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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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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殊房里烛火通明,池简一进去,迎头正面壁上挂着一幅孔圣人的巨大画像,左侧,列着几排桌椅,几个衣着华贵的少年正挺胸直背,捧着书本小声念读。
皇子们面前,一位须发皆白的耄耋老者,正坐在太师椅上闭目侧听,右手执一戒尺,颇有节奏地轻敲左手心。
看来还是来迟了。
池简暗自捏一把汗,老者名叫张启之,是景岳帝专门为皇子们请的先生,翰林院掌院学士,学问极佳,也极严厉。
原身虽然被景岳帝宠得无法无天,对这位老师却也忌惮。若是让他看见自己此刻才到,免不了一顿训斥。
池简赶紧趁着张启之未发觉,循着记忆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随行的小太监利落地把书本文具拿出,在桌上铺陈好,然后很有眼色地悄声退出。
池简若是受罚,他们也要受牵累,个中干系他们还是明白的。
刚要拿起书本,加入早读大军,邻桌一个白净俊秀少年对池简笑道:“三哥你来了。”
语意关切,声音不大不小,在一片小声的念读声中却清晰可闻。
前面的张启之闻声,眼皮微动,缓缓睁开眼来。
池简一愣,和他说话的少年正是书里的主角,未来的福王,比他小一岁的五皇子池骋。
眼角余光里,张启之眉头紧锁,手里的戒尺顿了顿。
那戒尺直有五六分厚,打在手心里,想想都疼!
胯·下和手心都隐隐作痛的池简忙起身,对张启之施礼:“学生迟到了,请先生责罚。”
张启之面上不悦,三皇子性情骄纵,他是知道的。若是平日,迟到这一会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可是近来皇上龙体欠安,朝廷上下,无不忧心。这个时候,三皇子还不恪守本分,以宽圣心,不管教是不行了!
他捋捋长须,冷声问道:“因何迟到?”
池简躬身:“昨晚因担心父皇圣体,辗转反侧,久未成眠,故早上起迟了,学生错了,请先生责罚!”
池简记得在书里,此时,正是景岳帝一病不起,身体开始江河日下的时候。景岳帝宠爱原主,原主对他感情也非常深厚。本朝以孝治天下,有了这番说辞,至少能少挨几板子。
“为人子,忧父母,何错之有。”张启之舒展眉头,笑道:“只是也不可过度忧心,误了学业。各位殿下勤学进步,便是皇上最好的良药。坐下念书吧。”
“是,谢先生教诲!”
池简重新坐下,一边翻开书本,一边偷眼打量池骋。
池骋注意到视线,偏头冲池简一笑,端的是温润如玉,如濯濯白莲。
池简却突然想起逼宫那天他也是这样笑,胯·下一凉,忙并了腿开始看书。
《福王传》里的世界观,这个朝代的官学也是儒学,所以学的都是些四书五经。
池简凭着高中的基础,只能看懂十之二三,心里直发虚。
幸而一大早,张启之只让皇子们念读背诵,并不提问。直读了一个时辰才结束,让他们课间休息一刻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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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课,池简把学堂里的人都认了一遍,只没看到二皇子池雍和驰骋的侍读边韶。
池雍还好,边韶却是决定他命运的关键人物。
他问池骋:“今天边韶没来?”
“借给二哥办差去了。”池骋笑道:“我原不肯,二哥自己门人众多,什么差事非要借他。二哥拿着花雕酒上门求我,我才答应。”
池简了然,书里边韶虽是以美貌驰名,但是才干也是不俗的。
“不过他不在也好。”池骋又笑:“有他在,下一节写字课,我们的拙笔哪还能入先生的眼。”
池简心里一跳,下一节是写字课。
得想法子了。
“屋里有点闷。”池简挥挥眼前的空气,好似憋气的样子,对池骋道:“走,外面透透气去。”
文殊坊屋后,是一个小型的演练场,有沙地,有箭靶,是皇子们下午练武习箭的地方。
上午课间,好动的皇子也会在这里玩耍,或是找个侍卫练练拳脚。
池简绕到屋后,果然看到六皇子池铭在沙地和侍卫们练习摔跤。
池铭的母妃是外族公主。池铭血液里有游牧民族的勇猛,是众皇子中武艺最出众的一位。
他和池骋同岁,但是面容已脱稚气,脸庞线条分明,小麦肤色,骨骼健壮。比池简看上去还要大上几岁。
此刻,他正把一个壮年侍卫压在身下,拍着侍卫的脸微喘道:“服不服?”
壮年侍卫脸红脖子粗,胸口剧烈起伏,明显是经过一场鏖战。他喘着粗气道:“六殿下武艺越发好了,奴才心服口服!”
池铭爽朗大笑,从他身上起来,又伸出右手将他拉起,而后对着围观的众人道:“还有谁要切磋,尽管上来!”
“我!”池简扒开众人,济身向前:“老六,三哥和你过过手。”
“你?”池铭拿眼觑他:“你来凑什么热闹?”
池简摸摸鼻子,并不生气。
这位六皇子和原主一样,生下来就没了母亲。不同的是,原主是嫡子,又深受景岳帝宠爱,可以在宫里横行霸道;而池铭因为外族的血统,在皇子中也不甚受宠,宫里的势利眼宫人,对他自然是苛待冷落的多。
原主性情骄纵,对他的身份经常冷嘲热讽。但池铭从小受尽欺负,养成了好强的性格,硬是练就了一身好武艺。原主嘲讽归嘲讽,从不敢和他动手。
“今天不知怎的,有些手痒。”池简嬉皮笑脸上前:“怎么老六,你怂了?”
池铭往地上啐了一口,摆出招式:“不怕死就来!”
“三哥,六弟!”池骋见状拦在中间,两头劝道:“拳脚不长眼,万一打起来受伤,告到父皇还有先生那里,你们都要受罚!还是算了,有气找下人打一顿就是了。”
池铭冷笑:“既是切磋,自是点到为止,即便不小心失了轻重,受伤那方就应该惭愧技不如人,哪还有去告状的道理。”他挑眉看向池简:“三哥,你说对吗?”
池简一时无言。
“三哥六弟都是有分寸的人。”池骋面上难色褪去,随即向围观众人高声道:“三殿下和六殿下切磋武艺,一是学习二是玩闹,伤情自负。哪个多嘴的敢把今天的事情告到皇上和张先生那里,坏了我们兄弟的情分,当心自己的舌头!”
围观的侍卫宫人均唯唯称是。
池简在一旁冷眼看着,只觉得脊背都麻了。
五皇子真好心机!
明知道他绝不是池铭的对手,假意劝阻,实则激将,就是为了逼他和池铭伤情自负的承诺!有了这份承诺,又趁机把众人威吓住。
如此一来,池铭在赛场上动起手来,越发没了顾忌。
他池简还能完好从赛场上下来嘛?
池骋和他这是什么愁什么怨!
原主真是因为抢了他的侍读,才被赶下皇位,变成太监?
池简一言不发,硬着头皮站到池铭对面,觉得自己的漫漫求生路真是——
道阻且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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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四方的沙地上,打量着比自己还高几分、蓄势待发的池铭,池简默默估算此次比赛的胜算。
原主是游手好闲的纨绔皇子,自己穿越前又是个理工宅男。
胜算无限接近于零......
池简叹气,好在他也没希冀要赢,只求“不输”就好。
念及此,池简解下腰上的玉佩,放到一边,又活动活动脖子,开始做运动前的准备工作。
抖手腕,转脚踝,侧弯腰,高抬腿,后臀踢,开合跳......
在场的众人都惊呆了,三皇子这是在干嘛?!
一直等着开战的池铭拧眉,压抑住心里的不耐,呵呵,焦兵之计,幼稚!
池简对他的心里活动毫无所觉,规规矩矩做完全套准备运动,方才摆出开始战斗吧的姿态。
刚握紧双拳挡在胸前,池简突然脸色大变,当场立住,看着池铭身后慌道:“张先生,您怎么来了?”
池铭闻言,转头向身后望去,哪有张启之的身影。马上意识到是池简使诈,忙后退几步。终究还是迟了,胸口已经受了池简一拳。
池简虽然不甚强健,到底青春年少,拼尽全力打出的一拳,也着实有些威力。
池铭捂着吃痛的胸口,不屑冷笑:“就这点花招?”
“是啊。”池简一副嘻嘻哈哈的样子,指着池铭脚下道:“你的钱包掉了!”说着又抡了一拳过去。
池铭怒火燃眸,这是把他当傻子了。双手抱住池简的拳头,挡住攻势,左脚伸到他身后一扫,扫得池简身体腾空,摔在地上四仰八叉。
池铭欺身上去,胳膊肘横在池简胸前,压住他:“服不服?”
“不服!”池简一个挺身,从池铭压制下挣脱出来,稍作休整之后,右手马上攻向池铭,不料瞬息之间,已经被池铭抓住,反剪到身后。池简又出左手,再次被钳住。
池铭反剪着池简的双手,弯起膝盖在他屁股上一踢,池简马上飞出去,俯面摔在沙地上,吃了一嘴的沙子。
池铭不待池简起身,跨坐在他身上,依旧把他双手反剪牢牢钳住,语气得意:“服不服?”
池简双手被制住,几次想翻身都被池铭狠狠压着,脸贴沙地,嘴里含沙,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围观的侍卫,因为赛前池骋的威吓,都不敢上前多事。也有和池铭交好,对池简平日行为多有怨愤的在偷言窃笑。
池简正在死命挣扎,就听见池骋的声音:“三哥,六弟的武艺,别说是你,我们兄弟几个都不如,你输给他也不丢脸。就说一个服字,快点起来回去上课吧。”
又是激将法,真是一招走天下啊!
池简勾起嘴角,不过,还真感谢你的助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