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过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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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海宫七百余处分宫，唯妄海宫一处是建在岸上的。
幼小的游焰捏着飞鱼的缰绳，探头看着下方白惨惨的骨沙滩。
传说星月沙分宫外的骨沙滩绵延千里，乃是妖兽骨和驻守此处的修士尸骨化作。
一道瑰丽紫色剑光眨眼从天边行至宫门外，剑光过处，带起各色霞景，能引动天地异象，御剑之人的剑境已过元婴。
那剑光咚的一声插进骨沙滩中，漫天骨沙中，出现一个身穿青袍的男子，他随手捏诀，没入骨沙中的剑如灵蛇般飞回他腰侧的剑鞘，男子慢条斯理的按住自己翻飞的袖子，四处张望，似在寻找什么。
男子长的不差，只是他眉目间神态严肃，所以看到他的第一印象绝对不是帅哥。
须臾，又有四道剑光疾驰而来，三男一女，各自踩剑停在严肃男子身旁，其中的女子收剑跃下，问那严肃男子：“屠念缘，人来了吗？”
被女子一唤，严肃男子的神态柔和了不少，“穷今你来啦，小师侄尚幼，灵力不足，飞鱼飞的慢些罢。”
女子脸上的笑意淡去了，“屠念缘，叫我何穷今。”
那叫屠念缘的严肃男子风轻云淡反驳：“穷尽与我是道侣，直呼其名，略显生分。”
女子似乎极其憋屈，脸色变幻，到底什么也没说，冷笑一声，甩袖转身，不在跟屠念缘说话。
因神魔体的缘故，游焰虽然是练气期，其实一身灵力精准至极，堪比金丹期。
所以几人虽远，游焰在天上听的一清二楚。
他对那句“灵力不足”毫无反应，只无声念了下“小师侄”这个词，悄不作声的坐在飞鱼上继续听墙角。
沙滩上的几人还在叙话。
屠念缘扫了几人一眼，“周曾全没来？”
那唤何穷今的女子身后还跟了两个白衣少年人，其中活泼些的少年蹦下剑，大大咧咧道：“他在病舟师兄那排卦，说不来了。”
另一个安静些的少年面目柔和，雌雄莫辨，他温声补充道，“周曾全师兄说……说，我忘了。”
屠念缘面色不变，淡声道：“把师长之言抛之脑后，萧兰慢，玉承哉，过来领罚。”
活泼些的少年脸一垮，挥手一招，他踩的剑就落到他手里。
少年握着剑举高，屠念缘随意的在少年剑刃上一点，那剑嗡嗡作响，少年面色发白，数道剑气自他眉心而发，绕身而动，眨眼灭去。
屠念缘看向温柔的少年人：“承哉，到你了。”
叫承哉的温柔少年也有了明显的苦恼，微拧眉头，刚把剑握在手上，方才刚吃过苦头的活泼少年急急拦在他身前：“师叔，罚我吧。”
玉承哉想要推开活泼少年，却被对方死死拦住。
何穷今打趣道：“兰慢，你这做派却是跟当初截然相反，总算有了做搭档的样子。”
萧兰慢拱手道：“承哉身子弱，我来吧。”
玉承哉含笑不语，是任由萧兰慢的做派。
何穷今憋笑：“玉承哉一个练海势剑的人身子弱？玉承哉，你天天同萧兰慢混在一处，不怕他将来讨不到媳妇？”
玉承哉施施然开口：“他打光棍又与我何干啊？”
萧兰慢回头看悠哉悠哉的玉承哉，突然灿烂一笑，暗含挑衅道：“师叔不必担心，不是有玉师兄陪我嘛！”
玉承哉无语。
屠念缘略一沉吟：“五年了，你还没发现玉承哉是……”
何穷今捂住屠念缘的嘴，屠念缘住了话头，脸上有了隐约笑意，道：“站好，这次破例。”
萧兰慢苦着脸又接了屠念缘一道剑气，两道剑气下来，萧兰慢脸都白了，嘴唇打哆嗦，他勉力瞅了眼啥事没有的玉承哉，特别不甘心道：“玉兄，我胳膊疼，腿疼，走不动了，想想我是为谁挨这一道，结果那人啊，”
萧兰慢不愿在师长面前露怯，缓慢艰难的挪动脚步，玉承哉冷眼旁观，似没半分动容。
萧兰慢挪到玉承哉身边不过两步，已经是满头汗水了，他索性往玉承哉身上一倒，“无动于衷，薄情白眼！”
玉承哉接住萧兰慢，顺手搂过萧兰慢的腰，像摆弄纸人一样，丝毫不吃力，嘴里敷衍道：“是，是是，是是是。”
萧兰慢不自在了，小声跟玉承哉咬耳朵：“私下咱们师兄弟搂腰就罢了，人前呢，给愚弟留些面子，虚扶一扶就好。”
玉承哉不耐烦的把他一推：“兰弟自便吧。”
萧兰慢忙不迭死抱住玉承哉：“偏不！”
玉承哉实打实的搂着萧兰慢了，当然还是搂腰，他简单道：“兰弟，吵。”
萧兰慢不满，却也知道是自己无理取闹，他捂着眉心继续无理取闹下去：“你晚上头疼还叫我跟你说话！娶了媳妇忘了娘……嘶……”
旁边何穷今想要跟谁调侃一二，可身边只有屠念缘，她只好跟屠念缘传音：“小傻子真没发现他玉兄其实是他玉姐啊。”
屠念缘打量了两个少年人一遍，很有把握道：“以萧兰慢的脑子，下辈子吧。”
何穷今忍了，没忍住。
她弯着腰笑的前仰后合，屠念缘想要去扶何穷今，被她推开，她上气不接下气的问：“娶了媳妇忘了娘，萧兰慢，你跟你兄弟说话，这辈分乱的真亲切。”
看着笑弯腰的何穷今，屠念缘眼神柔和了些，他极目远眺，似在看将来几日的雨晴。
“小师侄，我们来迎你了。”
他慢慢道。
云层之上，有锐利无匹的剑气自游焰头顶压下，自恃神魔体，游焰不慌不忙的看向剑气的来向，那如钢丝山筋般的逼命剑气却消逝了。
可游焰坐下飞鱼被那一道剑势透体，不受控制的自云层之上沉没。
周围景物眨眼逝去，游焰稳住飞鱼的腮缰，尚有闲心去看方才说话那个屠念缘，飞鱼落得太快，游焰已经能清晰看见方才那几人的五官轮廓。
临近地面，飞鱼落势减缓，停在屠念缘几人前方。
玉承哉萧兰慢两个少年人好奇的看向飞鱼背上的小童，萧兰慢嘟囔着：“长的挺可爱。”
玉承哉眯着眼睛，似看不清楚一般道：“小师弟修剑。”
屠念缘闻言，却是低头询问玉承哉：“当真？”
玉承哉眼中一片玄黑，不见瞳仁，“十年、百年……小师弟呀，前途无量。”
那被关注的小童已经从鱼背上下来了，他惯常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小孩子的笑：“童子游焰，多谢诸位前辈相迎。”
何穷今感兴趣的走到小童面前，蹲下身，与小童平视：“喜欢粉色吗？”
小童愣了愣。
妄海宫不说人人身长八尺，却总是比游焰这个小孩子高，现如今有人蹲下与自己说话，这是生平第一次，喜欢粉色吗，也是他第一次听到的古怪问题，这些个未曾接触的东西迎面而来，小童着实要愣上一愣。
何穷今又问：“喜欢修剑吗？”
小童已经回神，“一般般。”
游焰那时年纪尚小，已经露出难缠刁钻的苗头。
何穷今笑了笑，伸手去拍小童的头，拍到第二下，她的手就被小童的手抵住了。
何穷今收了手，“哈哈哈，师叔我冒犯了，我是何穷今，你的师叔。”
她歪头去看屠念缘，语气不在绷着了，算是今天第一次毫无芥蒂的同屠念缘说话：“这性子像你。”
屠念缘牵了飞鱼，闻言看了一眼这玉雪雕成的小童，缓缓摇了摇头：“穷尽，你的看人的本事愈发不成了。”
何穷今短暂的沉默了一瞬，她脸上那片刻的追忆之色很快没了，她招来飞剑，随口道：“小游焰啊，你跟他，有个地方简直一模一样。”
她自在的提问道：“什么地方呢？”
屠念缘也看过来。
何穷今突兀伸手揽住游焰的腰，一把抱起来——
一瞬间游焰睁大眼睛，身上迸出数道剑气，气势汹汹的刺向何穷今。
而何穷今像挥苍蝇一样挥去游焰的剑气，自问自答道：“两个人都很擅长落难啊，怎么跑到星月沙来了，好在我不是采补童男子的彩石妖。”
萧兰慢吃了屠念缘的苦头，正寻机会发作呢，他压住语气中的兴奋：“小师侄不知道罢，屠师叔从前被彩石妖掳走，是穷今师叔把他救出来的……哎呦！”
何穷今道：“瞎叫什么师侄，这是你师弟。”
被她抱在怀里的小童总算反应过来了，心中讽笑，这几人目光短浅，真把他当作无知孩童诱哄了。
除去牢梦那一遭，游焰也是头次与人如此亲近，他压下心中陌生古怪的别扭，用孩童软糯的调子道：“无需劳动何师叔，我是神魔体，可以自己走。”
何穷今道：“不喜欢抱，喜欢背？还是说要换个人抱？”
屠念缘走到何穷今旁边，用散步的语气道：“屠师叔抱你？”
连玉承哉都跃跃欲试的样子。
……
“……却说那妄海宫少主自命疏狂，缘何对星月沙的人追思不忘？”
“诸位老爷有所不知，昔年在星月沙驻守的那几人也有大来头。”
有醉客在台下喊：“死成灰的东西有个屁来历，你可别给那游朱尘抬面子了！”
说书先生道：“说书这档子事嘛，三分假七分真，不过嘛，妄海宫少主游焰的秘事，可是小子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打探来的，若错一个字，小子把金丹当球踢……”
刘禾早放下茶杯，对雨将歇道：“茶苦了一分，不够香。”
荼狼看着杯中茶，怀念道：“但忆一瓶肥宅水。”
雨将歇品着粗苦的老茶，这茶根本无法跟她在族中饮的茶相提并论：“徒儿觉得还好。”
“……屠念缘被彩石妖掳去，他可是是妄海宫拔尖的剑修弟子，救出来的时候一身修为被毁，剑都提不起来，自请永去星月沙驻守。”
刘禾早晃了晃杯子，“茶有些烫啊。”
她身后的陌仆面无表情，额间的翠绿珠子光华流转。
他们师徒三人正在茶馆听说书。
就在几天前，刘禾早决定带两个徒弟出门历练，走了几步路过紫水城的季风茶楼，季风茶楼是此界最大的消息贩子，刘禾早临时决定进来坐坐，听听最近发生了什么大事。
本来嘛，若刘禾早有一二知交，亦或者逢过山知名度再高点，也不至于师徒几个人两眼一抹黑。
虽然某种意义上，无知的只有刘禾早一个人。
雨将歇听妄海宫少主的故事有些入迷，“师父，妄海宫少主是什么样的人？”
刘禾早懒懒道：“是个好人，爱魔来了一次紫水城，就前阵子的事，妄海宫少主也到了，驱赶了爱魔，着实是个好人。”
荼狼猥琐笑笑，不知脑补出多少爱恨情仇：“缠绵，缠绵啊。”
说书先生还在激情演讲：“……谁能料到，被游焰捉住的小女娃竟然是爱魔化做？……”
谁能料到，那小女娃是游妄专程送去星月沙的，只为让游焰帮这魔种邪胎渡上一劫？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过往（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