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辛眉》吾悄

2、第二章

　　辛眉不是刺客，但他们家有一个刺客，在辛眉十岁那年的一个雨夜离开，自此再也没有回来，过了几天，有传言道魏王险被刺杀，所幸抓住了刺客，抽筋扒皮悬在城门上示众。
　　城内的百姓既是兴奋又是害怕，鸭子似的挤在城门口，迅速抬头瞟一眼，打了个哆嗦，然后低下头去热烈地讨论起来，想着回去也说给老婆孩子听听，多少年没有这等新鲜事了。几天过去了，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竟把可以同时过四匹马车的城门给堵得过不去人，上面没有办法，派了个官员训了几句什么你们看看这就是刺杀大王的下场，把这些意犹未尽的看客们赶回去了，人群爆发出不满地唏嘘声。
　　辛眉听到消息连夜赶了过去，挤在人群中看见城门上那团血肉模糊不知是否可以称之为人的东西，摸去滴在脸上的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自此心中发誓，我永远不要做刺客，永远不要像那个男人一样。
　　刺客不当刺客的时候，是镇上的药郎，刺客离开了，辛眉就撑起了这个家。
　　每当看见在房中啜泣的母亲，辛眉心中就涌起一阵厌烦。这个被人保护得太好的女人，至今不知道男人是刺客，也没有接受男人离开这个家的事实。
　　“辛眉，你说你父亲到底去哪了，是不是上山采药迷了路？”
　　“娘，你放宽心，爹没有被困在山上。”他被吊在城楼上啊，今天大概是第五日了。
　　“辛眉，我要去找他！”女人眼角带泪，眼眶微红，一幅弱柳扶花之态。
　　“娘，如今贼人多，世道不太平，怕是不方便出去。”尤其是你这样美艳的妇人，会被人掳去吧。
　　对话间，看着女人梨花带雨，厌烦感又涌了上来，辛眉惊觉，自己内心竟是这样无情无义，寡情冷漠的人，而眼前女人的哭泣，才应是正常的反应。
　　倒退一步，有些惶恐，内心思绪翻涌，面色却不显：“娘，眉儿给你做了碗粥，这么多天没好好吃饭了，别饿坏了身子。”说完扭头走出房间，步伐有些慌乱。
　　辛眉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这样的人，这样冷情冷心，仿佛天生不知爱为何物，不知眼泪为何物，不像那女人一样多愁善感，惹人爱怜。以前她在这家中像一个隐形人一样，没有人在乎她，所以她也只道是自己比较早熟。如今却发现她十岁孩子的躯体内住的仿佛是八十岁老妪的灵魂，或看惯生死的杀手刺客……呵，刺客。
　　辛眉甩了甩头，抛开那些纷乱的思绪，来到厨房，却发现只有最后一小碗米了，咬咬牙全倒进锅中。
　　柴火噼里啪啦的烧着，还好前两天去砍柴了，要不然怕是这半碗粥都吃不上。看着自那天后就紧闭未开的木门，辛眉不禁有些怨恨。
　　那人不是最爱他的妻吗？就这样一走了之最后变成那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没有想过他那只知道哭的妻会怎样？现在那女人只道是上山采药失踪了，若真让她只道城门上的惨样，岂非当场要昏死过去共赴黄泉？
　　总是了然自己在那男人眼中只是女人的附属品，但她辛眉身上一半的血脉不也是他的吗？！叫了十年的“爹”在他眼中便如此一文不值？！扔下一个烂摊子给她，全然不顾自己也只是一个十岁的孩童。
　　真当是世间至情至深之人，也是最最凉薄无情之人，将全部的情爱、精血、皮肉乃至今生来生永生永世的灵魂都给了一个女人，再也看不进旁人，哪怕那个人是自己的女儿，至亲骨肉。
　　即便如此，还是抛下女人，自寻死路地去刺杀魏王？
　　辛眉心中不屑，有些嘲讽地弯了弯嘴角，拿了熬好的粥回女人的房。
　　看见女人依旧掩面而泣，抽抽噎噎，叹了口气压下不知是怜惜还是厌烦的情绪。
　　“娘。先喝碗粥吧。”
　　女人扬手就将粥碗打翻在地，瓷碗崩裂成数片，将辛眉的脸颊擦除一道血痕。辛眉有些诧异地挑挑眉，女人竟然在发火？
　　不过可惜了，那可是家中为数不多的之前物件，男人特地去京师买来的，献宝似的给女人，就为了博美人一笑，为此辛眉和男人吃了三个月的野菜。
　　“他现在生死未卜，你竟然还有心思喝粥？！你这个不知感恩的白眼东西！”女人到底是不善骂人的，难得一次也像是娇嗔而不是怒斥，绵软无力。骂完后自己倒先是支撑不住跌入榻中，脸色刷白依旧难掩绝世容貌。
　　…………“还请娘消消气，眉儿这就进山里去找。”打扫完房中的一片狼藉，辛眉向山里走，回应她的仍然是女人的哀泣。
　　辛眉当然不是去山上找他爹，她爹还被挂在墙头上呢，这会儿怕是真的要变成东西了，辛眉自那天看到男人的惨样后，鼻尖萦绕的血腥味就让她没有办法吞咽任何东西，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女人刚才那一拍，拍掉了家里最后一碗粮，她再不去山上找些吃的，怕过不了两天家中就要多一大一小两具饿殍了。
　　只是她辛眉，现在，还不想死。

作者有话说

　　关于男人和女人的事，可以自行带入爱的死去活来惊天地泣鬼神的玛丽苏言情。
其实辛眉这种情况是角色倒置型原生家庭，父母无法履行自己的职责，甚至孩子还要像小大人一样来照顾父母，这样的家庭很有毒，孩子真的很惨。
有兴趣的话可以看福沃德的《原生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