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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不知处 ...

  •   斜阳散去余温,残月微冷,几分凉意入骨,远处人家点着几盏昏灯。马行入竹林深处,小白跨下了马,撑着青竹油布伞往里走着。风吹着竹叶,稀稀簌簌的响着,雨点打得他头上的竹叶叮咚作响,甚是好听,雨滴顺着竹叶淌入他的衣袖。
      夜色麻黑,好在路还算平坦。
      他母亲就葬在竹林尽头。陈氏是在冷宫呆过的人,陛下不准她入皇陵。母亲安葬的那天雨也是下的这样大,后来听身旁的嬷嬷说,那天的风呼呼的刮,鬼哭狼嚎一般,林子里的竹叶被打落了一半。宫里人打扫了几夜也清不干净。
      小白扔下油纸伞,在墓前跪了下来。周围杂草等身,上一次清理还是清明。
      他七岁那年母亲被沉了江,那天他刚学会母亲教他弹的桃夭。现下连母亲的面容都快记不清了,模模糊糊里,是个清瘦的女人,抚得一手好琴。
      不知母亲那边是何光景。
      嬷嬷总说母亲去了远方。原来去不到的地方才是远方。
      远方有琴,愀然空灵,声声催天雨,涓涓心事说给自己听。
      “母亲,孩儿来看您了。孩儿要婚娶了,可终是辜负了您。”
      “娶的是公孙家的小姐,听说人挺好。”
      “嬷嬷溯雪她们都待我极好,你放心。”
      “母亲你回来看看我吧……”
      很小的时候,父皇就告诉她应该唤母亲“母妃。”因为母亲位居妃位。到后来听见哥哥们请安时叫着“母妃”,心中像有一条细线拉扯,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密密麻麻,无数的疼。
      母亲受尽了爱错人的苦,在冷宫里度过了一年一年。无论自己如何求嬷嬷,嬷嬷都不肯告诉他母亲犯的究竟是怎样的错。那年她才二十四岁。他总要嬷嬷和他说说母亲的故事。嬷嬷总说了几句就泪眼婆娑。
      风又肆虐。吹干了他满脸的泪。泪痕残余。
      狂风卷起尘土,劈头盖脸地打在他脸上。一片乌黑,睁不开眼。像掉进了一个深窟窿,猛烈的下坠感袭来。周遭很静,只能听见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小白睁开眼睛时,外头已经大亮了。
      入眼是淡青的轻纱幔帐,绣了落英缤纷,一如春日里清风拂过时的烂漫。坐起身来,伸手轻抚,纱帐轻软。纱帐上的手指白嫩纤细,如新剥玉笋,一双皓腕凝霜雪。
      小白脑里如有电流通过。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把拉开幔帐。
      床尾的架子上挂着豆绿襦裙,绣着鸳鸯戏水的屏风隔开了内外室。
      这是哪儿!
      他鞋没来得及穿,冲到紫铜镜前。
      “啊!!”
      “二姑娘,怎么了”一个豆蔻年纪的小姑娘绕过屏风走进里屋,将瘫在地上的“姑娘”扶到床上,顺手将幔帐挂在了莲花挂钩上。
      “无……无妨。呵……呵呵呵。”受惊之人一双眸子痴痴盯着紫铜镜子。
      是在梦里吧小白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清晰的痛觉从臂上传来,藕臂落下了梅花红的印子。
      自己真变成姑娘了再次确认了胸前二三两,无误了。
      镜中之人算不得花容月貌,却是精致。巴掌小脸儿,挺翘小鼻上一颗玄痣,生的一双丹凤眼,眼尾上挑,额间有条半厘长的疤痕,好在不深,能用水粉遮掩。
      生的是好看,可是要如何接受啊?
      罢了。
      又仰天瘫在了床上。
      心中转念一想,做回女子倒也不亏,身边还有如此娇俏的丫鬟。
      “小姑娘,你叫什么,如今多大年纪了”小白望着身旁小姑娘一双如水的眸子。
      “奴婢是幼微啊,姑娘不记得我了”小姑娘摸了摸小白的额头,“二姑娘好容易捡了条命回来,莫要真摔痴傻了,姑娘先休息着,幼微去唤林大夫来。”
      “不用!”小白拉住了小姑娘的衣袖。
      “我……我当真是不大记得了。此前发生了什么”
      “二姑娘非得跟着几个哥儿去林场围猎,从马上摔了下来。”小姑娘仍放心不下,“姑娘当真无碍吗”
      “无碍。”小白笑得比哭还难看。哪能无碍,来了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还变成了女儿身,怕是真的回不去了。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午时了,姑娘是饿了吗”
      “额……那当今圣上是何人年号为何”
      “是三日前登基的长乐公主,如今是天禧十三年呀。”
      “圣上是女的!”
      小姑娘点着头。
      小白险些晕过去。
      “对了,我叫什么”
      “您是孟府的二姑娘鸣秀呀。”小姑娘睁着一双清圆澄明的眸子。
      “唉,陪我去外面走走吧。”他真需静静了,好好理清这一切。
      “好。”
      正欲起身,却没想到这副身子如此娇弱,行步孱倦,好像来一阵风儿就能给吹跑,真要幼微馋着,原来姑娘们没个丫鬟真的不行。
      鸣秀的内室在东北角,穿过回廊便是后院儿。
      一个巨大的清池矗立,被风吹掉的叶子纷纷落在清池里。
      院里种满了棠梨树。
      满目棠梨,最映红袖。
      迎面走来一个红衣如霰的女子,梳着百合髻,腮边点着朱红杏小双圆靥,美得热烈。
      “妹妹可好些了”她拉了鸣秀的手。
      “还没用过午膳吧不如和姐姐一起”
      “不了吧……”鸣秀不知如何作答,只是她热情得让自己不自在。
      “妹妹昏睡这几日,三姨娘的病可又重了,抽空去看看吧,怕是薄暮了。”眼中黯然闪过凄厉颜色。
      “好。”鸣秀应下。这人口中的三姨娘大抵是自己的生母。想必和自己的母亲一样是个可怜人罢,总该去探望。
      “幼微陪二妹妹好生逛着,姐姐先走了。”
      见着人影过了清池,幼微才开口言语。
      “她是二姑娘的长姐鸣玉,性子张扬,素来是不喜您的,二姑娘还是离她远些的好。”
      “嗯。”鸣秀真想捅死老天爷,皇室纷争不够,还要和这些姑娘勾心斗角
      罢了罢了。
      “母亲身子可还好”虽然不知道病着的那个女人什么模样,但知道自己还有一个母亲,不由得心生欢喜。
      “三夫人……”幼微没说下去。眼角泛了云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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