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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哦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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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这赏花会很不寻常,十娘经过心美的解释才明白。这场赏花宴说是皇后娘娘举办的,实际上只是借用一个皇家的名义罢了。这样的赏花会每年春夏时节都会举办,选一个皇家的园林,一群尚未婚嫁的小姐公子来赏花踏青,借此机会相看未来的另一半。
大卫的男女之防并不严重,甚至某些方面比后世还要开化,这倒是打破了十娘的某些认知。
若是按照十娘的现代思维理解,这样的赏花宴大概就是上流社会的相亲宴。
每年举办的地点都是这处叫“花园”的园林,这个名字据说还是开国皇帝梁元帝起的。梁元帝是个只会领兵作战的大老粗,不比现在的皇帝喜爱诗词歌赋,让他赐名,直接简单粗暴的来了个“花园”二字,满园子的花,可不就是花园了吗,倒也形象生动。
只是在十娘看来,要再加上个御,方才能衬托出皇家园林的风范。
“将军,这几棵树可真好看。”心美从十娘身后窜出来,又一跳一跳的跑到前头,站在了花团拥簇的海棠花下。“我们在木府也种点花儿草儿吧,以前府里没什么人,大家都死气沉沉的。如今将军回来了,不能总是这样冷冷清清啊。”
“好啊。”十娘眯起一双桃花眼,她不笑的时候总是显得有些凶,眉头永远是将要蹙起的样子,可是眼下笑起来,比这整个春天的花还要烂漫。
如果将军是个男子的话,那我就不嫁给齐木楠雄了。心美想。
“不但要种上海棠花,还要山茶花、桃花、梅花……唔,也不知有没有玉兰花。木府确实太冷清了,还要开出一个荷花池才好,这样一年四季都有花可看。”十娘一边想着如何充实一下自己如今的家,一边回头去看心美,却发现自己走的太快,身后已经不见了心美的身影。
今天的小心美不知怎么了,话少了,安静的不像她。
但是十娘什么也不曾问,人与人之间哪怕再是亲密,总是独立的存在。如今心美是这个世界上她最亲近的人,可是十娘很明白她心中对那个驰骋沙场的将军的情感,十娘很想回忆起那些过去,因为那也是属于她的人生,可是姚曼曼的怯懦让她害怕,害怕什么呢……
“木将军?”
正走着神,男人的声音闯至耳畔,像是一盏梅子汤里撞进了几块碎冰,清清凉凉,只是在这个乍暖还寒的初春,带上了那么一丝冷意。
十娘闻声回过头。
周遭零碎的桃花花瓣落下的速度变得缓慢,刚才还调皮拂起她鬓角碎发的风也安静下来。这片桃花林怎么这么安静,十娘只听到“咚咚咚”,一下一下,心里的小鹿往死里撞。
面前的人实在是太好看了,他肤色很白,十娘暗暗想,那位面不敷粉、“美姿仪”的何叔平大概就是这个样子的。一双眼睛像是淬了星辰,嵌在美若冠玉的清俊面孔上,泛着显而易见的善意。
虽然这人声音冷冷清清的,可是气质却很是柔和。
十娘想,这种时候我应该背一首诗来夸夸他,比如什么“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或是来上一串曹先生的“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虽怒时而若笑,即视而有情。”
十娘憋了好一会,在这美男子问出第二声“木将军”之前,终于平复了心跳,重新获得开口说话的勇气:“哦豁。”
还好,脱口而出的不是“卧槽”二字。
那人原本见十娘呆在树下一动不动,想要走上前来看看,听了十娘这一“哦豁”不禁笑了起来,原本谪仙一样的人物因着这个笑变得鲜活起来。美人走近过来,颜值的冲击更是放大了十倍。
“多年未见,将军还是像从前一样。我还记得当年与将军第一次见面,将军也是和我说了这二字。”美男子靠近十娘,并再次施以笑容攻击。
十娘血槽已空:我在哪儿,我是谁,我在做什么。
“将军!”
心美这一声,平地惊雷,使得十娘猛地回过神来,“心美,你去哪里了,我找了你好一会。”说着故作淡然地对着身边的男子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公子,我还有事,就先行一步了。”
男子眼底带上了几分诧异。
十娘也不再盯着他看,说完转身朝着心美示意:快走,再不走,我就要辣手摧花、强抢民男了!
收到!心美一脸了然地朝着十娘重重点了点头:我一定要为将军留下闻大人,这么晚才明白将军喜欢闻大人已经是失职了,不能让将军和闻大人的关系变得更僵。
“闻大人,好久不见啊。”心美收起了小姑娘的娇软模样,陡然令十娘觉得陌生极了。
闻大人?十娘突然恍悟,是了,这样相貌气质的男子,除了那位京城第一美男子还会有谁呢,可恨自己被美色糊了心智,像个傻子一样,只会“哦豁”。
而且刚才这个闻大人说了什么来着,自己当年与他第一次见面也说了“哦豁”二字?“哦豁”这两个字别人不懂,自己还不知道吗。这对于自己而言,大概就是一见钟情的梦幻感下的言语失调的直接表现吧。
看来最可怕额事情发生了。
自己和这位闻大人之所以有仇,十有八九是因为爱而不得,因爱生恨了。
十娘心里乱成了一团,所有清晰的、不清晰的想法拧在了一起。她很想赶快离开这个地方,刚才眼中如梦如幻的桃花林,此刻像是一株株成了精怪,面目可憎起来。
遇到曾经喜欢,如今却完全不记得的人,这让十娘心中十分没有安全感。
“赵副将,好久不见。”闻大人笑着回道。
这两个人完全不顾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开始不自觉冒冷气的十娘,寒暄了起来。
十娘抑制不住地不耐烦了起来,沉下脸来,“心美,你不是想去诗会吗,走吧。”
那位闻大人被打断了官方式互动后,微微一愣,立马又挂上了仿佛印在他骨子的笑容:“是我叨扰将军和赵副将了,既然将军还有事,那闻某便不打扰了。”
场面本有些尴尬,但心美和那位闻大人都不是计较的人,倒也没什么。只是十娘觉得有些后悔——刚刚也不知怎么回事,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便冒出了那么一句没有礼貌的话,像是鬼附身了一般。
十娘不敢再多说什么,顶着一个昏昏沉沉的脑袋转身便离开了。心美有些着急,冲着闻拾遗说了声“抱歉”便转头去追十娘。
从哪里开始变得奇怪的呢?从见到那位闻大人开始。
十娘前世是个颜控没有错,那位闻大人的相貌也确实惊为天人。可是十娘并不是一个会把花痴表现出来的人,最起码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相貌而产生强烈的爱慕之情。
那么为何看见他,自己的心跳的像一只兔子在用脚蹬自己的胃,她觉得自己刚在那桃花林里,紧张的快要把自己之前吃的那些茶水点心吐出来。
这份强烈的感情不属于姚曼曼,而是埋藏在被遗忘的木十娘的那二十一年里。
十娘长舒了口气,背过手像是一个沧桑的旅人,踱了几步。总是躲避过去,并不是个好办法,先前自以为自己的交际圈很窄,与其他人的牵绊不大,至此之后尽管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可是,偏偏多了这样的一个变数。
“将军,你还记得闻大人吗?”心美几步跑过来,想要撒娇几句,又碍着将军这张和失忆之前一样的黑脸。“原来先前是我理会错了,您还是讨厌闻大人吗?就算您真的不喜,也该碍于情面说几句话啊。闻大人还是很好的,他还一直记得您是将军呢。哪怕是从前他和您有过争执,可是先前有人反对您以女子之身封将,还是闻大人站出来为您说话……”
你来您去的,十娘听的有些心烦——心美又变成她刚醒来时小心翼翼的模样了,可是先前对心美落下脸的又是自己。
今日遇见了那位闻大人,十娘觉得自己性情变得别扭极了。
“他叫什么?”
“啊?”心美似是没想到十娘会问这个问题,“闻大人叫闻拾遗啊。”
“我先前很讨厌他?”十娘低下头,看着脚下的一个彩色的小石头。
心美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十娘的脸色:“我觉得,嗯,是我觉得,将军虽然总是表现得很讨厌闻大人,其实并没有众人说的那般讨厌闻大人。”
“你觉得我为何讨厌他?”
“文臣武将总是有些隔阂的,但是,闻大人并不是那种瞧不起兵家子的文人。”
“为何大家都知我与他不和?”
心美抬头望天:“因为将军您从前每次看见闻大人都会瞪人家,并且轻蔑的‘哼’一声。三年前在朝堂上您更是和闻大人在皇上面前吵了起来。”
十娘:……
这是什么小学生式的小把戏,像极了拽小姑娘辫子的后桌淘气包男孩。
十娘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