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黛之无昼》镜非落

4、第 4 章

　　明亮的穹顶高高在上，纯白翅膀的小仙子在细沙般的淡金色阳光里飞舞着，白纱的小裙子扬起漂亮的弧度。
　　四面八方都奏着歌，林黛玉仰头看这一片洁白，却觉得像小时候去大观园玩，那里头下满了雪的模样。
　　歌声端庄而又动人，像雪花相汇的洪流，那苍白明明哀伤，又宏大而缠绵。
　　身旁的人牵起她的手，他的指尖冷极了。
　　他从手指上摘下戒指，戴到她的手上：“黛——凭借这枚戒指你就明白，我归你所有——我永远忠诚的爱。”
　　这是一枚崭新的戒指，是一条首尾相衔的小蛇，和她戴了许久的那个截然不同。
　　他说着，“爱”。
　　她看着他唇角凉凉的弧度，歪了歪头，轻轻地笑了，也从自己的手指上摘下戒指以同样的口吻，戴到他的手上。
　　小仙子撒下了白色的花瓣，宾客间爆发出一阵欢呼。她看着礼堂镜面里的自己，西方的洁白礼服真的很美，可又像一层牢牢包裹她的殓衣。
　　她的丈夫抓着她的手稳定有力，这是她溺水时唯一的浮木，也是让她难以呼吸的桎梏。

　　噩耗总是来得突如其然。
　　林如海的死讯在某个沉默的午后到来，林黛玉捧着信，站在让人窒息的日头下面，那沉闷的光好像将她凝固。
　　前头一封家书，父亲的字迹还稳定而宽厚，记挂着不久后就要毕业回家的她，叮嘱她注意身体，还说到了她的婚事。
　　仿佛风筝的线一下子断了，她这摇摇欲坠的纸鸢，这时候才感到深切的无助。
　　后头的事似乎总在意料之中，林家被几个叔父瓜分，贾家与宝玉毫无音讯，寄给他们的信件都石沉大海，她一个人被丢弃在遥远的彼方，心如死灰地等一场惨淡的毕业。
　　邓布利多教授暗示过她父亲的死里牵出的几丝线索，但远在东方的事他们都难以涉及。
　　她每一晚都挣扎在梦魇里，醒来后就瞧见湿透的枕巾。
　　林黛玉隐约看到纸鸢在飘飘荡荡地栽落。
　　拒绝了邓布利多推荐的工作，她只剩下一个回去的念头。
　　无论如何，她得回去看看。

　　林黛玉披着黑色的斗篷，将自己隐藏在大大的兜帽之下。
　　如今她断了生活来源，只能来博金博克典当自己的东西凑回去的路费。翻倒巷窄小而阴森，这是她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但听说这里会比外头的商铺出价更高，对有价值的东西。
　　匆匆将手中的戒指放上柜台，松手的时候有一丝迟疑，但她很快就缩回了手。
　　不过是再没意义的东西罢了，比起典当父亲留给她的东西，这枚订婚戒指已经该舍弃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苍白手掌轻轻拾捡起了戒指，慢慢转动着。
　　她低声说:“东方炼金术的成果，我相信这类物品非常少见，而这一枚，是独一无二的。”
　　“确实是很有趣的东西，不过……你会出现在这里似乎更有趣一些。”带着甜美的恶毒，冰冰凉的，她怎么都不会忘记的声音。
　　林黛玉下意识退了一步，抬头一看，果然是他。
　　他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袍，头发比在学校时长了一点，脸颊瘦削，光线落在他有些苍白的脸上，英俊得有些摄人。
　　“里德尔……”她喃喃，“你在这里工作？”
　　“是的，黛小姐。”他打量着她，仿佛看透了她所有的窘迫，偏偏还带着玩味的笑，“你需要我开出一个好价钱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是的，请尽快。”
　　他微笑的弧度扩大了，没再同她说什么，只是迅速给了她一袋金加隆。
　　她一边抓起袋子，一边将兜帽又压了压就匆匆离开了。
　　像躲避什么一样，她脚步慌张，把扰乱她的那个人抛在了身后。