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辛眉》吾悄

3、第三章

　　有时辛眉自己也忘了自己也才十岁而已，常常以为自己的身体和心理一样，都已经成人。直到被山中盘综错杂的数根绊倒在地，她才恍然记起，这具身体这样的稚嫩。低声咒骂了两句这该死的树根，痛恨起自己为什么才十岁而不是二十岁三十岁。
　　挣扎地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连着几天没有吃东西，身体像没有支撑的破麻袋，脚一软又跌回了地上。
　　太阳已经下去了，山间的夜风一吹，热气就从破麻袋的缝隙中溜走，辛眉哆嗦着拢了拢衣服。鼻尖的血腥味早就不知道被吹到哪去了，饥饿感瞬间回来，不，三倍四倍的饥饿感！此时她的胃好像长了牙齿一般疯狂地想要吞噬进食，在一阵冷风中都能听见胃中怪兽的嘶吼声，再不吞噬点什么，它就要发狂吞吃自己的主人了。
　　辛眉也是饿极了，揪了一把身边的草叶就往嘴里塞，苦涩的汁液瞬间充斥口腔，但她也顾不得了，一把接着一把。
　　粗粝的草叶刮擦着人的喉管，硬生生得疼，但此时她只想要些什么来填补她腹中巨大的黑洞，让它不至于将自己吞噬在这黑夜中。
　　人和羊到底是不同的，人进化了上万年的胃也不是用来吃草的，人那样娇弱的胃只会被草叶刮破，溃烂，直至死亡，否则又如何区别人和牲畜呢？哪怕是饿疯了的人，也不能给子变出一个牲畜的胃来。
　　胃液在翻涌，辛眉“哇”的吐出刚才吃进的草叶，腹中空空，只能用胃液来顺滑喉管。
　　腹中的饿兽再次张开口，嘶吼着讨要食物，锐爪拍着胃壁，一阵抽搐的疼。
　　她再也忍不住了，嘶哑着嚎哭了出来，她是心疼，心疼被女人摔掉的一碗白粥，她可是把最后的米都加进去了！
　　女孩嘶声力竭的哭泣在林中回荡，鸟雀惊飞，像饿鬼道的鬼娃悄溜入人间，只为找一口吃的来慰藉自己煎熬的皮囊。那声音过于凄厉，吓走了一林的孤魂野鬼。
　　辛眉哭了一会就停下来了，因为她发现自己根本流不出眼泪，而且这样的嚎哭也只会引来山狼，加速她的死亡。抽了抽鼻子，她用手撑着地，慢慢向前爬，期冀找到两颗松果，或者两株能吃的草药。
　　她真的只想要一口吃的活下去。
　　她觉得自己命不该绝，5岁时有流浪的道人给她算过，留下谶言，这孩子十八岁有大劫。她如今过了不过一半多，那边是老天留她这条命还有用处，不让她死在这当孤魂野鬼。
　　咬咬牙继续往前爬，却最终脱力倒在林中，做了饿殍的后备役。恍惚间想到：看来这牛鼻子老道的话不能信。死就死吧，反正她辛眉也看不出活着有什么好，只不过家里那女人不知会怎样啊。
　　手脚还是从末梢失去知觉，麻麻的木木的，但却开始发热，像冬天手脚冰凉时浸到温热的水中，身体也开始发暖，辛眉眼皮子打架，控制不住想要闭上，永远投入黑暗的怀抱中。
　　突然，脸上被什么东西在舔舐着，粗糙的舌头舔开白天被瓷碗划破的伤口，感受其中的腥甜。
　　辛眉突然睁开眼睛，和老狼的眼睛对视住，突然想到，狼今天捡的便宜够大的，吃下去连血都是温热的，不能这么便宜这个老家伙。也许一分钟前她还不想活，不想费劲逃命了，可现在真的看到狼的眼睛，想到几分钟后就要被这样发黄恶臭的牙齿撕碎，被这样还有几口气的老狼给吞吃辛眉突然就觉得日子是可以熬得，命是值得保的。
　　老狼真的太老了，饿得瘦骨嶙峋，毛掉的差不多了，轮廓就像剪出来的一样，没有力气撕咬下去，只能暂时不住地舔舐辛眉的伤口。
　　辛眉不动声色的积蓄力量，然后从地上蹿起来，她那猛地一蹿让陶醉的老狼怔了一刻，然后才是拉直腿一扑。但此时的辛眉比它更像是兽类，血珠顺着脸颊的伤口不停地往下滴，沾染在脸上，活生生就是一个修罗。
　　辛眉没有跑，她知道她跑不出去多远，看见老狼向她扑来，便也迎头扑了上去，嘴里发出低吼，两个困兽在夜色下以命相搏。
　　事后辛眉回想起这一切，总觉得自己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在和老狼拼死搏斗，一个则像旁观者一样在一旁冷眼相看，看这个已经异化成兽类的孩子，如何满脸狰狞掐住老狼的脖子，如何撕裂喉管，在地上贪婪地大口吞咽鲜血，神色餍足。
　　清晨时，辛眉拖着老狼回到家中，却发现木门开着，走进那女人的房间，空无一人，打开衣橱，只有几件孤零零地挂在那里。
　　她扫视了一圈空荡荡的房间，默然无语。走到大门口，拖出因担心女人害怕而藏起来的老狼，径直拉入院中，沉默地拿起柴刀。
　　以后就要一个人过了啊。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可以不可以过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