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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祈福 有其子必有 ...

  •   再次远远看到李曜,依旧是一成不变的冷脸。宁不归会以为那晚看到的李曜是场梦。那种温暖的笑容几乎根本不可能出现在李曜的脸上。也是那晚的一曲琴,让宁不归萌发了强烈的归意,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想办法回去。
      首先便是想办法与仁乐药坊再次取得联系。
      宁不归搔首。再往自己身上来一刀?宁不归最怕痛,上次的一箭已经是极限,他立刻自行否定了这个提议。那就生病,生病了总有借口让宝来替自己去抓药。宁不归正往宝来的屋子里走,想到此,奸诈一笑,飞身冲到宝来床前。听说今天宫里有蛮族的使者来,皇帝陛下广开国宴,雅王殿下也留宿在宫中。宝来难得一天休假,正窝在床上补眠。宁不归横趴上去,揪着宝来的鼻子,暗自数数。数到十五下时,宝来闷醒了,见宁不归趴在自己身上唉声叹气。
      “我病了,宝来,很严重,头痛……”
      宝来懒懒睁开眼说:“来,抱抱,抱一抱就不痛了……”
      话音未落,宁不归便对准那张睡脸一阵猛踹,宝来捂着脑袋长眠而去。宁不归翻身起来,摔门。宝来哼了一声,再摔门。忽然,宁不归有了主意。天是暖和了,夜里温度还是低,那东风一吹更是哗啦哗啦的冷。入夜后,宁不归耐心等宝来睡着,翻身跑到院子里,在荷花池里泡了一夜的冷水。
      第二日昏昏沉沉倒在被窝里。宝来大惊:“嗨,还真病了?”
      一切如宁不归所愿,老罗大夫来诊治过,吃了三服药也不见好转。于是宁不归喜滋滋地写下药方让宝来去仁乐药坊。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宝来捧着药方子却先去了李曜的书房。李曜看过药方,点点头,宝来这才出门。
      仁乐药坊在条深巷子里,宝来熟门熟路,七拐八拐地到了店铺,将药方拿给抓药的伙计。伙计拿着药方,转身进了里屋,屋子里坐了三个年轻人。伙计说:“少爷来信了。”
      江满楼抢过药方冷笑:“死小子,竟然混到雅王府去了,他还要不要命?”他说着,将写了药方的信纸丢进水盆里,纸上立刻出现暗红色的字迹。画了一个无比夸张的鬼脸和巨大“SOS”。这是宁月山庄的暗语,在主母的教导之下,宁月山庄的人几乎都会一些主母的“家乡话”。用这些怪异的文字和主母教的“莫死密码”传暗号,江湖上无人能破解。
      坐于上位的正是茶公子江季泽,他道:“要从雅王府里拿人,稍微有些棘手。”
      “要叫二哥三姐过来吗?”
      江季泽摆摆手:“他们奉主母之命在北方与连家堡谈事,此刻无法抽身。”他拿过笔墨,在另一张白纸上写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药方,笔迹几乎同宁不归的字迹一模一样。将这伪造的药方写好,又用新笔蘸了药水在药方背面画了画,拿给伙计。江满楼看着方子叹道:“这世上能将你的字模仿得最像的就是不归,得了娘亲真传的也是不归,大哥,我看你将茶公子的名号让给不归得了。”
      江季泽微微一笑:“论医术,不归确实得了娘亲的真传,但他却不会用毒杀人。茶公子向来只杀人不救人,若让他当了去,岂不自毁名声?”
      伙计抓好药送到宝来手里,宝来伸手沾了沾墨迹,是湿的,当下留了心眼,提着药回去禀报。邢沨正站在书房里。宝来进去时竟见邢沨满面泪容,不禁大惊。他又不敢造次,只好规规矩矩垂手候在一旁。
      只听邢沨说:“方才打入宁月山庄的探子传了书来,他已查到了四位公子的身份。我万万没有料到宁月山庄的四位公子竟然是采苹和哥哥的孩子……得知他们都安然无恙,我才放下心来……”
      李曜点头:“你若能与他们见一面最好,看来宁月山庄也同你一样是找五剑盟寻仇的。当年江家灭门,原以为只剩你一人还活着,没想到江归舟的四个孩子也在人世。”
      邢沨黯然摇头:“十五年前,我对采苹有情思,但为成全她同哥哥,便离家出走。十四年前惨剧发生时,我远在京畿,只能扼腕而叹,却帮不上一分一厘。听闻哥哥与采苹被杀,噬骨之痛又何人能知?”
      李曜默声不语,良久又问:“琴公子的名讳是……”
      邢沨眼里有了一丝欣喜:“是江满楼,琴公子的名讳正是江满楼。”
      这时宝来才将药方递上,说:“王爷,药方被换过。”
      李曜看着手里的字迹,暗暗有些吃惊。他信宝来,但却想不通换过的药方为何会有一模一样的字迹。邢沨看了那张药方愣了半晌,忽道:“宝来,打盆水来。”他将药方丢到水里,朗声道:“果真如我所料,如果四位公子当真是江氏后人,必然会这传书的法子。”片刻后,药方上显出暗红的字迹来。上书六字:“笨蛋,静候,去死。”
      看着这啼笑皆非的六字,邢沨闷声笑了起来,说:“看来这小家伙真是误闯进来的。”
      这张沾水的药方自然不能再用,宝来只好骗宁不归说,回来的路上药方弄丢了。结果证明,宝来死得很惨。第二日到书房见李曜,李曜咳嗽了一声,转身望着山水画屏,脸上笑意清晰。
      “宝来,大丈夫须忍辱负重。”李曜说。
      宝来嚎啕大哭:“我不是大丈夫,呜~~~~~~~~~~~王爷~~~~~~~~~半边眉毛都没了,我怎么活啊?”

      数着叶片儿过日子,宁不归越发沉不下气来。他其实早料到李曜看穿了他指使宝来去抓药的这招儿。这不,刚病下的那段日子,李恪天天来看,还派了一个贴身丫头来给他炖药膳。那张冻馒头脸,竟笑得跟那春田发发(花花)一般,无端地闪花群众的脸。好吃好喝伺候着,宁不归的小伤寒三天便好了。宁不归不甘心,又去荷花塘,哪晓得竟弄出免疫力来,在塘里泡了一天一夜的水,竟然连喷嚏也没打一个。
      宁不归不气宝来,真的,好歹宝来的正主儿是雅王他老人家。所以捉弄捉弄也就完事了。不就是剃掉半边眉毛,在汤水里下点巴豆粉,趁着人家上茅厕时往粪坑里丢一串鞭炮。宁不归气量向来大,他真的不气宝来出卖他。所以眉毛不是还留了一边吗,巴豆粉只下了一小半,选的鞭炮也是火力小一些的。
      扑腾扑腾着,雅王他老人家说,五日后皇帝陛下要去郊外的宏福寺祈福,命江满楼同行。宁不归愣了,小心翼翼说:“我跟陛下他老人家不熟,不去行吗?”
      李曜点点头,道:“不去也行,太后早说想看看小皇帝天天闹着要见的孩子是什么模样,不如将你净了送进宫去陪着太后聊聊天打发打发时间也不错。”
      宁不归顿时正身屏气道:“我佛慈悲,小人最喜欢看热闹了,要去要去。”
      祈福那日,宝来替宁不归换了身新衣裳。宝蓝绸衫,镶玉腰带。他还未及冠,又死活不肯梳街头孩童都时兴的“包子头”,于是顶发便用一方水蓝锦帕包了,余下的都搭在肩头。同李曜一起坐上出城的马车,宁不归一阵心花怒放。在王府里关了几月,此番终于要放放风。满脸喜色对上李曜的冷脸,他又规规矩矩坐好。马车里很舒服,就是颠簸了一些。宁月山庄的马车都上了弹簧,坐起来要舒服得多。宁不归同李曜面对面坐着,片刻,颠簸着颠簸着,便生了睡意。
      额头离车上的小桌案越来越近时,便咚一声,撞上去了。惊醒,抹了抹满下巴的口水,模模糊糊的视线中,见对面的人拿了一块绸绢子出来细细擦着自己的下巴。那人说:“琴公子,还好吗?”
      宁不归大惊,却听到马车停下,有太监掀开车帘,唱道:“雅王殿下到。”
      李曜负手,踩着太监的背走下车,并伸手给还在车厢里坐着的宁不归。宁不归心里忐忑,不敢接过那双手,也不敢踩那太监的背,于是扑通一声,跳了下去。他实在是低估了马车离地面的距离,又忘记了地上还跪着一个人,慌乱之中,便摔了下去。
      李曜眉一拧,听到了周围传来的笑意。他转头,冰凉的眼角扫过,顿时四周又寂然无声。宁不归赶紧爬起来,觉得尾椎骨生疼,似乎裂了一般。不抬头不要紧,一抬头便吓愣了。他正站在宏福寺的山门口,那周围黑压压的全是人。文武百官,太监宫女,掌扇的掌旗的,拿刀的拿枪的,都看了他。那掀帘的太监说:“王爷,太后同圣上都在斋堂里等着。”
      李曜便领着宁不归随那太监进了山门。方才走到厢房门口,便听一个脆生生的童音喊道:“美人!”宁不归被扑了满怀,定睛一见正是那日的小娃娃,顿时伏地叩首说:“参见陛下。”李澈拉着他的手到厢房里,对房里那名端庄美丽的女子说:“母后,我要娶他做皇后。”
      一语惊倒了满座的人,连李曜脸上也起了波澜。太后不愧为太后,仍一脸慈祥地说:“皇儿,做皇后的只能是女人。”李澈一脸童真,眼巴巴地看着宁不归说:“不行吗?”宁不归摇头,今天一日他受的惊吓太多,此刻七魂已跑了三窍,剩下的也不知在遨游哪片太虚仙境。
      小皇帝又开口说:“这样子啊,我很喜欢你,但没办法让你当皇后,你别伤心。”
      宁不归赶紧说:“不伤心,不伤心。”
      小皇帝又道:“不如我让雅王娶你过门,这样我也能时常来找你玩。”
      终于有人止不住大笑起来。宁不归瞪了那人一眼。大笑的是个青年男子,看起来同李曜一个年岁。他原本站在太后身旁,一身正紫官服,说来眉目与太后略有相似之处。他用手指擦去笑出的泪,看见李曜的眼神有些发阴,这才止住了,接着又转头闷哼了几声,收起笑脸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宁不归看得一阵恶寒,却听小皇帝说:“雅王,你意下如何?”
      太后娘娘又发话说:“皇儿莫要胡闹,雅王也不能娶他。男儿都不能与男儿相好。”
      宁不归长舒一口气,太后圣明呀。
      娶亲一事小皇帝终于作罢,但仍缠了宁不归。太后也并非想象中那么古板高傲的女子,她看起来不过与风采萍一个年岁,但身为本朝地位最高的女人,威严和气质觉不是普通女子可以模拟的。尽管厢房里都是自家人,她举手投足不自觉透出的高雅却是皇族所特有的。连李曜对她也恭敬客气。她似乎很喜欢宁不归这般玉童一般的孩子,命宫人拿了蜜饯果子来,让宁不归陪着小皇帝站在自己身旁说话。宁不归暗自欢喜了一阵。这位置的事虽然小,但毕竟普天之下能站在太后身旁的没有几个,他也是凡人嘛。凡人自然懂得攀附权贵这个道理。(迈迈:不归,不素你亲娘我打击你,太监也素站太后身边滴。)
      李澈坐在榻上拖着宁不归的衣袖,恨不得整个人都挂上去。还非要宁不归喂他果子吃。趁宁不归递蜜饯果子时,又添了添宁不归的手指。豆腐都吃到这份上了,宁不归只能忍。皇上啊,皇上是谁呵,天底下最大的权贵。权贵中的权贵。不就沾了点口水么,皇上的口水不叫口水,那叫龙涎!
      方才大笑的男子踱步到宁不归身边,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看了半天,这才说:“喏,名字?”
      宁不归琢磨此人不是皇亲便是国戚,便毕恭毕敬答道:“小人叫江满楼。”忽然心里咯噔一声想起李曜叫的那声“琴公子”,他说话的瞬间又迟疑起来。偷偷打量李曜,见他神色如常,又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睡懵了听糊涂。
      那人笑道:“有意思,有意思,我叫谢长河,记好了。”
      礼官在门外跪着说祭祀已经准备好了。宁不归不能出席祭礼,便被关在厢房里头。人都走光了,他难免后怕。四处瞅瞅看看,门外是禁军把守,一个个比庙里的菩萨都还正经。他在房间里又逛了两圈,房里还留着三四个宫女,偷偷看着他笑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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