里横尸遍野。”

　　多同道：“现下匈奴铁骑由北而下，可谓势如破竹，四方兵马再起，大汉焉能不败？”

　　晁幽往北拱礼，道：“我大汉经文景二帝励精图治后，已是国富民强，武皇帝登位以来更是大展宏图，现下匈奴铁骑的威风已经大打折扣，不如往日那般辉煌了，再过些年份，恐怕我大汉挥军北上，直捣北庭，教匈奴贼子退居苦寒之地亦非难事。现下除去北之匈奴，我大汉国泰民安，四方若有不安之志，我大汉人才济济，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何况夜郎大汉也已通商，王上又接受我大汉丝绸等物，理应为了两国百姓着想，不要重蹈了东瓯等国的覆辙。”他这么一说，那些左右个个握紧剑柄，只等夜郎王一声令下便把他剁成肉酱。

　　多同见他不卑不亢，突然郎笑一声，道：“少侠说的不错，现下夜郎和大汉实为一家，适才孤试探几句，少侠果然胆色过人。”

　　叶比之弯腰道：“我孙儿虽然冒犯了王上，不过也并无道理，望王上为两国百姓着想，不可大动干戈。”

　　夜郎王又是郎笑一声，道：“今日只为狩猎，不谈政治。”

　　叶比之领着多同等人进屋，屋小而人多，那些左右立在门口牵马等候，多同在正位上坐下，其余各自按尊卑就坐后，多同道：“转眼快要十年了，近十年来每到腊月孤都会来此狩猎，顺便看看恩公。恰逢今日寒冷，如若天降大雪我们抬几头花鹿回来亦非难事。恩公和波掌门若如身体方便可陪孤策马打猎，以解冬日寂寥。”

　　叶比之道：“老朽虽然身体年迈，但骨骼还是强硬得很，王上亲自邀约，老朽不敢托大。渔翁，我们就随王上抬几头野猪回来如何？”

　　几波道：“我这几天在这里吃喝拉撒，闷都闷死了，打猎？最好不过了。”

　　晁幽道：“好，我们就一齐追随王上，一睹王上狩猎的风采。”说着去房间拿葫芦。

　　多同扫了大伙一眼，道：“好，多年前，孤曾经请波掌门来宫就职，奈何波掌门志在山水，今日孤更想瞧波掌门的箭术和武技，也不枉此行。竹青，准备得怎么样了？”

　　竹青道：“禀报王上，副统领松涛已在下面列队，只等王上发号施令。”

　　多同道：“事不宜迟，咱们走吧。”当先走在前头。

　　几人走后，刘子衿道：“江南妹妹，晁少侠呢？”

　　叶江南道：“他说去拿酒葫芦了，估计躲在房间里喝酒呢，我们去瞧一瞧，这么大的集会，他可不能落下了。”

　　走到晁幽房间，只看到一个少年躺在木榻上打着呼噜像是拉着二胡曲子一般。叶江南摇着他道：“幽哥哥，别睡了，王上和爷爷都去打猎了。”晁幽不答，只管打呼噜，叶江南再摇哪里还摇得醒。

　　刘子衿道：“莫是他喝醉了？”

　　叶江南道：“他历来酒量好，一头牛喝醉了他都没有醉。怎地今天如此不济。”再三摇他，晁幽还是不省人事。

　　刘子衿道：“别管他了，咱们去看热闹去，回来说给他听也是一样的。”叶江南点点头。

　　两人牵马来到山下，只见大队分成两个队伍，队伍旌旗满满，每杆旗面绣着好大的竹子，迎着寒风吹得飒飒作响，旗下个个体格粗壮，刘子衿想：“想必这两千人都是多同的精兵了。”再瞧过去，多同等人已等了好久了。多同道：“叶姑娘，晁少侠呢？”

　　叶江南道：“他刚才不知怎地竟然喝醉了，可真扫兴。”

　　多同道：“大汉奇人异事多的是，想必这晁少侠向来不羁礼法，我们也不必管他了。”

　　叶比之道：“请王上恕罪，晁少侠近来也是奔波劳累，就让他歇一会吧，王上，咱们只管打猎。”

　　映山道：“可真无趣，本想和晁少侠一比箭技的。”说着摇摇头。

　　几波道：“殿下，让老朽来和你一比如何？”

　　映山道：“波掌门武功高强，想必箭技不会差到哪里去，好。”

　　这时左边队伍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上前几步，看他依着打扮和竹青无异，应该就是那副统领松涛。松涛道：“王上，可以启程了么？”多同点点头，旋即两千多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向一个上坡路开去。

　　大队在一条小河驻扎了下来，休息了半个时辰便向深山进发。多同兴致过浓，翻上马身后两腿一踢马肚，那马便像箭一样向前开去，余人紧策其后，过不多时，只见鸟群从头顶掠过。多同不加理会，大伙明白，这次狩猎他是想抬几头花鹿回去。过了一个小溪，隐约有几头野猪在那里饮水，多同搭箭在弓嗦的一声过去，只见那头野猪一惊跑了过去，多同箭不够快，那头野猪恰也被利箭射到臀部，但蹿到密林中去了。多同摇摇头，道：“许久未狩猎，这箭法生疏了许多。”

　　大统领竹青道：“王上，那边还有更多的呢。一头射不中还有很多头。”

　　副统领道：“正是，王上，那些野猪肉厚得很，也并不如何好吃，那边还有一条小溪，花鹿这时都喜欢走下山来饮水。再远那边有座高峰，岩羊多得很哩。”

　　叶比之道：“不错，王上。”

　　多同点点头再瞧那边，叶江南和刘子衿已策远了，再瞧那边几波和映山也是向更远处策去。多同道：“可不能先让他们射中花鹿。”说着一笑，领着一干人向小溪策去。不多时来到一条宽敞的小溪，果不其然四五十头花鹿在那里安详地饮水。突然，只见鹿群向北跑去，多同道：“不好，鹿群跑得太快距离又太远。”突然，那花鹿蹿了一阵又往这边跑来，多同奇怪，心道：“莫非那边有好手？”定睛一看在远处两匹骏马往这边策来不是波掌门和自己的儿子却是谁？多同一喜，搭弓唰的一箭过去，一只花鹿惨叫了一声倒下了，只听得左右纷纷叫好。

　　叶比之道：“王上好箭法，看老朽的。”也是一箭过去，只见那箭从一头花鹿的耳畔飞了过去，那只鹿却无事，叶比之摇摇头。

　　多同道：“恩公差一点就射中了……快快……鹿群要跑了。”跟着策马过去。那鹿群被大队的人马声惊扰到，不知道往哪里跑，只见它们往西边跑去了一阵又蹿了回来，多同心想：“那边应是叶江南等人吧。”果不其然，策了百米左右在叶江南和刘子衿后面，一大队人马加鞭而来，十几只利箭像急雨一样飞了起来，一时鹿群又倒下了好几头。多同开怀不已，道：“多射几只。”多同又一箭一箭地搭了过去，几头花鹿又已倒下。鹿群只能往东跑，多同等人穷追不舍，一阵功夫下来，二十来头花鹿已倒下。多同突然勒住马缰，道：“剩下的让它们去了吧，明年我们再来打。”二十多位士兵翻下马身，把那些射中的花鹿抬到了多同面前。一位兵丁道：“禀报王上，王上射中了六头花鹿，波掌门射中五头，殿下射中三头，余下是小的们射中，也大多一两头。”

　　叶江南道：“那我们呢？我们一头也没有射中么？”

　　那兵丁道：“禀报叶姑娘，没有看到你们的箭镞。”

　　叶江南哼了一声，道：“那些花鹿的脚像踏在云朵间似的，怎么也是射不中，看来幽哥哥没有来，我们今天没有吃鹿肉的份了。”

　　多同郎笑几声道：“叶姑娘，你不用担心，我把一头赏赐给你们就是。”于是翻上马上道：“我们到那边抬几头岩羊过来，味道才美呢。”说着向西策去。

　　不知道几盏茶功夫过去了，狩猎队伍来到一座悬崖跟前，多同吁了一声拉着马缰，马匹停下了，只见好高大的一座山峰立于众人面前，在那高峰的褶皱线的地方，一群群岩羊耷着脑袋注视着多同等人。多同环视了大伙一眼，提着马缰向山上策去，岩羊受到了惊吓拔腿就跑，四只小腿踏在石块上发出微妙的响声，不知怎地多同听到这种微妙的响声心里不住地乐了起来。多同弯弓过去，嗖的一声一支利箭穿过岩羊的脖颈，一只好肥大的岩羊滚下山来，左右纷纷叫喊道：“王上好准的箭术，果然是百步传扬。”多同翻下马身，施展一招轻功登上山去又是一箭一只山羊滚下山来。几波道：“王上好轻功。”映山也赞叹道：“父王，好劲的轻功，看我的。”也是脚在石块上轻轻点了几下已到岩羊左侧跟着一箭过去一头岩羊咩了一声睡在一株荆棘旁边不动了。几波道：“殿下，看我的。”只见几波连翻了两个跟斗已挡住岩羊的去路，一张弓搭了五支箭，嗖嗖嗖的发了过去，五头岩羊不住哀叫滚下山来。几波满意地捋了捋右边的白发，大伙儿瞧得目瞪口呆，叶比之赞美道：“渔翁，你打鱼不赖，不想还有一手好箭法。”多同道：“波掌门，你好快的手法。”映山却摇摇头感叹自己的箭术不如几波。此时，叶比之趁着岩羊混乱也是一箭过去，射死了一只，开怀不已。多同左右也各射中一些，刘子衿和叶江南不会武功，箭术又是不行，是以只看他们角逐。不知道多少时间过去了，眼看射中了不少岩羊，多同朗声道：“好，今天孤高兴，左右听令，把这些岩羊和花鹿抬回去，犒赏三军。”左右见王上亲自打赏，欢乐不已，齐声道：“谢谢王上。”跟着吩咐抬了猎物回去。

　　多同只留下十多人陪自己，多同和叶比之几人策马到一座悬崖边，停在一株槐树下歇息，多同望着天边的几排铅云，又怔怔地瞧着对面的连绵不绝的山峰，寒风打在他的衣襟上，他略有感慨地道：“恩公，你以为现下夜郎国如何？”

　　叶比之不知道他的感慨，道：“王上，自王上归属大汉以来，夜郎百姓国泰民安。王上乃一代圣主。”

　　多同轻轻一笑看了看几波，几波回答道：“药翁说的没错，只是各君长多有不合，王上要想个法子才行，大汉的‘七国之乱’就是个例子。”

　　映山道：“父王，在您的治下，咱们夜郎臣民丰衣足食，不用打仗，不是很好么？”

　　多同继续望了往天边的铅云，道：“你们看，适才我们狩猎时连黑云也是没有，恐怕不久就有大雪了。”

　　大统领思忖了一会道：“王上，您怕武宁君有异志？王上为大政计把公主许配给他的蠢儿子，实在是仁至义尽了，哼，只要武宁君敢生二心，奴才一定取了他的首级。”叶江南听到茉莉公主的事心中一酸，但又不敢多言。

　　刘子衿却心道：“原来多同早已晓得武宁君有犯上之心，但他为什么不先发制人呢？”一时也是不解。

　　多同不回答，拍了拍竹青的肩膀，道：“副统领恐怕已烤好了肉，咱们快过去吧。”说着翻上马身，大伙儿随他向三军策去。

　　多同几人来到大队驻扎的地方，三军已拿出了很多从宫中带来的食物，烤肉也烤好了，发出诱人的味道。多同撕开一个岩羊腿，左手拿着一个酒袋，朗声道：“三军将士，咱们分了这肉，今晚在小河边驻扎一晚，明天随孤启程回宫。孤敬三军将士。”举着酒袋咕嘟咕嘟地喝了一大口。三军将士朗声回答：“谢谢王上赐酒赏肉。”大伙儿也是敬着多同，开始纷纷用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