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逍]元明风云录》君子有礼217

94、第六十四章

　　残砖败瓦，四处透风的破烂小屋，一床，一桌，一椅，一火盆，四个孤苦的女子互相抱作一团，盖着一条打了无数补丁的棉被，混沌模糊间度过了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夜。
　　将近卯时，翠柳迅速穿戴好，以便在雅筑里的人起床前赶回去。

　　天虽未亮，翠柳急匆匆地像往日一样，偷偷地撬开后门，做贼似的攧着手脚走回自住的厢房。翠柳在外看到屋里亮起昏黄的烛光，心下一沉，这个时辰会在她房间的，除了先生还能有谁？翠柳眉头紧皱，站在门口快速思量：先生为何会在自己房间？偷人？大娘刚说完不久的话在她耳边响起。
　　“还不进来？”屋内低沉的男声发话，把正在踌躇的翠柳吓了一跳，无奈之下，惟有硬着头皮推门进屋。
　　一进门，二话不说，翠柳立马双膝跪下认错，只是杨逍无甚反应，直到把《妇人大全良方
　　》里的坐月篇看完，才姗姗合上书册，看向翠柳，平静道：“孩子还好吗？”
　　翠柳心脏“咯噔”一下，狂跳不止，手不自觉抓住裙摆，极力让自己镇定道：“不怎么好，烧还没退。”
　　杨逍“嗯”了一下，继续道：“那位大娘，是你什么人啊？你了解她吗？”
　　翠柳一直伏低，不敢抬头，回道：“先生是指薛大娘吧，她是位可怜又热心肠的人，妾身和大姐姐还有孩子们流离失所，孤苦无依时，是大娘收留了我们。我们曾经一起生活过大半年，大娘的丈夫好色好酒，有次酒醉落水走了，大娘曾育有一子，可已被人杀害。她可怜我们，因此好心收留。妾身的大姐姐几个月前因病去世，之后战乱闹饥荒，大娘就与我们一起逃难逃到了应天。”
　　“大姐姐。”杨逍继续问：“这么说你还有别的姐姐咯？”
　　杨逍虽然不断询问，却语气平淡无澜，翠柳揪着的心渐渐放松，局促的语气开始放缓，回道：“妾身家中排行第三，尚还有一位小姐姐。”
　　“你和你大姐姐生活困迫，为何不去找你的小姐姐？”
　　翠柳犹豫不知该不该说：“妾身……”
　　“但说无妨。”
　　翠柳有感杨逍威严，又觉他诸事了然于胸，于是不敢瞒骗，把自己离家出走，为何离家出走的事说了，“爹娘大概也估量着我会去找小姐姐，妾身如果真去，就是给她添麻烦，所以……”
　　杨逍有点戏谑道：“所以你就去给你大姐姐添麻烦？”
　　“不是的。”翠柳立刻否认，“妾身是在离家的途中凑巧碰到了大姐姐也离家出走。”
　　“哦？”杨逍支着下巴，笑笑道：“你们家的女儿挺逗的，都这么不守本分。”
　　“才不是！”杨逍的话辱及长姐，翠柳激动失控抬头瞪向他，随即自觉不妥，微微低下头，一字一顿道，“大…姐…姐，温柔…贤淑…是…最好的……”想起大姐姐在床榻上临走前舍不得闭眼的样子，翠柳的眼泪就禁不住大滴大滴落下，打湿了地板。
　　“这么说，小姐姐…没有大姐姐好咯？”
　　此刻，翠柳开始有点疑惑，先生的问题为何总在自己两个姐姐上打转？但迫于无奈，翠柳只能继续回答：“小姐姐脾气比较硬，但也是很好很好的，在妾身七八岁的时候，爹爹本想把我卖到青楼，全靠小姐姐拦了下来。妾身此生能当她们的妹妹，是妾身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杨逍点点头，道：“确实。站起来吧，不要再跪着了，以后都不要这样。”
　　这句话大大出乎翠柳的意外，轻声回道：“是。”
　　正当翠柳站起来没多久，石头来到房门前，恭敬道：“先生，按照你的吩咐，人都带回来了，已安置在隔壁厢房。”
　　杨逍摆摆手，让他退下，然后看向翠柳，温和道：“我把孩子们都接来了，以后就在这里一起生活。”
　　翠柳惊愕地看向杨逍，久久不能言语，只听他沉默了一下，站起来继续道：“我有一个不幸的消息要告诉你，你的小姐姐，在两个月前已经过世了。”
　　“胡说！”翠柳不知怎的，听到杨逍说不幸消息的时候，就心下猜到几分与姐姐有关，因此当他说出口时，立刻反驳道：“我小姐姐好着呢，她只不过是和她家小姐去了世外桃源养病，病的是那位小姐，又不是我姐姐，我姐姐怎么会……”紧握的拳头微微发抖，翠微倔强的眼神瞪向杨逍，一副你别想骗我的样子，然而内心深处却……
　　杨逍沉声道：“你不知道吧，我的妻子，她叫纪晓芙。”
　　杨逍能明显地感受到翠柳听到妻子名字时，整个人颤抖了一下，继而听到她在那里喃喃自语，“你骗人，你骗人。”杨逍无奈继续道：“在来应天的路上我们遇到了歹人，梅香她为了保护晓芙，自己受伤中毒，走了。”
　　翠柳瞬间软瘫跌坐在地，豆大的泪水不断涌出，嘴里不断念叨：“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胡说……”
　　杨逍见此，长吐一口气后，离开了厢房。

　　杨逍本想着等孩子病好了，再带她们去见晓芙，可晓芙知道后是一刻都等不了了，迫不及待地想撑着圆圆的孕肚去看翠柳和孩子。杨逍拗不过晓芙，无奈之下只得让翠柳先来拜见。
　　翠柳十二万分紧张踌躇来到这位听闻已久的纪家孙小姐面前，福了福身，唤了一句“夫人”。晓芙笑颜逐开，欣喜地招手，让翠柳走近一点，仔细地瞧了一番，只见她双眼红肿，定是为梅香的事情难过哭泣，晓芙亲切地握住翠柳的手，温柔地抚摸着她手上的粗茧，疼惜道：“吃了很多苦吧，以后我就是你的姐姐，我会替梅香好好照顾你的。”翠柳从小就从梅香嘴里听说纪晓芙的事，这么尊贵的小姐对自己这般亲近，让她很不习惯，略显局促，小声道：“你是纪家的孙小姐，武当派的大小姐，怎么会是小人的姐姐呢。”
　　“什么小人，以后不许这么称呼自己。”晓芙慈爱地看着她，眼露哀色，“梅香她从小跟着我，虽是主仆，却情同姐妹，现在她为了我…”悲伤又在涌上心头。杨逍心疼爱妻，晓芙难过，他也跟着难过，搂着晓芙肩膀轻拍，以示安慰。
　　晓芙闭上眼睛，稳住心神，拍了拍杨逍的手，说：“没事。”接着对翠柳说，“我知道她一直以来最大的牵挂，就是你这个小妹，你是她妹妹，也就是我的妹妹了。可能一时半会你还不习惯，没关系，我们来日方长。”
　　晓芙情真意切，真诚温暖，翠柳为之感动，一股暖流在心中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