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黛之无昼》镜非落

5、第 5 章

　　回东方的那一趟仓皇而狼狈。
　　她在突然遇袭之后就在东躲西藏，在霍格沃茨待了两年她对家乡已经没有那么熟悉，远不如追杀她的人如鱼得水。
　　东方正处在战乱之后带着苍凉的欣悦，大部分的巫师家族都保留了实力，叫从前生活在保护里的林黛玉从不晓得外头是这个样子。
　　她像是脱了水的鱼，被剥落了所有的护佑，惨烈地认识了真实的世界。
　　追杀她的巫师从属于贾家，林家的旁支不过是个幌子，锋锐的刀刃原来来自身旁。贾家开始大范围搜捕她，却忘了灯下黑。
　　那天藏在贾家看了夜色里的十二对宫灯，林黛玉冷冷清清地瞧着贾宝玉娶回了她的好姐妹薛宝钗，终于未发一言地离开。
　　她回到了英国，与汤姆·里德尔结了婚。

　　——“帮我夺回林家的一切。”
　　——“那么，嫁给我吧，黛。”
　　伏地魔这个名字已经开始流传，她与这个初露棱角的魔头达成了交易。
　　这个自持纯血贵族的男人，最大的缺陷偏偏是没有一个足够鲜亮的出身与背景。那么一个古老而饱受美誉的妻族，恰好为他镀上了最后一层金边。
　　昏暗的翻倒巷，她鬼使神差地拦下了他，她心里头明白这个人可以做到。
　　高大英俊的男人挑起了女子苍白的脸，落下了一个暴虐又冰冷的吻。
　　她仰着头承受，他的手抚过她的脸颊又握上她纤细的脖颈，然后微微用力地扼住她的后颈将她压向他的怀抱，如同他此刻唇齿间掠夺一切般地噬咬吸吮。
　　林黛玉心里头有些凄然，无力地倚在了他的怀里，她的所有，也从此都握在这个危险的男人手里了。
　　可是她又不可抑制地颤抖，在这个吻里。
　　像是恐惧，又像是喜悦。

　　然后，又是许多年。
　　一如林黛玉料想的那般，她的丈夫，这个初见时就叫她觉察危险的男人，以一种令人瞪目结舌的速度壮大了自身的力量。
　　他的追随者们——他们自称食死徒——其中许多都是当年在学校里见过的熟面孔，但他们都比当年更加疯狂也更加对她的丈夫唯命是从。
　　他们叫他主人，而她固执地叫他汤姆。不再是里德尔，而是这个世界上，只有她唤的汤姆。
　　但她是不属于他们的。她或许是这个家中的女主人，或许只是一个外人。
　　有时候她站在楼梯上看着那群人发出高亢而阴冷的欢呼声，心底凉凉地嘲讽这群受到愚弄的家伙。
　　他们以为汤姆信任他们，而他们理解他？
　　真是可笑，他谁也不相信，谁都是他手中的棋子。
　　有时候汤姆在出门的时候会回首瞥她一眼，视线交错，似乎是简单的道别。
　　他们是人群里唯二的清醒者，但她也是他的棋子。
　　他们的婚姻将他托举上了更高的舞台，也成功让一部分人、一部分原本认为他冷酷无情的人对他改观，祝福他们的结合。他借此结交各类巫师，无声间蔓延他的触角。
　　邓布利多曾找她交谈，睿智的长者明亮的湛蓝眼睛仿佛什么都看透一般，但面对她的缄默最终还是尊重了她的选择。
　　林家的一切如他的承诺一般回到了她的手中，他们的手中。
　　贾家败落，她听说贾母死了，过去的姐妹死的死散的散，宝玉离了家不知所踪。
　　汤姆向她提议过斩草除根，但她并不想赶尽杀绝。
　　她蹙着眉难得地软了语气向他求情，虽然这都是她的仇怨，但她知道这个人视人命如草芥的冷酷。
　　那双逐日愈加锐利冰冷的漆黑眼睛盯着她看了许久，有一瞬间，她竟然感觉到它稍稍黯淡了下去。
　　但那只是个错觉，他冷笑着说:"如你所愿。"
　　那天他拂袖而去，然后派了人回来告诉她他要出门几天。她苦笑着抚了抚鬓角，闭上眼微微叹了一口气。
　　父亲的仇终于报了，她出卖自己甚至是将林家一起陷入了他这个泥潭，而如今事情已了，她突然觉得恍惚，心中空落落的。
　　昔年青梅竹马的爱恋在世事磋磨下早已消散，她知道宝玉在这件事里可能是无辜的，但她能做的只有给他一条生路，对他如今身在何方也并不那么在意。
　　她摩挲着手上的婚戒，回想起少女时的她在霍格沃茨第一次见到汤姆里德尔，这么多年过去，她竟然还尤为清晰地记得那一刻的场景。
　　那个人深潭般的黑色瞳仁在清晨带着凉意的光线里朝她投来的一瞥，原来一直烙在她的心里，而她此刻回想，不由得觉得心口传来轻微的刺痛与心悸。
　　在这口深潭里沉沉浮浮，直到今日，她才如梦初醒。
　　她早就爱上了这个魔头，这个她在世上本不应该爱，又唯一能去爱的人。
　　这份爱让她觉得压抑，而又心甘情愿地沉沦。
　　等他回来……等他回来，他们是否可以好好地谈一谈，让他明白，她这份畏惧被践踏而又渴望被回应的心意。
　　毕竟他们是要携手共度一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