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金蝉脱壳 我是小强我 ...
-
自那晚舞剑后，李曜看到宁不归总是一脸淡淡的笑意。宁不归承认雅王的称号不是盖的。李曜此人本来就气质超然，平日不苟言笑更是不怒自威。他才学饱硕，上交文人雅士，下交三教九流，傲骨、侠骨、风骨并有。他待人接物皆禀承君子之交淡如水，但那双藏不住野心的眼睛是令宁不归惧怕的因素。
况且，冰冻馒头忽然变成了蒸花卷儿，怎么也有些反应不过来。
李曜找了宫里的御医来给宁不归治他的嗜睡症，御医只说宁不归的脉象有些奇特，却道不出个前因后果。宁不归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他这病是在娘胎里落下的，听娘亲说刚生下来时就足足睡了三个月才醒。娘亲说，这是穿越后遗症。他不明白，也不打算明白。
反正多睡一些也无害身心健康。套用他老娘的一句话：睡觉睡到自然醒，乃人生一大快事。
转眼雅王寿辰将近，这无端地让宁不归焦躁。他看着王府里每人都要送王爷祝寿的礼物，连甲乙丙丁那几个孩子都将月银凑起来，打算送李曜一套易宝斋的笔墨。宁不归是被禁了足的，平日王府大门远远看一眼都不可以。
他便去刑沨那里问着要了一些火药，自己在房里捣鼓。无聊时又在王府里瞎转悠，混日子混时间。李曜有时会叫他一起用膳，或者听他弹弹琵琶。
小皇帝也到王府来看过他几次，搂着挂着就跟一只小猴子似的，连宁不归上茅房也在门外趴着。孟良同刑沨他们远远近近跟随，宝来说：“就跟带崽的母猴似的。”孟良和刑沨听了使劲笑，笑完了又觉得不对。李曜不知何时走到他们身后，轻哼一声道：“宝来，你可是在说谁是猴子？”
宝来青脸想了半天，吓得腿险些软了。说小皇帝是猴子，那是大不敬，可是雅王是小皇帝的亲哥哥，那不是顺藤连王爷也说了。这可比大不敬罪更罪加一等。宝来赶紧顶着盘子一溜烟跑了。
“王爷，奴才这就去领板子。”
李曜不可置否，看着远处那两个小东西，脸上隐隐有笑意。刑沨道：“这孩子真逗人喜欢。”末了，又补充一句：“陛下也很有威严。”
中午王府备了一些简单却精致的点心，上上下下都伺候在莲蓬阁里。宁不归看着那些玉皮儿金陷儿的小点心，拼命咽口水。可惜小皇帝的心思似乎并不在点心上，正耷拉着脑袋被李曜说教。小皇帝不敢动，谁也不敢动。
终于李曜抬头看见宁不归瞪着那堆点心眼都直，这才喝了一口茶说：“坐着吃吧。”
宁不归呜呼一声扑上，嘴里含着，手里拽着，眼里还看着。小皇帝给他顺背：“美人，你慢点，如果喜欢，我让雅王天天做给你吃。”
雅王咳嗽了一声，刑沨忍住笑。
李曜问宁不归：“你拿火药来做什么？”
宁不归说：“白吃白喝在王府住了这么久，不送您一份大礼实在说不过去。”
明知他话里有话，李曜也不甚在意，递了杯茶过去。宁不归接了，却若有所思地盯着李曜。忽然他脸一红，支支吾吾咽了点心，舔舔手掌慌慌张张地扯着小皇帝落荒而逃。
宁不归实在觉得心慌。为什么李曜会对自己这么好。他表面上是王府的客人，还冠冕堂皇加了“贵客”二字，但其实说白了就是一人质。李曜堂堂王爷，当朝只手遮天的人物。如今天下，除了他之外，还有谁敢称最大？就是小皇帝，借他五百个豹子胆也不敢说这种话。他有必要事必躬亲地照顾自己么？
回忆过往几日，虽不是天天见面，但李曜一有空就到自己这边来。宝来说，就是王爷最宠爱的棠妃娘娘也没被王爷如此照顾过。自从得知宁不归得了嗜睡症，送到王府的药材就没断过。除去小皇帝和太后赏的，其余都是李曜让人到各处搜罗的。闹得宁不归这些天连撒尿都是药味儿。
他实在想不透澈，跑去问李曜：“如果你没有发现我是琴公子，就是一个弹琴的，你会拿我怎么办？放我走吗？”
李曜正在看书，微微抬头说：“这倒没有想过。”
他让宝来给宁不归上了一盅茶，说：“你觉得我会不会放你走？”
宁不归思量了又思量，立身而起，双眼冒光道：“我素琴公子！”
说着一口干尽了碗里的茶，结果烫了口又尽数吐了出来。他捂着嘴叫疼，李曜给他递了一杯凉水道：“你这么糊涂，放你出去还真让人担心。”
宁不归捧着茶杯看了李曜半晌，忽然道：“你真像我爹。”
饮罢搁了茶碗便跑出去。李曜看着那空空的茶碗，失声一笑：“爹？”
小强一号跑出书房，心里有些问题没有想明白他倒不想走了。但很快他就被小皇帝送来的新奇玩意儿迷住了。送东西来的是谢将军，他正站在院子里给众人讲解。
“这是千里眼，看，用它能看到远处的东西。这是弩机，可以连发十箭。这是蛮人用来抽水烟的烟斗……”宁不归摸摸那黄铜做的“千里眼”，切了一声，道：“望远镜嘛。”
谢长河诧异，问：“你认识这个？”
“我们山庄里，这些东西多了去。都是主母命人做的。”他拿起“千里眼”看了看，又道，“还没我自己的那架看得远。”
李曜同刑沨站在廊下远远看。刑沨道：“宁月山庄果真不容小觑。”
此刻又听宁不归说：“我们山庄里还有一种用来打鸟的弩机，上火塘，砰一声，一里外的鸟也能射死。但主母说这东西杀伤力太小，打不死人，最多打残，用来武斗不合适。好的武器应该一发致命。”
“看来宁月山庄的主母倒是个奇女子，只是不知有没有幸能结识？”李曜闻言后道。
刑沨也道：“她收留了江家的四个孩子，我也想当面谢她。”
李曜不语，看着在院子里哈哈大笑的宁不归，觉得他就像一只鸟儿，满身金光的鸟儿，怎么也无法让人将视线从他身上移走。但鸟儿，迟早会飞走。
很快李曜的生辰便到。头一日是在宫里摆席，由小皇帝出面，借机宴请群臣。宁不归也扮成小太监跟着去了。原本以为可大开眼界，没料到却看一帮糟老头子勾心斗角。好端端喝个酒，说句话也要含沙射影一番。最后又去寝宫陪太后说了一会儿家常话。他给太后讲笑话段子，乐得太后合不拢嘴。
风姨曾说，古来凡成大事的女子，总是独具慧心，不拘一格。太后是这般人物，母亲也是这般人物。他便莫名喜欢这个同她母亲一般的女子。
第二日是在王府摆宴。李曜命人将大门打开，等的就是前来接宁不归的宁月山庄。府里人来人往，祝寿者络绎不绝，宴席大开，摆了一整院子。时辰越往后，李曜的脸色越加难看。最后华灯而上，落日升乌，门前早无访客，也不见宁月山庄的影子。
宁不归老实呆在书房里吃着宝来送的长寿面，时不时抬头看看李曜。他面前也放有一碗未动过的长寿面，还盖了一个混实的鸡蛋。宁不归看着直咽唾沫，却不敢出手。
最后李曜摇头，对他说：“看来宁月山庄不要你了。”
“那你放我走吧，主母向来最恨人要挟她。”宁不归说道。
李曜轻声道：“本王说了，他们不来，你就在王府喝一辈子的茶。”
宁不归赶紧摇头：“我笨得慌，你留我做什么？”
李曜含笑：“单凭你琴公子本身，我便想留下。”四大公子之一，若成了雅王一翼，倒也百利无害。
宁不归不解，李曜起身说：“你的大礼呢？”宁不归丢了面碗道：“你等着。”说完便跑出去。刑沨从帐后走出来，看着李曜道：“你直接说你想留他在王府里就好，干什么骗他？其实你早料到了宁月山庄不会派人来，否则也不会让连家堡的人继续同宁月山庄谈判。”
李曜不答。忽然听到天空中砰的一声巨响。院子里响起了雷鸣般的喝彩。他同刑沨一同走到院子里，见墨蓝的天空绽开了一朵又一朵五色缤纷的火花。
巨大，绚烂，响彻天际。
李曜略微震惊，问：“这是什么，很好看？”
宝来在旁回答：“江满楼说这是礼花，祝王爷寿比南山。”
王府里的人都凝视那绚丽的天空。每一次惊天动地的震响中便会开出一朵又一朵的礼花，直上云霄后化作闪烁的流星一般又陨落，无数跳动的火焰最后无声熄灭在风中。绽放到凋谢，这一瞬间竟然是无比的美妙。
甚至连半个京畿的人们都惊动了，用无比惊艳的目光注视天上盛开的花朵。
小皇帝坐在大殿台阶上，身后的绿衣宫女那了一件狐裘袍子给他拢上。李澈倒在宫女女怀里，望着临歌城上空炸开的璀璨烟火，轻声说：“香儿，看到没，那是我跟你讲过的那个少年做的。”
香茗点点头，柔声道：“他是雅王府的人吧，陛下要三思。”
李澈的脸庞异常稚气，划着香茗的手指说：“曜哥哥喜欢他，我看出来了。但是可惜，江满楼不属于任何人，他是他自己的。”
身后那个柔弱的女子没有搭话。
李澈站起来，长长的裘袍拖在地上，他的眼睛被疾驰而上的烟火照亮。他低声喃喃说道：“再等我，十年，十年亲政之后……”
香茗忽然捂住他的嘴，摇摇头说：“陛下，慎言慎行。”
月色如水，谁也没有注意到有人靠近了王府。当所有侍卫都被天空中的奇妙景象吸引时，宁不归摸索到王府院墙下。墙头站着几个黑影，宁不归低声呼喊：“三姐，四哥。”
墙头的男子隐身在夜色里，跃身而下捉住宁不归的腰，将他背到身上。
“走。”身影隐入夜色，消失在街头簇拥着看热闹的人群中。
礼花燃尽，李曜方想起了宁不归，命人去请。孟良带人到他房里一看，房里整整齐齐的却不见人影。孟良大惊，四下搜索，见他衣橱里平日穿的衣服都在，唯独少了在啼月楼做琴师时穿的那身破衣。
孟良赶紧去禀报。李曜闻言，不语，却一掌击碎了案头的镇纸。满室颤微，李曜从不轻易表露心绪，即便是怒极，也未曾迁怒于他人他物。不等李曜多言，孟良立马率领亲军沿街追去，但街头到处都是看完热闹还未归家的百姓，此刻欢声笑语，意兴阑珊。孟良等人在人群里穿梭，别说是宁不归的身影，就连谁是谁都辨不清。他只得领兵悻悻而归，跪着给李曜请罪。
李曜冷笑：“江满楼，你倒走得干净。”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金蝉脱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