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过往（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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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救人的何穷今没什么力度，救了三年都没把少年天才屠念缘从魔窟拉扯出来，反倒赔了半颗金丹进去；
做分宫主的何穷今就很有力度了，找游焰谈完话的当天，已经安排俩小师侄送游焰上课去了。
萧兰慢扎着高马尾，系了玉鱼的红发绳在他身后一晃一晃的，这英朗俊逸的小少年神秘兮兮的弯下腰，跟游焰道：“师弟呀，你跟玉妖说了什么，晚上跟萧师哥通个气。”
面对这个聒噪的小师哥，游焰一向安静，他并不好奇萧兰慢和玉承哉之间的关系，简单点了点头。
萧兰慢满意的拍了拍游焰的小肩膀：“下次请你吃饭！”
他朝玉承哉招手：“玉妖，这次你送小师弟上课，下次轮我！我先走了！”
玉承哉很自然的走到游焰身侧，“小师弟，萧兰慢说了什么？”
游焰毫无愧色的卖了小师哥：“他让我把你说的话告诉他。”
玉承哉听了游焰的话，她笑了：“多话的兰花，安静不了一刻。”
他们走在惨白的骨沙之上，四野是十几人高的竹椰和沙海莲，骨沙埋死物，浮生灵，骨沙被人踩动，迫不及待的托起二人，沙沙声不绝于耳，像遥远的虫鸣。
玉承哉左眼玄黑一片，那黑色中裂出玉色眼瞳，这温柔的少年人瞧着小童，不紧不慢道：“小师弟是混沌兽啊。”
游焰瞪圆眼睛，警惕的看向玉承哉的玉眼，有点不服气道：“海凰而已，你只能瞧见我这一次。”
玉承哉眨了眨她玉色眼瞳，被挑衅也不生气：“小师弟功底不差。”
游焰调整气息，放出神魔体的灵光，藏起兽身。
玉承哉很配合道：“现在看不到了。”
游焰盯着玉承哉的眼睛：“师姐只剩一只玉眼了。”
天色微阴，玉承哉专注的看了看天象：“那只给了萧兰慢。”
虽然游焰身上没有谦虚好学的品质，但他确实是博览群书没错，海凰这东西灭种好久了，游焰也就见到玉承哉这一只，他很有求知欲的背了背典籍记载：“雌雄海凰互赠玉眼，结为同命夫妻，玉师姐挑中萧师哥了？”
闻言，素来稳重的玉承哉愣了一会，随意道：“玉眼只为保他一命罢了，并非……”
半大的海凰看着幼小的混沌兽，从容的放慢语速，用那种大人看小孩子的傲慢神态道：“你还小，不懂这些。”
这事游焰还真不懂，他却被海凰挑衅到了：“我以后就会懂了。”
玉承哉笑的眯起眼：“你这性子，很难。”
游焰顿了顿，小声辩驳：“那有什么难的，我可以绑个回去。”
绑回去？玉承哉咂摸这三个字，感兴趣道，“小师弟讨厌人族吗？”
游焰神色变了又变：“……我不知道。”
玉承哉又笑了，她遮了遮那只玉眼，变回正常模样：“我很喜欢人族。”
雨点细密落下，飘飞的小水珠落在游焰脸上，刮出一道血口，游焰惊奇的抹了抹伤口，竟有痛感，一把伞在他头顶撑了起来，遮住了伤人的雨滴。
游焰看向玉承哉，她身上也有微小的血迹伤口，不过她的伤比游焰小多了：“这是浊雨，只有海骨藏王才有，修者会被淋伤，妖兽也不例外，只有凡人凡灵不会受伤，凡人做的东西才能遮挡。”
绘着椰子的伞面把游焰遮严实了，玉承哉一侧肩膀露在伞外，渐透血痕，游焰看着玉承哉的肩膀，道：“无需给我撑伞，只是皮肉伤。”
玉承哉甚至没有提速，仍旧慢慢走在路上：“嗯，只是皮肉伤，我做人做的很不错，这种时候，应当如此。”
游焰伸手去接雨，雨水偏砸在他指甲上，蚀出一个小坑，他缩了手，像害怕这平平无奇的雨水：“……人就像浊雨，没什么值得喜欢讨厌的。”
“到了，”蒙蒙雨雾中，玉承哉停在一个水坑旁，声音平和安定：“人有意思着呢，以后你会明白的。”
游焰的头顶被玉承哉点了下：“回话。”
游焰懵了一瞬，反应很快：“师弟谨遵教诲。”
玉承哉道，“这句还有一二分像人。”
不像人，又露兽身了？
游焰偷偷看看自己，兽身藏的好好的，没有暴露。
玉承哉自然看到游焰紧张兮兮的小动作，她心中好笑：“弟子玉牌跟岛上的阵法呼应，上课的地方随大阵变动，若迷了路，就联系兰花，我，随便哪个师叔都成。”
游焰眨了眨眼睛：“我可以自……”自己推演。
玉承哉打断了游焰的话，加重了语气：“有不懂的，问我们。”
游焰有点不解，但做人一向很难，于是他应道：“哦。”
玉承哉温声道：“乖，记得多去饭堂。”
游焰歪头，按他的性子，肯定要问个为什么，但今天他被玉承哉拿捏的厉害，他不太确定这个问题能不能问，问了是不是又不像人了，故而竟有些踯躅。
玉承哉勾起嘴角，对游焰的想法心知肚明，却不点透。
谁不知道呢，玉师兄是星月沙最爱捉弄人的那一个。
玉承哉拿出弟子玉牌，那块红玉玉牌吸足了她的灵气，绕着两人转了一圈，流星般沉入地面，景色折叠破碎，游焰伸手捞了一把景色碎片，到手却是凌乱的字符，他看向前方，四周已经换了景色，空中昏黑，骨沙沙滩泛着莹莹白光，远处一方贝石台，贝石台上坐一老者，隔着人群，游焰依旧认出了那老者是梁病舟师叔。
梁病舟也看向了人群中的小童子，他捋着胡须，笑眯眯的说了什么，看口型是“小游焰”。
“萧兰慢。”
那边萧兰慢握剑的手背在身后，胸前立剑指，微微躬身，跟一十二三的红衣少女互相行礼，他听到玉承哉唤他，一抬头，眼睛晶亮，“玉妖，来的太慢了些。”
他抬头的动作大了些，红玉鱼发带从背后划到了前面。
“小师弟，梁师叔主掌大阵，仔细听，大阵机关不少。”
玉承哉漫不经心的勾唇一笑，似要说什么。
萧兰慢忙扔给玉承哉一把木剑，堵住她的话：“走，练练去。”
萧兰慢嘱咐那红衣少女：“我师弟游焰，劳驾照看。”
红衣少女欢快道：“好嘞。”
游焰看着萧兰慢和玉承哉走远，呼吸之间，游焰似乎在他们身上看到了摇曳的火光，一晃眼那火光又不见了。
红衣少女跟游焰抱拳拱手，笑眯眯道：“见过游焰小师叔，我叫阿灯，随萧师叔的辈分，是未时柔兆南的打更人。”
阿灯的五官开始模糊扭曲，游焰竟然瞧不清她的模样，只能模糊瞧见一个红衣人影，他拼命揉着自己的眼睛，却没什么用。
“小师叔的眼睛怎么了吗？”阿灯问。
游焰心中突然多出一种熟悉到厌恶的怅然，小童子游焰轻而易举的被这怪异的情绪掌控了，他垮了肩膀，低着头，很是沮丧的模样。
“对不起，阿灯，我记不住你了。”他喃喃道。
阿灯怔然，很大方的拍拍游焰的肩膀：“没关系，小师叔，剑诀都会忘呢，记不住我也没什么关系。”
她羞涩又不好意思道：“我只是个打更人，没有多厉害，记不住也很正常。”
阿灯指着贝石台道：“小师叔，梁师叔今天讲卜卦，卜卦可难了，小师叔这么聪明，一定能学会！给阿灯卜一卦，算算我何时能当上南方更主可好？”
游焰暂时挣脱了那突如其来的情绪，“你为什么说我聪明？”
阿灯欢快道：“虽然师叔记不住我，但阿灯我可早就知道师叔你的大名啦，月引潮那招是师叔创的吧，嘿，真厉害，我练了好久……”
所有他遗忘的，埋葬的，都没有忘记他。
像钻透石壳、吸收血肉的参天大树，百年前的过往在这一瞬间枝繁叶茂，锥心刺骨。
游焰冷静的说：“阿灯，升官这种事，去问穷今师叔更好。”
他的左手按住胸膛，痛楚风一样吹过心脏，捉也捉不住。
“嘿嘿，我就问问嘛，梁师叔开讲了。”
阿灯拉着游焰坐下，沙子松软，游焰坐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这里穷的连蒲团都没有。
梁师叔的声音远远传来，“……所谓造生之法啊，与斩三尸反着来，斩三尸是斩去恶欲，造生是用骨血重塑一个自己。”
“重塑的形体也有三魂七魄，与本体互感，跟傀儡不同，重塑的形体有自己的思想判断，日久天长，塑体和本体就难以区分了，一人生两念，修为两分，无缘大道啊。”
“梁师叔，既然造生之法这么糟，为何还跟我们讲啊。”
梁病舟笑呵呵道：“世事难料，万一遇上了分身乏术的事，好歹有个法子兜底。”
“你们这帮小家伙，造生之法也不是无药可医，双生逆反阵盘听过没有？……”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过往（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