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火花》朔十三

32、第 32 章

　　“遵命，安布罗斯大人。”后方骑手俯首以示，即便如此，仍然要高出安布罗斯半头。

　　一批棕色骏马站立在黑马身后，骑手身材壮硕，前胸和后背都被铁甲覆盖，横肉遍布的脸上坑坑洼洼，右侧颈间纹有格林夏尔印记的刺青，印记下方，是一个“王”字。

　　“各队队长，对时。”王从鞍袋之中摸出一块怀表，表针发出的绿色荧光在玻璃表面投下一道重影。

　　“2点35分。”

　　一阵悉索声后，林间分散站立、依稀可以分辨出的六群人马中当先之人依次点了点头。

　　“整队，出发。”副指挥官将挂在鞍后的头盔取下，戴在头上，与先前汇报之人所戴样式别无二致。

　　王走出几步，复又调转坐骑，策马回到安布罗斯身边，低头小声说道。

　　“安布罗斯大人，白狼古塔斯十分危险，我们将战车留在林地之外，是否需要联络留守士官前来支援？”

　　“没有必要，王。”真实的声音传入王的耳中，经由鼓膜转化为生物电讯号后，在王的脑海中激起一段回响，音调相比于暴力而直接的信息输入要高一点，“瑞文领主的命令，黑颅战帮，及依附于他的暴民，不允许有一个人活着走出这里。开战车过来一公里之外就能听见，何况林间道路崎岖狭窄，战车也不必马匹快多少，车开到的时候，等着我们的不是人去楼空就是陷阱与埋伏，有艾历佐的两辆战车驰援就够了——如果时间脱离预计的话。”

　　王微微点头，拉起缰绳，夹紧马肚，转身向北，向着刚刚出发的人群方向去了。

　　夜色中，留下的几十名士兵全副武装，正在检查自己的武器装备，紧张、繁忙、安静，林间空地上只有偶尔的上膛声和武器弹夹的磕碰声。

　　安布罗斯在战马上缓缓巡视着，满意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借着微弱的月光，不远处的一个阴影吸引了安布罗斯的注意。

　　那是之前探员在侦察时绑回来的掠夺者，当时他正靠在树下喝得酩酊大醉。

　　经过一番审讯与拷问，安布罗斯得知掠夺者们计划在今日离开裸果木镇。

　　感叹于自己的好运气的同时，安布罗斯也对掠夺者慷慨的信息分享表示了感谢。

　　此刻，掠夺者的尸体仰面躺倒在林间空地上，空洞的眼神穿过枝叶间的空隙，望着夜空中不停闪烁的点点繁星。油腻的头巾被露水打湿，让画在上面的骷髅图案反而更加生动了起来。

　　一阵厌恶涌上安布罗斯的心头。格林夏尔卫队长驱马走到掠夺者尸体旁边，猛地拉起缰绳。战马眼中的绿色荧光变得更加明亮，仿佛两团火焰在眼中熊熊燃烧。在一阵嘶鸣中，黑色战马将前蹄高高扬起，精钢打造的蹄铁带着几乎等同于战马全部质量的力道重重踩下。掠夺者的头骨只坚持了一瞬间，就成为溅落在尸体周围点点沾挂在草叶上的血肉和溅落在泥土中的骨渣。

　　深藏于兜帽的阴影下，安布罗斯面无表情地盯了一会地上的无头尸体，然后掏出怀表看了一眼。

　　“五队，出发。”冰冷的讯息再次被直接灌输到了人群的思想中，在被头脑习惯而不可抗拒地翻译成语句之前，讯息的含义已经被栖息与其中的灵魂所领悟。

　　随着安布罗斯的命令被接受，一列队伍形成在稀疏的人群中。

　　“向瑞文领主展示你们价值的时间到了。”所有人思想都用安布罗斯的声音对着自己说道。

　　“通知各队，”安布罗斯向通讯官发送了一条单独的讯息，“十分钟过后发起进攻，一个不留。”

　　半桶血水当头浇下，激得美莎一个机灵。美莎缓缓睁开双眼，随着视线逐渐聚焦，美莎回想起刚刚所发生的事情，条件反射般地想要站起摆出防御姿势，却发现自己正靠在草堆上，坐在一洼血水中，已经从手到脚被绑了个结结实实，温热黏稠的鲜血不断从发梢衣角滴到地上。美莎想要挣扎，然而哪怕最微小的动作，都会使得强烈的痛楚从左侧肩膀和大腿处传来。美莎低头看去，贯穿腿部的打刀已经被抽出，肩膀和腿上的伤口也经过了简单包扎。包扎所用布条早已被鲜血浸透，呈现出一种充满恶意的暗红色，美莎也分不清楚那究竟是属于自己的鲜血，还是来自刚刚泼下的那一桶血水。

　　美莎压下心底的恐惧与疑惑，强忍着刺鼻的血腥气味，甩落附于眼睛周边的血水抬头看去。马厩里此时稀稀疏疏地或坐或站有六七个人，“白狼”古塔斯坐在距离自己三米之外，可能是由于对付镉黄毒箭蛙的毒素消耗了太多的体力，此时古塔斯面色更加苍白，好似一个巨大的白色幽灵被鲜血召唤至尘世之中，毫无血色的嘴唇与正由嘴角流下的猩红血液之间形成了鲜明对比。

　　站在古塔斯身前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掠夺者，一个空桶倒在掠夺者脚边，木桶内部已被鲜血染红、浸透。掠夺者穿着铆钉皮甲，由皮甲被撑起的棱角看来，下面应该有钢板作为内衬；光亮的头上没有一根毛发，左侧的手臂已然被一条尺寸夸张的机械义肢所代替，巨大的机械手中握着的正是美莎的打刀，随着掠夺者手腕的不断转动，打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弧光。

　　美莎怒气升腾，对光头掠夺者怒目而视，剧烈的情绪波动以及因为失血过多，导致自己出现一阵阵眩晕。短暂的失神使美莎放松了对肌肉的控制，在血腥气的冲击下，胃部一阵抽搐，美莎嗓子发酸，差点就要吐了出来。

　　“呦呵，你醒啦小姑娘？”光头掠夺者挥刀的手停了下来，用刀脊敲了敲地上的木桶，“要不是老大心情好，分了你半桶人血，估计你就要一觉睡到天亮了。”

　　美莎一时怔住，就连心跳都仿佛瞬间慢了半拍，千万个念头从脑海中一闪而过，不知道应该作出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