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过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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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故事嘛，就像抖一块落满尘灰的布匹，字字句句都是被抖落的尘灰，尘灰沾染了布匹的华彩，听众得以窥得过去丝缕斑驳。
究竟布匹针脚如何，也只有当事人才知道了。
季风茶楼中，刘禾早带着徒弟听这说书人用喝杯茶的功夫讲述游焰十年的风情月恨，千万里之外的魔渊，游朱尘正在心魔幻境遍历当年。
……
若有人远远的从天上看星月沙，就会发现星月沙由数块小岛攒做，形似龟壳，中心一道蜿蜒曲折的蓝色水线。
这道蓝色水线另有乾坤，其下是一道海底裂缝，乃是洋流汇聚之处，这道裂缝的稀奇之处不止于此，裂缝下育有一条四海最强的灵脉，据妄海宫星月沙史料记载，三万五千九百二十七位兽王兽帝，有万余位兽王兽帝是出自此裂缝。
这道海底裂缝有个俗名，海谷藏王。
妄海宫发现裂缝内的玄奥后，派出全宫四分之一弟子扛着龙族天威灭杀龙子霸下，以霸下龙骨遗骸为基，在海底裂缝上造出星月沙群岛，派遣精英弟子常年驻守提前，截杀新生的兽王，终得削减妖祸。
因这道裂缝太长，在此处驻守的弟子几人一队，小队分别在星月沙群岛分散驻扎，借助阵法交流兽族动向。
……
“海骨藏王，小师弟知不知道为什么是骨头的骨？”
游焰跨坐在萧兰慢脖子后，玉承哉微微笑的指着几人高的精玉碑石，问游焰。
游焰是个识时务的宝宝，他见一时间无法扭转何穷今等人的态度，便随他们折腾，这半晌功夫，他已经辗转了几个人的怀里。
精玉石碑上刻着潦草的几个字，“海骨藏王”。
这问题游焰根本不用想，他眨眨眼皮就能猜到，游焰奶声奶气道：“因为这里是霸下的骨头。”
听到这个答案，何穷今跟屠念缘对视一眼，两个人都笑了。
何穷今想要揉揉游焰的头，手伸了一半又想起游焰不喜别人碰他骄傲的脑袋瓜，“这么说也不错。”
看着迷惑的游焰，屠念缘也只是道：“无需在意，你只要记住这几个字，莫写错了便好。”
游焰自负聪颖绝伦，此刻却看不懂这几人中间流淌的气氛，他有些许不解。
玉承哉在一旁慢慢道：“小师弟真机灵，”
萧兰慢不自然的加快飞剑速度：“玉兄，陈年往事，就不要提了吧。”
玉承哉轻笑道：“萧兰慢见到这块碑，大大的赞了这碑文，言之这里海水腥味骨头腥味熏的人头晕，穷山恶水，改名的人还算有自知之明。”
游焰一点就通：“遗骨雪藏妖王？”
玉承哉颔首。
萧兰慢臊的窜到了最前方，他清了清喉咙，低声道：“小师弟，我现在可不觉得海水腥骨头腥了，别听那个玉妖胡说。”
游焰撇嘴，他年纪小，瞧着也不觉轻慢，反倒有些可爱：“萧师兄，你耳朵好红。”
玉承哉的声音响起来：“兰弟。”
萧兰慢窘态更甚，他慌乱的回头看了眼后方的玉承哉：“快伸手给我遮一遮，叫玉承哉看到他又要得意了。”
游焰的动作定了一下，他扣了扣手指甲，顺着萧兰慢的视线回头。
身后，玉承哉笑吟吟的看着他们，“跑什么啊。”
游焰收回视线，慢慢伸手，捂住了这个自称师兄的少年的耳朵。
游焰安静的回想着过去见过的画面。
他名义上的师兄师姐们打打闹闹，带着笑说些无聊话，你打我一下，我踢你一脚，过后在揽着肩膀笑呵呵的和好。
这样的情景游焰瞧了许久，瞧了七年，他虽鄙夷，却也好奇。
那次捉住笨笨呆呆的牢梦姐姐，才得以坐一坐人家的腿，把人家欺负哭了……游焰怔了一下，他似乎少了最后一个和好的步骤，他应当亲亲牢梦姐姐。
而现在。
现在他也成了那些少年人中的其中一员。
他知晓海骨藏王的用意，不懂特地将谷改做骨的用意。
这个天纵之才在人情世故面前愚笨不堪，直至今日才触得丁点红尘。
……
几人路过了石碑，穿过密林，游焰坐在萧兰慢肩上，远远的就瞧见了朴素的木色门楼，牌匾上书妄海宫分宫。
门楼飞檐、望兽、警铃、绶带等一应俱全，除了绶带是像样的蜃纱，其他的东西颜色质地不一，有些莹润洁白，有些灰黑暗沉，还有些就是单纯的木头，组合起来辣瞎人眼，徒有制式，没有美感。
也许是一行人看惯了这般配色，也忘了跟游焰解释解释这花哨的建筑风格。
何穷今身上分出一缕灵气通过防御阵法，一行人踏入这离谱的宫门。
主殿九层重檐，气势恢宏，在山花脊兽等小小细节之上还有自己的创意，旁边几处偏殿挨得紧密，行制也很严谨，只不过艺术风格照旧延续了门楼的杂粮粥搭配，仿佛不伦不类的杂色大理石雕做。
游焰在低头看看地上砖石，有木砖，雪白的骨砖，闪着七彩光泽的贝砖，还有灰色的石砖。有些木砖断面甚至还很新鲜，显然是有人辛勤填补。
几人进入主殿，萧兰慢把游焰放下来，他同玉承哉行了个礼，离开前不知怎么的他还是躬身，鬼鬼祟祟跟游焰道：“小师弟，莫怕。”
游焰收回目光，纤长的眼睫忽扇了两下。
怕？应当是别人怕他吧。
玉承哉瞧了一眼鬼鬼祟祟的萧兰慢和不说话的小师弟，温柔合缓的跟何穷今、屠念缘行了个礼，轻声告退。
萧兰慢见玉承哉走了，也步下生风的离开了。
何穷今自地底召出名册玉简，一排排字迹浮出，如水面粼光，详细记载了这一代星月沙分宫的弟子名录。
何穷今问：“师侄，你身份特殊，不好记在我们名下，先挂个普通弟子的名怎么样？”
她笑了笑：“我们这一帮人都能教导你，说不巧能教出一个全才呢。”
屠念缘皱眉，似有不赞同：“穷尽，这样不合规矩。”
何穷今眼里的笑淡去了，不冷不热道：“星月沙三年一比，谁赢谁做分宫主，屠念缘，你赢我再来论规矩。”
屠念缘看着何穷今的神色，没在开口。
何穷今问了问当事人：“小师侄，你愿意吗。”
游焰嗯了声，扫了一眼周围辣眼睛的家居艺术，安静的闭上眼睛。
真是穷困的地方啊，游妄，父亲将自己送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呢？
游焰想不通。
何穷今以神识为笔，在何穷今那队的名录中加了游焰，辈分记为弟子，位于萧兰慢之后。
何穷今翻了翻储物袋，“等会让你两个师兄带你去认认人，去讨收收礼。”
游焰聪明绝顶，他知道这个词，在妄海宫长了七年，从未有人愿意给这位名义上的少宫主送礼，他唯一收到过的礼物也就是憨憨牢梦送的栗子糕。在游焰心中，礼物二字跟欺骗挂了勾，意思么，大致跟坑蒙拐骗老实人差不多。
于是他忍不住睁开眼睛，讶异道：“礼物？”
这是游焰第一次显出小孩子的单纯，何穷今看着他眼中的不解，顿了顿，笑了下：“你既然入了名册，这里的人都会把你当做同袍同窗待之，伸手。”
游焰干脆伸手。
她将一串砗榘挂铃放在游焰手中，“喏。”
捧着风铃，游焰用神识扫了一遍挂铃，普通的万年玉化砗榘，既无阵法，也不是宝器灵物。
糊弄人的无用东西罢了。
游焰拿起挂铃末梢的小小贝壳牌子，龙飞凤舞的刻着游焰二字，其上剑气流转。
他安静的看了一会那两个字，将挂铃收回储物袋，拱手行礼道：“谢谢师叔。”
……
玉承哉和萧兰慢果真带着游焰在这处小队驻地转了个遍，收了一圈礼物。
负责巡逻的孙露阳是个短发的飒爽人，她送了游焰一条蜃纱的剑坠，蜃纱上面的图案是海骨藏王之中的景象，上面各色鱼类穿梭而过，新鲜有趣。
周不全在跟梁病舟排卦，先问了问游焰有没有佩剑和常备衣物，听说没有以后，他给游焰备了三柄铁木剑，三套鲛纱制的白衣，挑了半天颜色，又附赠黑红两条腰带，还送了一包猪肉脯。
梁病舟是个长相温和的老者，他胡子稀疏，头发雪白，眼中神光微散，是寿数将近之兆。
梁病舟瞧了半晌桌上的卦象，捋须道：“我与你并无师叔师侄的缘分。”
玉承哉微微笑了：“师叔也替我算算，我与你有师门缘分吗？”
梁病舟顺胡子的手停了停，道：“没、没有。”
玉承哉道：“萧兰慢定然有罢。”
梁病舟的声又矮了一截：“咳，他也没有。”
玉承哉了然道：“无论有没有缘分，师叔你也逃不过见面礼。”
梁病舟又看着桌上那骇人听闻的卦，他心想这卦又不准了，他用布满褶子的手收起卦甲，慢吞吞道：“你这促狭小鱼，我还能赖了不成。”
他送了游焰一枚小签桶。
……
刘昙是个长相端方严肃的丹修，游焰见到他的时候，他坐在一堆药材里炼药。
刘昙方一见到游焰，眼睛都黏在这玉雕雪做的小娃娃身上，他猛地回过身，丹炉被他带倒了，刘昙丝毫不在意，他在那一堆药材里翻找着什么。
玉承哉叹了口气，蹲下替刘昙收拾丹炉，“小师弟，你莫碰这炉子，烫。”
丹炉而已，他是神魔体，怎么会怕烫呢，游焰想，他站在那，看着玉承哉和刘昙，他们二人之间有着彼此熟识的默契，这默契并未将他排除在外。
真是稀奇。
刘昙左手拿着一把彩色晶亮的糖丸，右手拿着一枚储物袋，板着脸问游焰：“左手，还有右手？”
游焰仰头，清凌凌的大眼睛看着这个严肃的丹修：“都要。”
刘昙批评：“贪心。”
然后他把两只手里的东西都放在了游焰手中。
萧兰慢送了游焰一栋小房子，风格与整体保持一致，杂粮粥风。
“小师弟，穷今师叔送你的挂铃呢，我给你挂上。”
萧兰慢站在剑上，仔细的在每一片瓦上涂绘纹样。
游焰将铃铛递过去。
萧兰慢擦了一把汗，道：“幸好大贝壳有余存，你的房子还能用上几片贝瓦，总有一天，你小师兄我要把咱们的房子，都换成贝壳的！”
游焰这才知道，这里的房子都是萧兰慢盖的。
玉承哉送了游焰一枚流光溢彩的角。
至于屠念缘呢，他对游焰说，霸下之骨内有一空间，游焰，玉承哉，萧兰慢这种辈分的弟子要晨起去听早课，傍晚去听晚课，完成课业，记得回驻地领饭菜。
详解完星月沙的生活后，他送了游焰一支华丽的金钗。
金钗是一朵栩栩如生的莲花，每片花瓣尖坠着米粒状的水晶，下面垂着一圈金质流苏。
还是件挺高级的法宝。
游焰一个机灵十分的小大人也想不通屠念缘的用意了：“屠师叔，钗是送给女孩子的。”
屠念缘坐在杂色台阶上，眼角眉梢难得显出落寞和无奈来，“这是我想送给穷今的，她不会收了。”
“送给你，以后你可以把它送给喜欢的姑娘，不要让喜欢的姑娘寒了心。”
游焰隐约猜到了屠念缘跟何穷今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可俗人之间的爱爱恨恨的，跟他这种注定飞升的神魔体也没什么干系。
……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过往（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