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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清静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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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提刘禾早这边渡劫如何焦头烂额,近日北家大开门扉,招赘天下有为修士。
没错,就是招赘。
妄海剑峰,单灵北宗,北家与妄海宫云门剑峰相提并论,可北家却不是当世剑修求道之所。
只因北家不收外姓弟子,与其说是门派,他们更类似一个被姓氏严格约束的家族。
昔年北地冰以二百三十六把击雪剑力挫北家天地方圆百名还虚高手,当上第三十七代家主,继承清字,改名北清冰。因北清冰生来双手六指,深恶痛绝族内通婚一事,故她力排众议,重新定下一条规矩,三百年内,北家必开一次家门,招赘外界有才修士,防止在族内通婚的过程中,北家单灵血脉退化。
所谓单灵血脉,就是在北家出生冠以北姓的孩子,都是单灵根。
据说北清冰与那时的风云人物焚绛有一段风流往事,此举就是为了让焚绛得以堂堂正正进入北家,可直到北清冰飞升,焚绛陨落,这二人也没有结为道侣。
北家存世多年,飘忽不定,甚至至今无人能说出北家具体所在,也就是有缘无缘外姓修士都没法进去。
最近北宗开了门招赘,天下散修抱着不能入赘、看看也成的心,蜂拥而至,现在的北家可是非常热闹。
那带了清静剑的老者与北天澄穿过人来人往的剑芒台,脚刚踏进家主的清静阁,现任家主北清麒便凑上来,急急问道:“怎么样,可加固了禁咒?”
老者摇了摇头。
北天澄拱了拱手,道:“回禀家主,北方陌被一剑峰弟子收为徒弟,此人使人演剑意……”
北天澄看了看老者,住了嘴。
老者沙哑开口:“天澄,你是下一任家主的备选,如此犹豫,成什么样子!”
北天澄定了定神:“北圆甘长老赏识此人,弟子也认为不宜硬碰硬,所以没有加固北方陌的禁咒。”
家主北清麒欲言又止,无可奈何道:“北天澄,你先下去。”
被叫做北圆甘的老者开口阻拦:“家主,这些事,天澄早晚会知道。”
北清麒无奈的整理表情:“……罢了,我今日卜卦,也没算出来什么好结果,人演剑意,怎么回事?”
北圆甘道:“家主,人演剑意只有人演剑主能修得,此人非剑主却能练出剑意,或许,她就是那个变数。”
北清麒不甘心道:“可清静剑如何等得?哎!”
“若她是花刀万千大人说的那个封印的契机,我们也不便抢人,”北圆甘岔开话题:“许是加固禁咒的时机未到罢了,今年来的修士,可有入家主眼的人才?”
涉及到花刀,北清麒也不在纠结:“……我挑了五十七个,他们在剑林等候,还是得让清静剑验一遍,正待圆甘长老与我同去。”
北圆甘解下清静剑,一松手,清静剑如闪电般飞上北家上空的剑座,散出一圈蓝色剑晕笼罩整个北家。
北圆甘道:“是老夫耽搁了,这就随家主前去剑林。”
二人走后,北天澄站在原地,些许茫然:我是谁,我在干什么,我有什么早晚会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没等他迷惑完,空中落下一道凌厉剑芒,直指剑林。
北天澄急步出门,看到天上的清静剑飞离剑座,剑尖正对剑林,剑芒吞吐,流窜的剑风毁了不少房顶。
剑林发生了什么??
剑林是一座山谷,山谷中插满各式各样的残剑,是北家一处弃剑之所。残剑断剑得清静剑剑气滋养,与山谷同化,长出如树一般的芽叶,银光似雪,片片锋锐。
这边,刚到剑林的北清麒北圆甘,正好看到天上剑气直袭人群中的黑衣少年。
清静剑乃是北家命脉,二人对视一眼,并未阻拦。
剑气所过,空生飞雪,地涌金莲,浊气尽散,不惊烟尘。已有清静剑十分功力,清静剑是真的想杀这少年。
黑衣少年古铜肤色,浓眉大眼,他察觉危机,运掌抵挡清静剑气。
剑气清圣,少年一滞,身上浮起层层幻影,他步步后退,虽艰难却性命无虞。
周围人晕的晕倒的倒,被剑气扫至剑林边缘,这少年居然能接住剑气,十分不简单呐。
空中清静剑清光大盛,剑林受到感应,剑啸不绝,无数铜枝铁叶片片脱落,攒做一处,如擎天巨剑般刺向黑衣少年。
见叶片攒成的巨剑来势汹汹,少年转身卖了个破绽。眼看风驰电掣的巨剑就要把少年tong个透心凉,少年朝侧边踏出一步,站在原地的身影枯萎褪色,而少年人已在百丈之外。
巨剑与清静剑的剑气相撞,震耳欲聋,摧枯拉朽,直接把剑林扫平了。
围观的北清麒在心中赞了一句好身法,好魄力。
敢用剑林拦清静剑,还能在剑气逼压之下从容脱离,技高人胆大,是那种最讨人喜欢的天才。
不过,被清静剑如此针对,难不成此人是魔族?
这个会掉色的身法不是上古失传的功法艳容枯花中的枯花吗?
传闻艳容枯花是被哪个走狗屎运的学了来的……
想到这儿的时候,北清麒失声道:“游焰?!”
北圆甘面色急变:“怎会是他!”
烟尘渐消,露出少年的身貌。他的伪装被清静剑彻底破坏,原本粗犷的五官如烟淡去,少年抬起头,露出一张清逸秀出的脸。
少年拱手,笑吟吟道:“见过北叔叔。”
北清麒撇了眼天上的清静剑,尽力平和:“……游贤侄为何在此,还乔装成土灵根,混进北家?”
游朱尘文邹邹的,瞧着还真像知礼的世家公子:“小侄自剑峰回到妄海宫,闲来无事翻阅剑谱,十分好奇跟红尘剑齐名的清静剑是何模样。从前游焰拜访北宗,皆被北叔叔婉拒,想必是因为小侄身份不便,今日小侄便换个身份拜访,不让北叔叔为难。”
把伪装潜入说的如此善解人意,是小混蛋游焰没错了。
北清麒按捺怒气,说着官方套话:“老夫拒绝你,乃是因贤侄命格内藏玄机,不敢让清静剑冒险。”
北清麒同时跟北圆甘传音:“快去通知他们!我来拦游焰,绝对不能让他碰清静剑!”
北圆甘匆匆而去。
这边游朱尘挑眉:“哦?北叔叔竟知我命格,可小侄的命格为何会让清静剑冒险?”
北清麒沉吟片刻:“……嗯……游贤侄的命格尊极贵极,世间剑器皆会认你为主,我北家安身立命全靠清静剑,怎能让……”
他说话的档口,游朱尘的身影渐成枯色,人已经追上了清静剑,在纷乱的剑芒中被清静剑的结界所拦。
清静剑号清剑静鞘,那结界就是静鞘,静鞘一出,结界内的东西会被清静剑压制,变成静物。
如今清剑静鞘同现,清静剑已然被逼急眼了。
北清麒目眦欲裂,飞身去拦:“游焰!!放开清静剑!!”
游朱尘携静鞘结界避过北清麒,轻笑道:“天下剑主,小侄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不如看看清静剑是否以我为尊,”
游朱尘变掌成爪,手一收,静鞘结界又缩了,“免得辜负北叔叔的期待!”
靠近游朱尘,清静剑宛如入魔,剑芒癫狂,一道剑气掀翻一片房顶,道道剑气无差别攻击,遍地烟尘,半个北家的建筑都给它毁了个遍,可它唯独对游朱尘有所顾忌,招招如清风拂面,病猫喘气。
北清麒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手上捏诀,数道符文自他掌心而发,系上清静剑:“竖子!尔敢染指清静剑!”
二人针锋相对,争的如火如荼,游朱尘话说的随意,眼里是寸步不让:“一把剑而已,北叔叔何必为它失了风度。”
北清麒看向天边一道飞快靠近的流光,心中稍安,震声道:“此乃我北家根基!你就不怕我北家与妄海宫开战吗!”
原来那流光是一条游鱼状的传音玉符,玉符还没靠近,游妄的声音就响起来:“焰儿,云门剑峰刘重月来商议婚事,她是刘司剑的掌上明珠,速速……”
玉符话还没说完,游朱尘挥手就是一道剑气,玉符碎的透透的,游朱尘张口就来:“家父与刘重月师姐的好事将近,游焰人微言轻,北叔叔若想开战,可去妄海宫好好谈。”
北清麒不藏底了,他以大乘期的全部灵力拉拽清静剑,天地有感,风云变色,异光漫天,“黄口小儿油嘴滑舌,不知天高地厚,今日便让你知道狂妄的代价!”
天空浮现虚无剑影,游朱尘看向北清麒,喝道:“开天!”
大乘期引起的天地奇相被剑影驱散。
北清麒眼神一凛:“清静,快开静鞘!”
狂乱的清静剑没有理他。
北家乃是独立的一方秘境,强行催动镇地开天双剑,游朱尘浑身灵力不稳,境界在还虚和大乘之间飘忽,此刻五内俱焚,仍咬牙道:“镇地!!”
“不好!”
一道灵剑自地冲出,直穿北清麒,北清麒周身灵力如沸汤融雪,散了个一干二净,北清麒从空中掉落。
大地孕育灵脉,镇地之意,便是掌控灵气走向。
游朱尘来不及喘口气,一道剑风划破了他的脸。
是清静剑。
游朱尘看了眼拼命挣扎的清静剑,眼睛动了动,叹道:“没办法了。”
在抬眼,游朱尘的神情已然变的轻佻又淡漠,好似换了个人,语气亲近带着几分调侃:“好凶啊,清静。”
简单一句,静鞘结界轰塌,游朱尘一把握住了清静剑的剑身。
北清麒顾不得什么了,燃烧全身修为重新调动灵力,以搏命的架势一掌打出:“游焰!留命来!”
北清麒是豁出去了,这掌过后,他终身境界停滞,还虚期的游朱尘不死也伤。
游朱尘用清静剑拦了一下北清麒,没拦住,清静剑脱手震开。
恢宏的灵压把游朱尘定在原地,与北清麒一掌对上。
一掌过后,方圆百里天塌地陷,空中裂隙隐隐,地上就没留下一间好房子。
可预料中游朱尘重伤的状况没有发生。
游朱尘对掌的胳膊微微扭曲,气势节节攀升,最后稳定在大乘。
周围香风隐隐,灵花异草被蓬勃的灵气催生,神兽魔兽的虚影对游朱尘跪地朝拜,他进阶了。
北清麒踉跄几步,他指着游朱尘,似看到了什么怪物:“你,你进阶大乘了?!玄雷呢?罡风,业火呢?”
北清麒捡起清静剑,喃喃道:“呵,呵,天命之子,我等费尽心机……”
游朱尘周身灵气鼎盛,皮肤沁出血珠,他眼中红光隐隐,那是心魔的征兆:“北清麒,留下清静,不然,我杀你易如反掌。”
蓝色的蝴蝶自虚空翩翩飞来,绕着游朱尘飞舞,带来娇俏女声:“焰哥哥想拿清静剑杀我,可惜爱奴尚未到死期——”
北清麒情绪失控也是一瞬,他当机立断,用清静剑划下分界,喝道:“关!”
以北清麒为界的北家如蜃影般消失。
游朱尘不甘心的看了眼消失的北家:“还是迟了。”
远远,七道魔影立于空中,其中一魔道:“游焰,七情魔来会会你这猖狂的小子!”
蓝色蝴蝶飞舞着,爱魔之影如在雾中:“焰哥哥,何必倔犟呢,你我僵持下去也只有一个结果,”
她声音渐低,透出几分心酸和哀求,“随爱奴去魔渊做客好不好?就像当年,焰哥哥保护孤苦无依的爱奴,爱奴亦会保护焰哥哥。”
游朱尘急退,隐在北家结界外的红尘剑显形,自发斩落蝴蝶,他敛了情绪,淡道:“不好,倒胃口。”
魔影中的一个尖利女声狂笑道:“呵呵呵呵哈哈哈哈,游焰,红尘不斩多情,清静灭尽尘缘,红尘剑本就助长我等声势,现在它剑火都没了,我七情魔联手,你且等死吧!”
那女魔又看到了哀凄的爱魔,卡了卡壳:“……就留你一命,伺候我家爱儿!”
天上出现剑影,同时地面she出道道灵剑,同时红尘剑也加入战局,七魔竟然被绊住了。
“该死!这什么剑,居然让我无法凝结魔气!”
“镇地开天竟这般麻烦!”
“幸好红尘没了剑火,不然老夫脑袋要搬家喽!”
这边游朱尘捏碎一枚玉简,一本灵气构成的书浮现。
书册封皮三个大字,净神录。
方才断了那只手不能用了,游朱尘看着书册单手捏诀,枯花身法不停,躲避飞舞的蓝蝶。
蝴蝶蚕食情绪,他们身影不定,如附骨之蛆,纵然游朱尘速度快,却也不小心撞上了一只,登时吐了口血。
爱魔凝眸:“……此界之间,只有清静剑和人演剑能杀死我,”
游朱尘身边一只蝴蝶变成爱魔,她伸手抚摸游朱尘的脸,游朱尘果断偏头避开,爱魔哀伤道:“从古至今,这净神录唯有一人修成,可笑的是,净神录也只能打伤我。焰哥哥,你不是常说,英雄要能屈能伸吗?”
游朱尘一心几用,学净神录,控制红尘剑与七个大乘的情魔斗法,还躲着爱魔,来不及梳理的灵力在经脉中游走,寸寸如刀,他无所谓的笑笑:“能屈能伸?我早忘了,”
游朱尘把灵气书册挥手合上,一掌打出,捉摸不定的爱魔被逼出实体,许是因为心魔幻境,他难得提起过去:“那十年,我只学会了……怎么做莽夫!”
“……你我相伴十载,最后只能这般彼此伤害,”爱魔脸上满是眼泪,似乎那场大战她比游朱尘更难过:“……焰哥哥,你要去寻未来那条死路,不肯回头,”
爱魔眸中狠厉:“那就别怪爱奴留下你了!”
游朱尘召红尘在手,甩落剑上缠绕魔气,许是爱魔的缘故,进阶的心魔幻境与现实交错,曾经死去的同窗三三两两自身边路过。
游朱尘架住蝴蝶,他用力闭了闭眼,分辨现实和心魔幻境,眼中片刻怀念和茫然。
他看着幻境中训诫白衣小童的长者,低低道:“师叔说,剑修可以死,可以认输,不可以……没骨气。”
自那场大火后,再不敢忘。
……
逢过山,刘禾早整整渡了两个月的劫,本也不需要这么长时间,但她故意以人演fen身诱导玄雷去劈三个徒弟,玄雷没劈中刘禾早本人,自然要任劳任怨继续劈。
两个月,可以发生许多事情。
比如刘禾早渡完劫,方北与她请辞。
比如妄海宫游焰大闹北宗,以净神录重创喜思恐惊四情魔,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